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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朱升、葉兌與陳遇

2026-10-03 14:42:46 作者: 張九文

  此番大封功臣,除了要封那些在朝廷為官的人,其實還有很多不在朝野為官的人。

  華蓋殿內,常遇春將一封書信放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看到書信上的字跡,朱元璋低聲道:「他來不了應天了嗎?」

  常遇春回道:「我讓人去看過,他病重在家不宜再出遠門,大夫說最多一年,快一些也就半年的性命了。」

  見朱元璋不再言語,常遇春便行禮退下了。

  朱元璋打開書信,看著其上的字跡,這封書信是朱升所寫的,自從吳元年以來此人的身體每況愈下,而之後也只是給了一個翰林院學士的虛銜,其人一直都在老家養病。

  當初朱升的那句「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給了朱元璋莫大的啟發。

  而在登基之前,朱升也曾說:「驅胡虜而復聖域,變左衽而為衣冠,再造之功於是為大,自開闢以來,帝王之興未有盛焉者也!」

  這才讓朝廷堅定了北伐的信心,從當年淮西起兵以來,細數一朝朝,一件件的事,除卻劉伯溫與李善長,其實有能力的謀士還有很多,甚至其能力不次於李善長與劉伯溫。

  此刻,朱元璋又覺得老天不公,天妒英才。

  華蓋殿依舊很安靜,朱元璋看著信中內容,所言還提及了馬皇后,「……若國事不決,帝不信劉基,亦可詢問皇后。」

  算上陳遇與朱升這兩位影子功臣,皇后其實也是一位才能極高之人,也令陳遇與朱升頗為信服。  「那位四梅先生還是不願來應天嗎?」

  

