第160章 術後的問題只有一個
許文元在醫院裡忙叨著。
七點半曲鴿有個術前的小採訪,許文元沒特意打扮,一早只是在成基大廈簡單洗了把臉。
顏值能打,隨隨便便就很上鏡。
而且許文元上輩子為了哄女生開心,仔細研究過如何上鏡,怎麼能拍出更好的照片,為此還和專業人士請教過。
很多時候,許文元要比曲鴿帶來的攝影師更專業。
採訪完畢,許文元提醒道,「曲姐,我就是個背景,您可別真的把我當主角啊。主角是我們院長,您可千萬別忘了。」
曲鴿笑道,「許醫生,你這不至於吧。新技術,也不是你們周院長————」
「姐姐。」許文元連忙打住,正色說道。
雖然忙了一夜,眼睛都沒和一下,但許文元卻精力充沛,看著比曲鴿還有精神頭。
「新技術是周院長力排眾議、頂住壓力引進的。
您想想,胸腔鏡下動脈導管未閉鉗閉術,國內能做的地方一隻手數得過來,為什麼咱們油二院能做?
因為周院長有魄力、有擔當,敢為天下先。
他常說,油田職工把健康託付給醫院,醫院就得把最好的技術拿回來。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是他帶著我們整個團隊往前闖。」
曲鴿怔怔的看著許文元,這些話要是別人說,肯定是假話。
但許文元一臉真誠、帥氣、帥氣————聽著聽著,曲鴿都信了。
許文元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
「再說那個孩子。五馬沙陀村,農村娃,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周院長知道情況後,二話沒說,特批了全額減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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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他說什麼?他說,醫院是油田的醫院,更是老百姓的醫院。油田發展了,不能忘了周邊這些鄉親。這是我們油田管理局的社會責任之一,也是我們油二院的社會責任之一。
孩子才六歲,要是因為沒錢耽誤了,那是一輩子的事。他批這個條子的時候,沒跟我提過一句採訪、一句宣傳。
是我後來問財務才知道的。」
曲鴿真的信了,她的鼻子有點酸。
「曲姐,您採訪我,我真沒什麼好說的。我就是個動刀的,周院長才是那個把刀遞到我手裡、把台子搭起來、讓咱們能放開手腳幹事的人。
您鏡頭多給他,多拍拍我們院長的擔當。醫者仁心,不是喊出來的,是他一件一件做出來的。」
許文元見曲鴿開始感動,也不說太多,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再說了,沒有周院長支持,我連手術室門都進不去,哪來的新技術?」
「剛才這段話好,許醫生,您能從頭說一遍麼。」攝影師也被感動了,忽然說道。
「行啊,對了,要是有空,我帶你們去五馬沙陀,拍一拍當地的情況,會更有視覺衝擊力。」
「老師,您的燈光別這麼照。」
許文元走到攝影師旁邊,看了一眼錄像機。
「面光太硬了,曲姐臉上顴骨那兒有一道影子。」他指著屏幕右上角,「輔光往左移半米,再加一張柔光紙。主光角度太高,下巴底下全是陰影,降二十公分。」
攝影師愣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許文元退後兩步,歪頭看了一眼燈的位置,又走到窗邊把百葉窗合上兩片。
「背景太亮,人像浮在上面,不像在醫院。」
他指了指窗外,「那個角度反光,把走廊的日光燈管照進來了,鏡頭往下壓一點。」
弄好後,許文元回到監視器前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行了,曲姐,重新來一遍。」
攝影師從取景器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許文元,沒說話。
曲鴿調整了一下表情,燈光把她的臉照得柔和,顴骨那道影子沒了,眼睛裡有光,不大,一點,剛好在瞳孔邊緣。
許文元又說了一遍剛剛的那段話。
曲鴿感動之餘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哪不對勁兒呢?
到底哪不對勁兒呢?
我!
許文元前後兩次說得話一次不差!
曲鴿大為震驚。
難不成許文元提前寫了稿子?
