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就連馬皇后都能感受到這李善長為朱元璋鞍前馬後,忙於政事。
要是放在以往,標兒還在宮裡,他李善長也不會如此的。
待眼前的僧人都離開之後,馬皇后擱下了碗筷,看著正在吃著齋飯的丈夫道:「在你看來李善長與胡惟庸是個什麼樣的人?」
朱元璋想了想道:「唯利是圖。」
馬皇后又道:「我看不止如此。」
「為何?」
朱元璋嚼著嘴裡的齋飯,想了想又道:「這個李善長啊,他家後院要是起火了,他會讓胡惟庸把鄰居的後院也點了。」
馬皇后搖頭道:「怎麼不是把那些江南士人的後院點了。」
朱元璋道:「咱不是打個比方嘛。」
大雪讓整座雞鳴山銀裝素裹,雞鳴山下一個個煙囪正在冒著煙,那是一個個炕正在燒著,因天氣寒冷,三百個孩子分成三十個班,每個班設置一個班長,用來教其餘的孩子。
這些班長都是朱標選出來的,都是這些孩子中學得最好的幾個。
當然了,這些孩子不包括皇子。 丁顯聽著眼前的班長講課,一堂課講完他與其他孩子一起走出班房,就見到了站在遠處的老師。
「老師!」丁顯凍得臉頰通紅,他滿面的笑容。
「學得如何?」
「我學得沒有班長好,不然我也是班長了。」
這個孩子的話語中似乎帶著一些憧憬。
楊載也覺得這個時代應該會很好,又道:「你要在這裡好好讀書,你知道在這裡讀書意味著什麼嗎?」
丁顯道:「以後我也可以像陳夫子一樣,可以參加鄉試。」
如今陳章應還在吳帥麾下,這人能不能科考還不好說。
楊載道:「你在這裡讀書不僅意味著你可以參加科舉,你還是太子的弟子。」
「對,我是老師的弟子,也是太子的弟子。」
「你以後若要教書育人,你的弟子也是太子弟子。」
丁顯正在理解著這個關係。 楊載知道他們所讀的書都是太子給的,丁顯以後是太子的弟子,若太子成了皇帝,他們就是皇帝的門生。
「我要去見太子,你與我一起。」
「好。」
後方的琉球使者也已跟了上來,楊載與郭英說明了來意,便再跟隨這位雞鳴山守備將軍上山。
雞鳴山很寂靜,能清晰地聽到積雪從樹枝上落下的動靜。
雞鳴山前,還有一群皇子正在堆著雪人玩。
靜兒指著最大的幾個雪人道:「這是父皇,這是母后,這是大哥。」
而後她看向更小的五隻,道:「這是二哥與三哥……四哥!你的雪人怎麼這麼丑!」
朱棣沒有回話,而是依舊與五弟丟著雪球玩。
朱標正在雞鳴寺寫著書,從秋季到寒冬,已成書五六冊,用來教導孩子們應該是夠了。
「殿下,楊載帶著使者來了。」
朱標道:「領進來。」 「是。」
楊載領著一位中年人走入寺內。
朱標喝著熱水,道:「這位是琉球使者?」
楊載解釋道:「此人名叫泰期,是琉球中山王察度的弟弟。」
「泰期拜見太子殿下。」
說著話,這個使者當即就要跪下。
按照兩國來使的規矩,正式往來應該在奉天殿的大朝會上。
楊載本應該是在來年的大朝會時,才帶著使者去奉天殿朝賀。
能提前來這裡,多半是使者有事要說。
有些話,在奉天殿正式的朝賀上說,是會被寫入史書中的,在朝賀之前先來見一見太子,也算是做個準備工作。
朱標聽到對方還生疏的漢話,便道:「使者這兩月在應天住著可還好?」
使者回道:「外臣一切都好。」 「吃住可還習慣?」
「習慣……不!」使者又改口道:「天朝上國的食物,才是真的食物,我再也吃不慣家鄉的食物了。」
朱標讓毛驤給這位使者倒了茶水,又道:「那就好。」
泰期忽又跪地道:「外臣請太子殿下相助。」
「相助什麼?」
「琉球之亂已有數十年,我中山國懇請明軍相助,平定琉球戰亂。」
朱標道:「我們明軍只為大明的百姓而戰,不會幫外人打仗的。」
「我……」
泰期一時語塞,便又道:「我中山國願以大明馬首是瞻,永為藩屬。」
「這種話我們聽多了,其實我不信什麼永遠的同盟,我還是那句話,我們明軍不給別人打仗。」
泰期跪在地上又沉默了,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明軍水師的強大他是見到過的,火炮幾乎把倭島的港口炸爛了,明軍的海船過境,就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島嶼。 至今,泰期都還記得那天站在海島上,所見到的那一幕。