  這位四梅先生當然不是寫信的朱升,而是葉兌。

  這位葉兌正是當年向朱元璋提出北據王保保、南吞張士誠、東督方國珍之人。

  之後朱元璋破方國珍,平蘇州所聽得也是葉兌之法。

  只是當南方平定之後,這天下義軍也就剩下了他朱元璋這一支,葉兌也從此隱居不出。

  當年朱元璋幾次徵辟,此人都拒絕受官,並且搭了一個四梅軒當作自己的住處,從此自號四梅先生。

  如今就要封賞大典了,朱元璋打算把這些曾經為自己效命過的人,都請來應天。

  可朱升病重無法來應天,葉兌也不肯來應天。

  朱升為他朱元璋定下了虎踞金陵,稱霸天下的資本。




  他們都是於社稷有功之人,甚至朱元璋覺得若是他們肯來投效朝廷,這相國的位置也輪不到他李善長。

  這幾位謀士雖說不願做官,可是他們都是給朱元璋獻計平定天下的高人,他們是不受高官厚祿,卻能心懷天下的人。  他們與那些江南士人,有著本質的不同。

  毛驤稟報導:「陛下,陳先生來了。」

  聞言,朱元璋道:「請來。」

  隨即朱元璋站了起來,笑呵呵看著來人,見到陳遇笑道:「哈哈,先生許久不見了。」

  陳遇也行禮道:「許久不見,上位的氣色也比以往更好了。」

  朱元璋又看向一旁的高彬大師,又道:「大師。」

  高彬大師打量著如今的朱元璋,又道:「陛下如今越發有威嚴了。」

  「哈哈。」朱元璋笑道:「老人家還是和當年一樣,一定要長命百歲啊。」

  高彬大師道:「生死自有定數,老僧只求天下太平,不求多活這三兩天。」

  朱元璋點著頭,請兩人落座,讓人將準備的宴席都帶了上來,說是宴席,其實菜色也簡單。

  給高彬大師的依舊是齋飯,而朱元璋則給陳遇倒了一碗酒。

  「先生遊歷四方,可有什麼收穫。」  陳遇遲疑道:「去年在下去了一趟山西,見到那裡正有人在挖渠,督建此渠之人正是汪廣洋,其人說這條渠是太子讓他建設的。」

  朱元璋頷首道:「確實是標兒讓他建渠的,說是以前的廣濟渠,如今重新修出來。」

  陳遇飲下一口酒水,再道:「那確實是一條好渠,若能建設得當,晉中這三五年間,就能變得富庶起來。」

  「若真如先生所言,咱也能睡個踏實覺了。」


  陳遇雖不在廟堂,如今說是遊歷四方,也算是給朱老闆在各地察訪民情,這樣的查訪比之御史在各地走動有用的多。

  因陳遇在暗處,御史們卻在明處。

  「你給咱的書信,咱都看了,要不是你的書信咱也想不到這個廖永忠在背地裡竟做了這麼多齷齪事。」

  陳遇看著太子給自己倒酒,低聲道:「謝殿下。」

  而後,陳遇又端著酒碗敬上位,道:「我不想走奉天門,也不想走這皇宮正門,倒是有勞上位費心了。」

  「咱知道,你不想走在人前,你也放心這雞鳴山到玄武湖都是咱自己人。」朱元璋擱下酒碗,又強調道:「眼下,除了眼前幾人,沒人知道你陳遇來宮裡了。」

  「再說了,別人或許不知道你,咱可知道你這一次遊歷四方給咱辦了多少事。」朱元璋又端起酒碗,與陳遇的酒碗一碰,飲下一口酒水道:「這一次回來多住幾天再走。」

  陳遇道:「臣看雞鳴山下的那片營地就很好。」  「好,以後標兒在雞鳴寺讀書,還能與你多說說話,在處世智謀上,多教教咱兒子。」

  陳遇擺手道:「這世上處世智謀最高之人是上位,在下豈敢啊。」

  朱元璋又道:「咱憂心啊,憂心這以後的事,你看看咱這朝廷,那些傢伙一個個都像修煉成精了,咱應付他們尚且忙不過來,更不要說咱的兒子了。」

  陳遇點頭道:「好。」

  上位的安排陳遇能點頭的都點頭了,但朱元璋心裡也明白,這個陳遇說不定哪一天說走就走了。

  此人不在朝中為官,不受朝廷約束,更是不受封賞。

  朱元璋道:「今年開朝咱就要開封賞大典,這拖了一年又一年,就連功臣廟都建設好了,再拖下去咱就怕軍中人心不穩。」

  陳遇道:「上位有徐達,湯和,常遇春,李文忠足矣,至於其他人對上位而言,除了體面別無它用。」

  言至此處,朱元璋好似聽到了自己願意聽的話,夾起一塊鴨肉放入陳遇的碗中。

  陳遇又道:「可是礙於功臣情面,上位也不能輕易殺他們,若真的隨意殺了,恐軍中又會人心惶惶,上位只是為大局所想,北伐還未完成,還需要有人賣命。」

  朱元璋擱下了手中的筷子,心中暗嘆,低聲道:「妹子也是這麼與咱說的。」

  陳遇道:「皇后之才能可幫扶上位治理天下。」  「咱知道,咱本想給妹子的親族封賞的,可她卻說外戚亂政自古有之,她讓咱斷了封賞之念。」

  陳遇道:「皇后是想以身作則。」

  「嗯,她知道咱當了皇帝,她也覺得這老朱家的天下要傳下去,她這麼做都是為了咱,也是為了子孫後代啊,可是她能這麼做,咱倒是覺得自己的子孫恐做不到這般。」

  朱標聽著這些話,其實這都是母后對未來的期望,這種期望未免有些太完美了,實則後來的人們就如父皇所言,父皇打心裡是不信大明的後人能做的比他更好了。

  實則,也確實有一代不如一代的問題,當然了,一代人也有一代人所面對的困境與使命,這不能一概而論。

  從《祖訓錄》到種種律法,從中不難看出這位皇帝是希望後來的人們能過得好一些。

  人都是很矛盾的,一邊制定祖訓與律法希望對後人有用,一邊卻又對未來報以悲觀。

  陳遇聽了不少從上位口中講出來的心裡話。

  高彬大師道:「這些話藏在陛下心中許久了吧。」

  聽到眼前的老和尚開口了,朱元璋笑呵呵道:「咱這一輩子最忘不了的就是當游僧的那段時日。」

  高彬大師念了一聲佛號,道:「當年寺里是真的揭不開鍋了,沒有餘糧養活這麼多僧人。」

  朱元璋笑道:「是啊,當時寺里很多人都開始餓肚子了。」  「還要多謝陛下重建了寺廟。」

  朱元璋接著道:「咱應該做的。」

  言至此處,朱元璋又端起了酒碗一飲而盡,話也都在酒里了。

  一頓宴席吃完,朱元璋便有些醉了,讓人端來了一個牌子,這個牌子所寫的也不是別的,正是護國法師四個字。

  皇覺寺的修建意義就是要將其建設成護國寺,那也是朱元璋的人生真正開始的地方。


  高彬大師本想拒絕的,但看著朱元璋已有些泛紅的眼神,也沒有拒絕。

  這位大師還要先一步去善世院,陳遇又與這位皇帝說起話來。

  朱元璋道:「先生,當真不願意留在廟堂嗎?你大可幫咱掌握天下官吏升遷。」

  朱標看了看四下,好在李善長沒在這裡,要是李相國真在這裡聽到這番話,也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恐怕會跪地慚愧難當吧。

  但這一次陳遇又拒絕了。

  朱元璋也沒再說什麼而是吩咐道:「標兒,你送先生。」

  「是。」  父皇已醉了,不過陳遇依舊清醒,看起來也沒喝多少酒。

  「先生看起來不喜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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