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遇解釋道:「在下喜歡喝酒,只是不喜在上位面前喝醉。」
當初朱元璋剛登基時,陳遇就離開了應天,也沒有接受任何的封賞,只是掛了一個翰林院學士的虛職,那時候陳遇與朱升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離開了應天。
還有葉兌,早在朱元璋吞併張士誠之時,就覺得天下已定,不需要再輔佐朱元璋,於是早早離開了應天,去做了他的四梅先生。
或許他們都知道,這種時候離開廟堂是最好的,一旦貪圖權力太久,再要發生什麼事,就不可控了。
朱標與陳遇又走回了玄武湖邊,已是黃昏天,紅彤彤的夕陽就倒映在玄武湖上。
陳遇道:「傳聞這個雞鳴山大營是太子建設的。」
朱標解釋道:「其實這座玄武湖與這座雞鳴山,也都是我督建的。」
這似乎是太子在展現實力與能力,在以前的傳聞中,陳遇只知這位太子如何如何地懂事,回了應天之後,陳遇又聽說了這個太子如何有能力。
朝野對這位太子也都是欽佩不已。
兩人從玄武湖走到雞鳴山的另一側,也就是如今的雞鳴山大營,在這裡還有不少孩子正在用飯,也正是用晚飯的時候。
正巧,李文忠與沐英也在這裡,朱標帶著陳遇走到近前,道:「幾位哥哥。」
沐英見到陳遇,驚疑道:「陳先生?」 陳遇拱手道:「見過幾位將軍。」
此刻,陳遇對這個雞鳴山大營越發好奇,這位太子身邊還有這麼多年輕將軍,足可見大明未來可期啊。
朱標帶著陳遇在這裡用了晚飯,而後就去雞鳴寺休息。
雞鳴山的大營下,陳遇住在一間小屋中,這間小屋的陳設也很簡單,一張榻,一把椅子,一張桌子。
郭英抱著被褥兒來,道:「先生,還需要什麼?」
陳遇道:「多謝將軍,有這些就夠了。」
「如有需要,喚我便好。」
「是。」
等郭英離開,陳遇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打開了包裹拿出一張信紙,提筆開始書寫。
夜風吹過,吹得油燈的火苗晃動。
陳遇寫完將其收入信封中,而後蓋上封蠟,交給了還站在外面的郭英。
這一次來見上位,以及見到了這位太子,陳遇覺得自己已將如今的太子與皇帝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還請將軍安排人將此信交給葉兌。」
見郭英有些遲疑,陳遇道:「當年上位要處置蘇州的僧人,就派郭將軍去了蘇州府,其實那一次郭將軍還去看了四梅先生不是嗎?」
郭英頷首道:「末將知道了,這就派人送去。」
「有勞將軍了。」
有關上位與陳遇之間的聯繫如何,就連郭英也不知道,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個陳遇哪怕出遊在外,也能夠聯繫到上位,定有密信往來,只是軍中與朝中的人都不知道。
甚至恐怕連李善長也不知道這個陳遇一直都在給上位辦事,只是此人一直在暗中。
李善長他們或許還以為陳遇恐怕還在哪個地方避世享樂,甚至都不知道這一次陳遇就在雞鳴山。
陳遇看著郭英離開之後,又見到了「鄰居」。
說是鄰居,其實就是住在隔壁屋子的人。
陳章應正要回去休息,見到對方行禮道:「當面是新來的夫子?」
陳遇解釋道:「我是客人。」
「少見。」 「此地很少有客人來?」
「這裡是大營,又不是別處。」
陳遇抬頭看向雞鳴山,從這裡能夠看到那座亮著燈火的雞鳴寺,問道:「太子就住在那裡?」
「我也不知,有時太子住在寺里,有時不住在寺里。」陳章應想了想又回道:「只要明天一早聽到了鐘聲,那太子昨晚就住在雞鳴寺了。」
說著說著,陳章應是真的困了,就去休息了。
翌日,當雞鳴寺的鐘聲響起,大營內的孩子又開始練兵了。
「先生,太子請你寺里用早食。」毛驤朗聲道。
「好。」
雞鳴寺前,朱標一手捧著一卷書,一手拿著一隻肉包子,眼前是一碗豆腐腦。
陳遇來時,見到已準備好了另一碗豆腐腦,以及兩個肉包子。
「聽聞昨夜先生寫了一封書信,讓郭四哥送去了蘇州的四梅軒。」
陳遇端起毛驤遞來的一碗豆腐腦,一邊解釋道:「嗯,想與葉先生說說如今朝中近況。」 「這個葉先生還有可能來朝中為官嗎?」
「四梅先生如今縱情山野間,散漫慣了,不會再入廟堂了。」