朱標又道:「此事我愛莫能助,使者請回吧,我們兩國若能友好相處,也很好了。」
直到泰期走出雞鳴寺,還有些懊惱,他問向一旁的楊載,行禮道:「楊侍郎,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楊載望著遠處的雪景,道:「你沒有講錯話,明軍不為別人而戰,但大明可以與中山國同盟,共同抵禦倭寇。」
泰期跟著楊載一直走到了山下,他忽然面向楊載又跪下了,他朗聲道:「還請楊侍郎幫一幫我們。」
楊載趕忙將人扶了起來,道:「你若是想要尋求幫助,你應該去奉天殿跪拜,而不是跪給我看。」
泰期抬手道:「倭寇常襲擾琉球,琉球諸島恨倭寇已久。」
「倒是有一個辦法。」
泰期抬起頭眼中又有了光。
楊載道:「你是中山國王的弟弟?」
「正是。」
「你可以讓你的兄長放棄王位嗎?」 泰期忽然愣住了。
楊載道:「如果國與國之間交往,兩國必然是交好的,我們漢家天下自古以來就是禮儀之邦,凡事都要師出有名。」
「楊侍郎所言極是。」
「你想要平定琉球之亂,也不是沒有辦法。」
「是不是讓我泰期成為中山國王,明軍就可以幫助我們?」
楊載低聲道:「你們王室所有人入明為大明之臣,廢除中山國王室,琉球施行省縣制,行戶帖冊,交賦稅,大明官吏治理中山國,琉球人說漢語,寫漢字。
「如此一來琉球就不是一個國家,而是大明的一個省。只要成了大明的琉球省,明軍就有了平定琉球的責任。」
泰期看著眼前這個楊侍郎,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這些話會從一個文質彬彬的侍郎口中講出來。
楊載道:「怎麼?你不願意嗎?」
「我……」
「我以為你是真為了琉球的百姓著想才會這麼做,若你們還是為了自己的王位與富貴,那以後就接著友好相處吧。」
其實這都是以前太子就告訴楊載的,這一次說出來也是時機了,因此啊……太子才會說明軍不會幫琉球打仗。 應天城內,泰期今天見了太子之後回到住處。
接連幾天,泰期都睡不好吃不好,他本以為來大明朝賀之後,就此回琉球。
這本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可是泰期怎麼都忘不了如同大山一般的大明水師海船,也忘不了楊載的一番話。
夜裡的驛館依舊很熱鬧,外面還有不少酒客的喧鬧聲。
泰期拿出一把短刀,這是他隨身攜帶的,若是要將太子的話語原封不動地告知兄長,兄長會不會讓出王位。
第二天,泰期又來見楊載。
本是朝中休沐時節,楊載平素都會在家中,要不就與常將軍一起喝酒。
見到泰期又來了,楊載道:「使者,來吃一口我們應天的烤鴨如何?」
泰期看著烤鴨咽了一口唾沫。
這裡實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得讓泰期不想回去了。
吃下一口烤鴨,泰期都覺得他這輩子值了。
本以為這個楊侍郎會問自己想好了沒,但是用飯時,對方卻對此事隻字不提。 泰期神色恭敬地道:「我,最近有很多困惑。」
「什麼樣的困惑?」
「我想知道大明是什麼樣的,漢人又是什麼樣的,我想知道楊侍郎為何希望琉球成為大明的一個省。」
楊載吃著烤鴨又道:「我帶你去禮部走走吧。」
「當真?」
「無妨,你是使者,也是客人,我們對客人一直都是以禮相待。」
泰期補充道:「倭寇不是客人。」
「對,倭寇是敵人,我們當以炮火還擊之,待今年三月之後,我們的水師還會出海,攻打倭島,這一次我們準備的比以往更充分。」
「還請讓我們琉球人一同去。」
「好。」
用過午食之後,楊載就領著泰期去了禮部。
正從中書省出來,李善長路過禮部時就見到領著人而來的楊載。 李善長知道楊載其人,且知道此人深受太子信任,笑道:「楊侍郎。」
楊載也回禮道:「李相國。」
李善長望著對方身後的人,困惑道:「這位是……」
楊載介紹道:「此人是從琉球而來的使者。」
聞言,鬚髮灰白的李善長滿面笑容,「原來是使者。」
楊載道:「下官要帶他去禮部看看卷宗。」
「那不打擾了。」李善長又快步離開了。
最近這位李相國的心情特別好,好到做夢都會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