也不對啊,曲鴿回憶剛剛這段話的經過,好像是自己有反對意見,許文元才臨時起意說起來的。
想著想著,曲鴿看許文元的眼神都變了。
這小伙子不光長得好看,肚子裡也有貨,不是草包。
「行,那咱們去手術室啊。」許文元道,「攝影燈光老師跟著我,曲姐那面有手術室護士長,咱們換隔離服,進了手術室各位老師一定別亂動,手術室是無菌環境,真要碰到哪,患者術後感染,一不小心就出大事。」
還真是有正事,曲鴿對許文元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高高大大,英俊硬朗,還會說話,更不貪功,最關鍵的是始終把病人放在第一位。
這人還有缺點麼?
曲鴿做夢也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麼完美的人。
要是結婚前遇到他還有多好,也不至於離婚,孤苦伶仃的過日子。
來到手術室,換了衣服,許文元鶴立雞群,去手術室里整理各項術前準備。
周院長陪同油田電視台的副台長,一路有說有笑也跟進來。
架好機位,視野固定,開始手術。
小宋雖然沒成手,但一些小活都能做,許文元終於有了一點點上輩子只做手術的樣子o
刷手上手術。
無影燈調好角度,許文元站到主刀位。患者右側臥位,左胸朝上,右臂架在支架上。
許文元在胸壁外側走了一遍一肩胛下角線第四肋間,腋中線第六肋間,腋前線第三肋間。三個點,每個點都用刀背輕輕壓了一道印子。
「11號刀。」
刀落下去。第一個切口在腋中線第六肋間,1.5公分。
皮下脂肪薄,電凝走一下,血止住。
Trocar進去,鏡頭伸入,胸腔打開。左肺在呼吸機控制下慢慢萎陷,粉色的肺組織從屏幕邊緣退開,露出縱隔。
許文元看著屏幕,左手控鏡,右手拿起電鉤,從腋前線第三肋間的操作孔探進去。
縱隔胸膜在主動脈弓下方,灰白色的一層薄膜。
電鉤沿著主動脈走向劃開,縱隔胸膜翻開,底下的脂肪和結締組織露出來。
分離鉗從肩胛下角線第四肋間的輔助孔進去,和電鉤配合。
一鉗一鉤,在主動脈弓下緣與左肺動脈起始部之間走。
組織被一層層分離開,細小的血管用雙極電凝點一下再斷。分到深處,主動脈和肺動脈之間出現一道縫隙。
那根導管就藏在那兒。
灰白色的,壁薄,有彈性,直徑大約半公分,斜行連接著主動脈弓下緣和左肺動脈起始部。
動脈導管旁邊,有一根細如髮絲的神經貼著主動脈弓外側壁往下走—喉返神經。
許文元換了一把直角鉗,從導管下方繞過去。
鉗尖從對側探出來的時候,器械護士遞過來一根牽引線,他用鉗子夾住,拖過去。
兩端的線頭用血管鉗夾住,輕輕提起,導管被懸吊起來,和周圍的神經、血管壁之間出現一道清晰的安全間隙。
「鈦夾。」
小沈雖然胖,但人卻特別機靈,手術過程早都背誦了不知道多少遍。許文元話音剛落
,鈦夾就出現在手心裡。
施夾器從操作孔伸進去。第一枚鈦夾,銀白色,張開鉗口,套住導管靠近肺動脈那一端。
許文元盯著屏幕,確認鉗口完全越過導管,沒有夾到任何旁支組織。
「咔噠。」
鉗口閉合。
第二枚鈦夾位置稍偏主動脈側,離第一枚隔著兩毫米。鉗口再次張開,套住,確認位置。
「咔噠。」
許文元鬆開施夾器,退出來。
導管被兩枚銀白色的鈦夾夾閉,中間那一小段顏色變暗,沒有搏動,沒有震顫。
他用吸引器吸乾淨術區滲液,換了鈍頭探針,輕輕碰了碰導管兩端近心端沒有充盈,遠心端沒有反流。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沒有波動,心率沒有變化。
「沖洗。」溫鹽水灌進去,術區被淹沒,沒有氣泡冒出來。
吸乾淨,再檢查一遍——鈦夾位置正確,周圍沒有滲血,喉返神經完好無損。
許文元退鏡,招呼麻醉醫生開始脹肺。
鄭偉民愣住。
這麼簡單麼?
