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帶著母后給的換洗衣裳走回了雞鳴寺。
第二天,應天飄起了一場大霧,露水把雞鳴山也打濕了,空氣中瀰漫著枯枝敗葉與泥土還有草根特有的味道。
早起洗漱之後,朱標撞響了寺內的大銅鐘。
父皇以前當過和尚,但又並不是那麼喜歡和尚,就像弟弟朱棣問是不是要分家了,父皇就會嚇唬他,讓他去廟裡當和尚。
朱標推開寺門,從山腰往下看,濃霧覆蓋了整個玄武湖,已看不到山下的全貌。
毛驤又急匆匆來報,他行禮道:「郭四將軍去南方了。」
朱標道:「恐怕南方又要死不少人吧。」
毛驤頷首。
這一次郭英去南方多半也是去殺那些反對戶帖制的人,這些人與朱元璋討價還價,和尋死沒什麼區別。
更何況,李善長都在極力促成這件事。
毛驤低聲道:「徐帥回來了,已在奉天殿了。」
朱標正在給自己準備著早食,昨晚母后的囑咐也是在說常妹或許會減少來雞鳴寺的次數。 用過早食之後,朱標又在山上種起了樹,這一次更想種一些桂花樹。
午時,山下就傳來了呼喊聲,「殿下!」
朱標正拿著鋤頭,又朝著山下看去,見到了藍玉,保哥與沐英哥。
「我在這裡!」朱標朝著山下揮手。
毛驤領著三人走上山,李文忠看著四下,對這裡的清淨環境頗為不樂意,道:「外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太子來這裡當和尚了呢。」
沐英解釋道:「是讀書,太子來雞鳴山是為了閉關讀書。」
朱標笑著道:「毛驤哥要成婚了。」
「當真?」李文忠一把攬過毛驤的肩膀,道:「小時候我可沒少照顧你,當該請我好好喝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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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驤還未開口,藍玉卻道:「要最好的女兒紅。」
「哈哈哈!」李文忠好奇道:「那娘家有女兒紅嗎?」
毛驤說了那個女子的來歷,聽得眾人有些沉默了,也不再說笑打鬧了。
打了這麼多年仗,這樣的人其實有很多,還有不少老爺爺帶著好幾個孫子,他們的父親都戰死了。 李文忠拍著他的肩膀道:「好好待人家,以後也不許欺負人家。」
「嗯。」毛驤重重點頭。
藍玉忽然道:「我聽聞湯帥家後院,埋了好幾壇女兒紅。」
李文忠頓時來了精神,道:「去挖出來,給毛驤賀新婚。」
藍玉搖頭道:「不行,姐夫會把我吊起來抽的,再犯事就不許我領兵了。」
李文忠又看向一旁的沐英。
沐英道:「別,我神機營一大堆事,分不開身。」
「行!」李文忠點著頭,看著藍玉與沐英,道:「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有些事吧,說干就干,雖說沐英與藍玉不打算參與此事的,但兩人可以放風。
這天,入秋的應天冷得讓人只打擺子,屋檐與地面上打著一層霜。
這個季節晝夜溫差大,清晨天還未完全亮,冷得像入冬了。
湯和還未完全睡醒,正要去解手,呼出一口氣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霧。 忽有家僕快步而來,跪倒在地。
見狀,湯和詫異道:「怎了?」
家僕顫顫巍巍地道:「湯帥,家裡進賊了。」
湯和隨著家僕來到了後院,見到了地上被挖了好幾個坑,原本埋在這裡的五罈子女兒紅都沒了。
湯和瞪著銅鈴大眼,喝道:「誰幹的!」
怒吼聲在院子裡迴響,驚得家僕們紛紛出去抓賊。
華蓋殿內,朱元璋正在與徐達說著以後的戰事,並且已打算讓廖永忠在明年領一支兵北上。
說著說著,湯和與劉伯溫一起來了。
「湯和啊,你來得正好,咱……」
「上位!」湯和抱拳道:「臣家裡進賊了。」
「什麼?」朱元璋錯愕道:「還有這種事?」
劉伯溫解釋道:「臣在湯帥家院外發現了新泥與車轍印,是有人將酒挖出來之後,裝車拉走了。」 朱元璋神色鎮定道:「去問問巡夜的官兵,這幾罈子女兒紅丟不了。」
劉伯溫再道:「說來也是巧了,昨夜值守將軍是沐將軍,昨夜正好有換崗,巡夜的兵沒有發現多半也是這個緣故,臣懷疑是軍中的人所為。」
「嗯。」朱元璋對劉伯溫的猜想表示肯定。
這個案子很快就成了一樁懸案,也不知道是哪個膽大包天的人,偷了湯帥家的女兒紅。
