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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帳房先生

2026-10-03 14:39:35 作者: 張九文

  朱標搖頭道:「孩兒覺得,攔不住。」

  馬皇后忽然一笑道:「說是什麼大封功臣,無非就是安撫人心,讓那些淮西鄉貴繼續給你父皇平定天下罷了。」

  朱標喝下一口茶水,安靜聽著。

  「現在當上皇帝了,你父皇的心思就變了。」

  「事業成了社稷,立場也就不同了。」朱標補充了一句。

  又與母親談了一些有關大封功臣的事宜,在封賞旨意下達之前,先把人心安撫住,首先是湯和。

  湯和是父皇的髮小,父皇已安撫過這位湯帥,斷不會出岔子。

  至於劉軍師,回想起在軍師府的一番話,朱標心裡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說動劉軍師,可是話也說了,該表示的態度也表示了。

  華蓋殿,朱元璋聽著毛驤的講述,笑道:「標兒就是如此與劉伯溫說的?」

  毛驤頷首。

  「看來標兒還是有城府的。」朱元璋喝下一口茶水,又道:「就看他劉伯溫到底承不承咱兒子的這份人情了。」

  新年正月,寒風依舊,朱標回到文華殿下,將朱橚口中最後一顆小牙拔了,「以後要愛護好牙齒。」  「知道了。」朱橚捂著腮幫子點頭。

  「再張嘴。」

  「啊……」

  朱標用鑷子給朱橚上了藥,又道:「好了,早晚用溫鹽水漱口,去玩吧。」

  「謝大哥。」朱橚又快步走出華蓋殿。

  

  朱標將藥罐重新放入小藥盒中,而後便開始收拾起了自家的書架,許久不回來,書架上都落了一層灰。

  見毛驤才來到殿前,朱標道:「去見過父皇了?」

  「去見過了。」

  「父皇是怎麼說的?」

  「陛下說,太子殿下不用在意劉軍師的想法,殿下的那些話說得很好。」

  朱標用抹布擦去書上的灰塵,自己的書要自己愛護。

  沐英拉著一車糧食而來,大聲道:「毛驤,過來幫忙!」  聞言,毛驤跑去幫著一起拉糧食,一邊道:「這些糧食從哪裡來的?」

  「常府送來的。」

  「哦……」毛驤神色瞭然。

  「是藍玉讓人送來的。」

  「啊……藍玉?」

  將一車糧食拉到殿前,沐英鬆了松肩膀解釋道:「說是今年收的新糧,還是徐帥送的,這一轉手又給殿下送來了。」

  「常叔叔知道這事嗎?」

  朱標已從文華殿走出來。

  沐英搖著頭,「末將也不知。」

  糧食都送到自家門前了,朱標道:「那就收庫房裡,幫我收拾書架。」

  「好嘞。」沐英笑著走入殿內。

  放在文華殿的用具沒多少,就連椅子也就三把,還有幾個小板凳,到時候有客人來了都不知道坐哪裡。  好在,太子的文華殿平時也不會來什麼客人。

  毛驤捧著一疊用繩子綁起來的冊子,道:「殿下,這些放哪裡?」

  「這裡。」朱標指了指上方的一格。

  殿外,幾個孩子正在蹴鞠,笑聲在這個新年極為好聽。

  而在雞鳴山下,一群孩子兵正在操練。

  「哈!」一群孩子齊齊刺出手中的長槍,動作一換,一腳踢在槍頭上,長槍掉頭使出一個漂亮的回馬槍。

  儘管長槍經過調整,縮短了尺寸,但對這些孩子而言還是太重了,他們只能用腳接力,將沉重的長槍提起來,換成這個動作。

  郭英目光如炬,看著這些孩子的動作,一一糾正著。

  還有孩子提著沉重的長槍,身影有些搖晃,顯然要拿不住了。

  「好,休息!」

  早已練得出汗的孩子們這才坐下來,三三兩兩放鬆著四肢。

  這些孩子們的動作還顯得生疏,當初在南郊大營時沐英只教會了他們揮砍與舉盾,長槍與騎射的功夫還未教過。  因此郭英要給這些孩子打好底子,先學會各類兵器,再學戰法以及在戰場的協作。


  將來上了戰場,這些孩子就是精銳。

  丁顯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訓練,他與這些在軍中長大的孩子相比,真是差遠了,就連體力與飯量都不如他們。

  「丁顯!」

  聽到營外的大喝,丁顯抬頭看去,見是營外的看守在喚自己。

  「在!」丁顯大聲回應。

  丁顯一路跑到營門,那喊話的看守又道:「有人來探望你,半個時辰。」

  「是!」

  丁顯回應。

  走到營門外,丁顯看到了來探望的人,正是陳夫子陳章應。

  「陳夫子?」

  「嗯。」陳章應依舊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衣裳,他鬚髮有些亂,還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你不是在泉州,給吳帥當軍中帳房先生嗎?」