看了一眼時間,雖然手術還沒做完,可主體步驟已經差不多了,也沒見有多難。
雖然鄭偉民是術者,是很好的術者,是腹腔鏡國內的先行者以及頂級微創專家,但他依舊不理解。
哪怕動脈導管未閉是簡單的小手術,但以往的開胸做依舊要出血幾百毫升,耗時3小時左右。
就這,都是國內頂級術者操刀。
阜外的程主任,能1個多小時拿下來,已經很不錯了。
但許文元呢?
十幾分鐘,手術結束?
一種荒謬縈繞在鄭偉民心頭,這也太特麼的怪了,手術這麼簡單,胸科的人怎麼不做呢。
周院長本來在和油田電視台的副台長閒聊,一個沒注意,手術就做完了。
他也怔怔的看著屏幕。
「周院長,手術,這就結束了?」油田電視台的副台長問。
「是啊。」周院長恍惚說道。
「這————你確定是國內頂級的手術麼?」
「確————確定吧。」
什麼玩意,磕磕巴巴不說,還確定吧。
油田電視台的副台長有些膩歪,覺得是下面二級單位的人想在領導面前出風頭想瘋了,所以才會危言聳聽,誇大其詞。
回去好好查一下,要不然自己要跟著背鍋。萬一哪個領導看著不順眼,順便問一嘴可就操蛋了。
肺慢慢膨起來,把術區蓋住。
三個切口各縫一針,敷料貼上。
許文元從器械台邊走開,摘下手套。
「行了。」
手術室的鐘顯示,從切皮到縫完,十九分鐘。
【功德值+1】
【英特納雄耐爾的徽章+1】
許文元走到孩子頭側,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彎腰聽了聽雙肺呼吸音,直起身。「送恢復室,兩小時後拔管,明天複查心臟彩超。」
「曲姐。」許文元下了台,沒了站在手術台上的那股子凜冽與專注,眼睛眯著和曲鴿打招呼。
「小許,手術做的太快了,剪輯的材料不夠啊,要不————」曲鴿剛說到這兒,忽然眯著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剩下的話被宛如實質的目光給懟了回去,噎的曲鴿有些噁心,乾嘔。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剛剛那一瞬間有危險。
可定了定神,曲鴿看見許文元的眼睛眯著,「曲姐,手術就這麼多,我這面剪輯不需要太多的內容,又不是專業講座,您說是吧。」
「主要是我們周院長,您多採訪一下周院長。」
嗯?自己剛才怎麼了?曲鴿有些恍惚。
許文元那面開始忙了起來,曲鴿指揮機位,小心翼翼的轉過去,開始採訪周院長。
手術結束,許文元帶著孩子回去,出了手術室的門,老支書握著許文元的手說了很多感謝的話。
許濟滄說是要跟許文元上手術,但還是很謹慎的沒上,只是在下面看。這時候他拉住老支書,安撫了幾句。
兩人還是很熟,老支書一直在許濟滄身邊說著什麼,許文元也沒去管,帶著孩子回到病區。
針對6歲的孩子,許文元幾平每一條醫囑都要過一遍,省得張偉地他們用500mI的鹽水給抗生素,最後導致急性心功能衰竭的可能。
雖然這種可能性不大,但許文元還是相當謹慎。
最近這段時間,許文元對老同事們的水平有了嶄新的了解。
他們的水平,那是相當的————一般。
這個年代大學剛開始擴招不久,第一批擴招後的學生還沒走出校門,本科都被成為大本,博士生肯定能留在省城,人才還是很缺的。
和未來截然不同。
沒多久,孩子徹底甦醒,許文元讓給了鎮痛針,孩子沉沉睡去。
明天就能差不多好,但處于謹慎,還是等術後第三天再說。
許文元又叮囑了幾句,可卻被許濟滄強按在醫院,說徹底沒事再說。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許文元哼著歌,聲音很小。
周見深推門進來,看見許文元坐在床旁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報紙,翹著二郎腿看患者。
「小許,沒走啊。」
「我看會患者。」許文元收起報紙,起身微笑,「周院長,手術很順利,謝了。」
「你謝我幹什麼。」周見深問道。
許文元只是笑,卻沒說話。鄭偉民在周見深身邊,打了個哈欠。
「鄭教授不會是專程來看這台手術的吧。」
昨晚沒問出來的話,如今在床旁問了出來。
「嗯,我們那沒開展,心胸外科說難度不低,而且犯不著。現在看————」鄭偉民想了想,「似乎開展的話意義很大。」
「微創麼,當然要開展。」許文元神色如常,笑眯眯的說道,「幾個小切口,全麻一次,沒什麼更多損傷。」
「術後有問題麼。」周見深問。
「問題倒是有一個————」
「什麼?」周見深略有點小緊張,不過有許文元在,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患者明天就要下床連跑帶跳,管不住。」許文元無奈,聳肩,攤手。
明天一早,下床,連跑帶跳。
周見深和鄭偉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許文元在自誇?