毛驤婚事是皇后一手安排的,婚事當天,父皇與母后沒有親自到來,朱標親自到了。
今天的賓客並不多,除卻幾位將軍大帥,還有一些平時較為要好的兄弟。
當賓客到齊,朱標親自給毛驤證婚,而後宴請賓客。
宴席上,李文忠幫著給眾賓客倒酒。
常遇春喝了一口,道:「這女兒紅著實不錯,湯帥也嘗嘗。」
說起女兒紅,湯和的神色忽然一僵,拿起酒碗嘗了一口,砸吧著嘴越喝越不對。
再一看李文忠抱著的酒罈子,越看越眼熟。
朱標道:「湯帥?」 見到太子來了,湯和連忙站起身。
「這酒菜可合胃口?」
常遇春道:「臣很久沒有喝到這麼好的女兒紅了。」
說起女兒紅,徐達忽然道:「湯和,你家裡是不是丟了幾罈子女兒紅?」
湯和一拍大腿看向李文忠,「李文忠!」
正在倒酒的李文忠快步走來給湯帥倒酒。
李文忠道:「湯帥,這酒不錯吧。」
湯和指著酒水道:「這酒從何而來?」
朱標扶著額頭已想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李文忠道:「從你家後院挖的呀。」
「哈哈哈……」
院內忽傳來一陣笑聲,李文忠又補充了一句,道:「你家的女兒紅真不錯。」 湯和氣得拎起李文忠的衣襟,又意識到太子在眼前這才當場沒發作,又道:「與我去見上位。」
「不就借你家幾罈子酒嗎?」
「老夫家的其他酒隨你喝,那是老夫埋的女兒紅,你怎……」
言至此處,又覺得說了也多餘,湯和拽著李文忠就去了宮裡。
沐英朗聲道:「諸位,好酒莫要浪費,就當是湯帥請的。」
「謝湯帥!」院內的眾人喝著酒,朗聲道。
朱標知道保兒哥的性子,自然是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會扯謊。
當到了夜裡,酒宴散去,朱標回到宮中,就見到了李貞腳步匆匆地走向華蓋殿。
「姑父。」
「殿下!」李貞回了一句,稍稍一禮,就急匆匆朝著華蓋殿而去。
朱標也跟了上去,原來是湯和與李文忠正在「對簿公堂」。
李文忠犯了事,李貞作為家長自然要到場。 一來到華蓋殿內,李貞怒喝道:「湯和,不過挖你家幾罈子酒,又不是保兒一個人喝的,宴席上的人都喝了。」
湯和道:「老夫就這麼五壇紹興女兒紅。」
李貞道:「賠你就是了。」
「要當季的鑑湖糯米,紹興的紅米曲,釀女兒紅陳三年以上。」
李貞一聽要求還挺多,但還是應下了。
朱元璋也是看明白了,這個李貞真是護短啊。
朱元璋道:「保兒?」
「末將在。」
「酒水可以還,但你的偷盜之罪不可免,去紫金縣的窯場做苦役兩年。」
「可北方局勢……」
「還北方局勢。」朱元璋指著他道:「你究竟是和什麼人廝混,才會有如此行徑,咱記得你以前一個很忠厚的孩子。」
「太子……」 「你放屁,太子絕不是這樣的人。」還未等朱元璋開口,湯和先否定道。
李文忠又道:「藍玉,沐英,郭四哥,毛驤,還有宋慎,二皇子,三皇子……」
「行了行了!」朱元璋打斷他的話,又道:「給咱滾去窯場。」
「是!」
李文忠快步離開了華蓋殿,剛走出就撞見了站在殿外的太子。
朱標做手勢示意保哥先走。
殿內,朱元璋又道:「咱今天做個見證,那些女兒紅就按照湯和的要求,少一樣都不行,湯和若還不滿意,咱也不認。」
李貞道:「領命。」
朱元璋看著這一出鬧劇,又覺得哭笑不得,「行了,湯和你也別苦著一張臉,你家的女兒又不愁嫁。」
湯和也偃旗息鼓了,上位給台階他是一定要下的,行禮道:「臣打擾上位了。」
朱元璋的神色這才輕鬆許多,再道:「這保兒咱也罰了,酒也陪你,此事就此揭過,來!賜酒言和。」
當即就有內侍端酒上前,湯和率先拿起酒碗一飲而下。 李貞也拿起酒碗,一口喝空碗中的酒水。
見狀,朱元璋道:「哈哈,你們以後還是好兄弟。」
湯和再行禮道:「上位,末將還有一事要說。」
「說。」
早在當初下泉州剿倭寇,湯和就知道廖永忠的所作所為,但當時礙於需要用到廖永忠的水師,這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湯和道:「臣以為廖永忠可作征討西南之用。」
朱元璋道:「先讓他去北邊吧,西南的那些土司有不少還願意支持咱的,此事不能著急。」
湯和頷首。
「小廖終究不及他兄長,若他再有過錯……」
湯和回應道:「必軍法處置。」
「還有啊,咱讓郭四去南邊了,他要殺一些人,你去信讓吳楨照應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