朱標吃下手中的包子,也擱下了手中的書,道:「若是四梅先生也能來這裡做客就好了。」
陳遇笑著點頭。
等到了講課的時辰,朱標又與陳遇下山給孩子們講課,今天的講課內容是三綱八目。
三綱八目原是儒家經典內容,主要是指明德,親民,以及八目,分別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格物、致知、誠意、正心。
不過如今的大明對儒家經典的解釋還沒後世那麼鞭辟入裡。
不過朱標所講的三綱八目則有些不同。
陳遇聽著這些講述,覺得頗有意思,一邊聽時常困惑,又有明悟之後的點頭。
心學是一門十分值得深究的學問,朱標所講的內容有些類似心學,其實本質上應該也算不上是心學,第一條是厚德載物,這一條聽著沒什麼問題。
但仔細品味之後,陳遇聽到太子說到修煉內心、堅定信念的種種說法,又讓陳遇思量許久。
餘下的幾天,朱標偶爾都會給這些孩子講課。 而陳遇作為客人,也會常聽太子的課,每當聽完一堂課,陳遇就會寫一封書信,讓人送去蘇州府,交給葉兌。
蘇州府,四梅軒,正值新年正月,梅花還盛開著,四梅軒的景色格外好看。
葉兌穿著布衣,坐在竹亭內,剛與幾個好友飲酒完,本想小睡片刻,就有小童帶著幾封書信而來。
小童年約十歲的模樣,行禮道:「先生,應天來信。」
聽到是應天來信,葉兌稍稍蹙眉,自從去年章溢過世之後,葉兌也知道現在的皇帝很缺人手,又幾次來信讓自己這個書生回去幫他。
葉兌是真的不想回去,他還想多活幾年的。
小童低聲道:「這是陳先生送來的書信。」
聞言,葉兌的神色稍有舒展,輕搖手中的扇子,示意小童放在桌上。
小童將幾封信放好,還用一塊石頭壓住。
冷風吹過時,吹得竹林沙沙作響。
那小童剛離開不久又回來了,他躬身道:「先生,魏觀與高啟求見。」
「就說老夫病了,不見客。」 「是。」
似乎是被吵得煩了,葉兌終於坐起身,他揭開信封上的封蠟,拿出其中信紙。
看著其上的字跡,確實是陳遇親筆所寫,信中所寫的都是應天的近況。
看著這些事,葉兌又想起當初他與朱元璋論天下時,說起的「一綱三目」。
那一綱三目是定天下之策,可他葉兌也是真的不敢居功。
看完一封便放入一旁燒水的爐子中燒毀,又拆開第二封。
也不知道這個陳遇是怎麼了,一次來三五封信,這不是他的秉性。
餘下幾封信說的也不是應天的事,更不是皇帝的事,而都是有關那位太子的。
葉兌算了算,這位太子應該是十五歲了。
「先生,他們又來了,說是要請先生當他們的子弟師。」
葉兌道:「告訴他們,老夫只教鄉里孩子,不教他們閭里右族。」
這裡的「閭里右族」其實是指富家大戶,「子弟師」也就是大戶人家子弟的老師。 因此閭里右族的子弟師,就是想要買斷他葉兌的教書之權。
「老夫又不是宋濂,當年宋濂能給閭里右族人家教書,老夫可不教。」
說起這件舊事,其實是因為當初葉兌與宋濂走得很近,所以知道宋濂那時候給浙江鄭家當過子弟師,後來才被朱元璋請去。
他葉兌雖說與宋濂關係好,也僅僅只是有過幾次往來,說不上關係特別好,他葉兌對北郭詩社的那些事更沒什麼興致。
在信中,葉兌又看到了陳遇在信中取笑,說他葉兌在四梅軒一定會受富戶大族之擾,不如去雞鳴山作客來得清淨。
一想到陳遇那嘲笑人的嘴臉,葉兌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吩咐道:「來人。」
小童急匆匆而來,道:「先生。」
「安排車駕,老夫要出去散散心。」
「可是我們就剩驢車了。」
「驢車就驢車,老夫真煩死他們矣。」
「是。」
此刻的善世院內,道衍和尚盤算著時日,距離正月十五也就兩天了,皇帝就要舉行封賞大典了。 善世院的香火一直很好,道衍能夠從那些香客的言語中,聽到一些有關朝中的事,便能夠猜測出七八分。
眼前,善世院有一個客人,這位客人是皇覺寺的主持高彬大師。
高彬大師正在吃著醃蘿蔔,道:「這蘿蔔老僧要帶十壇去皇覺寺。」
慧曇道:「只能給五壇。」
「為何?」
「我們寺的齋菜是不外賣的,給皇覺寺五壇是看在太子叮囑,讓老朽照顧好客人的份上。」
高彬大師算是明白了,這善世院的事都是太子說了算。
……
PS:還有一章先欠著,今天實在來不及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