可看他的表情的確不像是在自誇,反而像真的有這方面憂慮。
「孩子的父母不在,爺爺奶奶身體也不好,略有點小麻煩。」
「我派專護來。」周見深笑笑,「小許,真的沒事?」
「沒什麼事兒,但我爺爺不會認可,他腦海里這手術怎麼都是開胸的大手術,患者不躺兩天的話他心裡不安。」
就這?
就這!
二十分鐘,手術結束,患者第二天就能下地,唯一的問題是看住患者別連跑帶跳。
周見深有些恍惚。
「小許,你累不累啊。」鄭偉民忽然問道。
「不累啊,我看一夜,明天再說。」
「你也早點休息,去值班室睡會。」鄭偉民打了個哈欠,「護士找你————」
「看一夜,肯定是要坐在床旁。」許文元拍了拍報紙和雜誌,「買了消遣的東西,沒事的。」
鄭偉民瞪大眼睛看著許文元。
乾濕分離,以及那綿綿長無絕期的嬉笑聲仿佛隔著牆又傳過來。
身體這麼好麼?
比不了比不了。
鄭偉民疲倦到了極點,好在今兒能睡個好覺。
可許文元做了手術,還要看一夜患者。
「行啊,明天好好休息。」
「明天要去給我爺爺買一雙防滑鞋,下雪了。」許文元當家常嘮,鄭偉民心裡無數個我飄出來。
「那你忙著,有任何需要,直接聯繫。」周見深和鄭偉民走了,許文元坐下看報紙。
一個小時後,專護護士過來。
這批護士是院裡成立後選拔的,中專畢業,最大的二十歲,每年都要換一批。
雖然顏值身材只是還好,但勝在年輕。
許文元只是打了個招呼,自己坐在牆邊的椅子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報紙。
小護士想和許文元聊天,但許文元根本不接話。
同事有什麼好聊的,最後院裡面風風火火,聽風就是雨,聽雨就是泥,謠言傳成什麼樣都不好說,沾自己一身的泥點子,洗都洗不乾淨。
許文元雖然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但總歸是要臉,而且這事兒影響醫療工作。
其實有些事過了七十之後就沒那麼重要了,比如說那位老人家,開學會的時候出去玩玩,被掃進去。
大家都當八卦聊,可誰想到深處不得豎起個大拇指。
許文元早都看開了,要說他算是上古傳奇登,這點破事都看不開那不扯淡呢麼。
有條新聞引起許文元的注意保監會批准保險資金通過基金間接進入證券市場。
股票要漲了啊,許文元心裡想到。
只是自己的腦海里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意識,後來買過股票,但類似於國九條之類的事
兒也並沒有多在意。
可為什麼這波牛市就持續到2000年6月呢?然後就是無休止的下跌?
許文元只是想一下,便把這個念頭拋到九霄雲外。自己不專業,想這麼多幹嘛。
悠閒的看著報紙,小護士擠過來。
小臉蛋紅撲撲的,在許文元和床之間狹小的縫隙里擠過來。對坐著看報紙的許文元翹起來的腿,就像是沒看見一樣。
她故意的,許文元知道。
甚至看她的姿勢,也有可能假裝沒站穩,一下子坐到自己懷裡。
收起報紙,許文元站起來,緊貼牆壁,沒和小護士有任何肢體接觸。
畢竟在醫院麼,任何暖昧都是不好的。
「許哥,你?」小護士下意識的看著許文元問。
但也只有三個字,再多的話小護士也害羞。
「你忙你的。」許文元笑眯眯的說道,「吃飯了麼?晚上吃什麼隨便定。」
說著,許文元從褲兜里摸出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交給小護士。
「帶著科里的醫生,訂鄉村菜館的魚,別的菜你自己看。飲料什麼的你也自己訂,想喝什麼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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