  「吳帥讓我來應天送帳冊。」陳章應在冷風中縮了縮脖子,又打量眼前的小子,看對方穿著一身小號的皮甲,道:「你小子入軍了?」

  「沒,老師讓我來這裡讀半年書,在這裡讀書是要受軍中操練的,順帶學點軍中的本領。」

  陳章應蹲坐在營門外,冷風吹過,吹得他有些稀疏的鬚髮直晃。

  丁顯問道:「陳夫子,帳冊可送到了?」

  「帳冊送給朝中,說是要等過了大朝會再給我答覆,我還要拿著答覆給吳帥復命。」

  「陳夫子真的不參加科舉了嗎?」

  陳章應迷茫道:「不知道啊,我真的好想參加鄉試,功成名就。」

  「夫子,太子與我們說過,當官也不是為了高官厚祿,是為了百姓而當官。」

  「太子說的?」

  「是的。」丁顯點頭。

  「真好啊,你還能見到太子。」  「夫子也來給我們教書吧,還能見到太子。」

  陳章應道:「能嗎?」

  「我去與郭帥說,在這裡給陳夫子一個住處。」

  「這……」

  陳章應本想著他可以住在兵部安排的驛館的,但見這小子跑回了軍營中,也來不及說上話。

  陳章應只好繼續蹲在營門外挨凍。

  不多時,見丁顯又快步跑了出來。

  「陳夫子,郭帥說了,在這裡不能白吃白喝,你要給我們教書。」

  隨後,就有兩個看守走了過來,詢問道:「陳章應,泉州水師的人?」

  「正是。」

  「跟我們來。」

  陳章應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帶到了郭英面前。  正是軍中用午食的時辰,今天大營吃餃子,郭英道:「給夫子也端一碗水點心來。」

  「是。」

  一聽有吃的,陳章應還挺高興的,這一路來他早就餓壞了。

  他也是聽了丁大哥的囑咐,才來這裡看看丁顯,沒想到自己竟稀里糊塗地進了雞鳴山的大營。

  郭英問一句,陳章應就答一句話。

  郭英又讓人去問了楊載與常榮,確認對方沒有問題,這才允許他留下來。

  皇宮內,兵部的文書剛送華蓋殿,就算是過年時節,這位朱皇帝還是會常看國事。

  只是今天朱皇帝與皇后去散心了,太子正坐在這裡批覆著一些零散的文書。

  十五歲的太子端正地坐在殿內,正翻看著一冊冊的公文。

  朱標朗聲道:「這帳冊是誰寫的?」

  內侍稟報導:「說是吳帥的水師帳房先生所寫,送帳冊的也是這個人,人還在應天等兵部回復。」

  朱標看著一條條帳目,條理清晰,甚至用借貸關係來記帳,倒是少見。  不過此人做帳目的本領很不錯,自從當了太子以來,朱標幫著父皇看過不少帳目,那些帳目有條理不清的,也有詳細的,也有冗長的。

  但唯有這份帳目看著很清晰,朱標甚至都忘了,原來如今的大明已有這種記帳法了。

  再一想,兩宋時期商業之繁榮,造就了不少經濟奇觀,倒也不見得這種記帳法不會出現在兩宋時期。


  此人是一個財會人才,這是朱標的第一個念頭。

  「殿下,是否要將這個人帶來。」

  「我記得當初送倭寇銀子來的隊伍中,是不是也有這個人,我當時拿過名冊。」

  這位太子記性是真好,幾乎是過目不忘。

  「這就去查問。」

  「讓毛驤去查,他能查的更仔細些。」

  「是。」

  此事也不難查,軍中在任用一個帳房先生時,定會提前查清楚此人的背景。

  這些事都會被記錄在案,放在兵部。  只要派人去東南水師查問,再派人去兵部核對,就清楚了。

  只是此事又出了意外,毛驤收到太子的命令沒多久,雞鳴山大營的郭英就送來了消息,這個陳章應受常榮舉薦,入雞鳴山大營成了教書夫子,與李希顏一起教書。

  這個時辰,這個陳夫子與李夫子正在喝酒,兩人都喝醉了。

  朱標合上公文,神色遲疑地看向毛驤,問道:「查清楚了?」

  「此人底細不難查,兵部早有造冊。」毛驤遞上冊子。

  有常榮、楊載的背書,倒也不會有錯,但此人只是一個東南水師的帳房先生,未免有些屈才了。

  朱標覺得他這樣的財會能力,要有更好的地方發揮。

  毛驤道:「殿下,郭帥送來消息,此人喝酒時與李夫子說起,說是還要參加今年的鄉試,但……」

  朱標道:「但什麼?」

  「陳章應還說恐怕吳帥不會放他鄉試,東南水師也需要他盤算帳目。」

  朱標擱下這份冊子,喝了一口熱水,吩咐道:「讓劉璉跟著陳章應,學一學記帳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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