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吃完飯,弟弟妹妹正打鬧時,朱棣發現二哥與三哥懷中揣著東西。
在朱棣的幾次要求下,老二還是將自己的金牌拿出來給他看了。
一聽兩位哥哥要封王了,朱棣還是有些失落的。
坤寧宮內,朱標從父皇的書架上又拿下兩塊令牌,「老三。」
「在。」
「把四弟與五弟喚來。」
朱棣與朱橚走入殿內,朱標手中還拿著另外兩塊令牌,「你們兩人也有封號,只是還不能給你們實封,其實老二與老三也只是一個封號。」
言至此處,朱標將兩塊令牌給兩個弟弟看了,卻沒有當即給他們,而是道:「父皇也會給你們封號,但這個金牌要等你們再長大一些才能給你們。」
朱橚抬首道:「那要等我們到幾歲,才能給我們?」
朱標道:「等你們可以去軍中了,就可以給你們。」
聽罷,朱棣這才恍然道:「二哥與三哥可以去軍中了?」
朱標道:「下一次北伐他們就能去軍中,可是在軍中也要從底層百戶做起。」 說是從底層開始,其實也不會太底層,否則一直在底層卻不能領軍,也完成不了老朱家的目的。
就譬如說老二與老三,在軍中混跡也有些年頭了,就算是去了北伐,最差也是個千戶。
只要有了立功的機會,就可以得到更多的兵權。
並且將各路將軍的兵權過渡到老朱家手中,這才是皇帝的目的。
有些話,朱標會與老二與老三說,但對老四與老五還是有保留的。
一來是這兩個弟弟還年輕,二來這確實是老朱家的秘密。
或許朝中已有人看穿了,但在沒有明牌之前,還不能說破。
朱標看兩個弟弟滿眼的高興,又道:「去溫習功課,明天李夫子要考你們,若是答錯了,小心你們的手心遭殃。」
「知道了!」朱橚快步跑開。
「你等等我。」朱棣也跟了上去。
朱標將燕、吳兩個金牌又收了起來,這一幕馬皇后一直都在旁觀著。
馬皇后又想起了當初丈夫做出這個決定時的心中計較,記得那時是標兒與孩子們剛從鳳陽老家回來,他就說了這麼一句,「這些孩子以後都離不開標兒了。」 如今想來,馬皇后頗覺感慨,又道:「你爹的心思真是越來越深了。」
朱標道:「父皇的心思再深,對我們也不會瞞著的。」
馬皇后縫補著衣裳道:「三年前你就開始謀劃這件事,那時候老二與老三才多大,就想著打兵權的主意了?」
「咱不能不想啊。」
朱元璋走入殿內,雙手背負著道:「咱知道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是什麼秉性,不得不防。」
對此,馬皇后是沒有意見的,只是又道:「此事也不能太著急。」
朱元璋頷首,表示認同,「是啊,不能做的太明顯,不過這些小子們以後可要在風口浪尖上了。」
馬皇后剛縫補一件衣裳,又道:「這皇帝可真不好當,標兒這些事你要多學學你爹。」
「知道。」
殿內一家三口正在低聲交談著家事與國事,而殿外又是弟弟妹妹們的歡聲笑語。
翌日早晨,天還未亮,東邊隱約有了些亮光,卻不算很亮。 奉天門外,李善長今天來得格外早,徐達本以為自己是第一個到,沒想到李善長比他來得還早。
常遇春一邊吃著餅,一邊走來,走到徐達的邊上,又看看站在奉天門前的李善長,問道:「今天李相國來得倒是早。」
李善長看向常遇春禮貌一笑。
徐達低聲道:「我來時,他就在這裡了。」
平日李善長都不會這麼早來的,通常都是眾人幾乎都到齊之後,這位李相國才會到這裡。
而徐達通常是第一個來的,他對早朝有著別樣的熱情。
今天李善長比徐達來得還要早,這顯然有些反常。
常遇春低聲道:「老徐?」
「嗯。」
常遇春低聲道:「這李相國該不會是吃了什麼猛藥了吧。」
徐達瞧了一眼常遇春,看看李善長。
只見這位李相國依舊面帶笑容,雖說悄悄話他也聽多了,可是這種悄悄話,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心情。 常遇春將手中的一張餅分一半給徐達。
徐達道:「我吃過了。」
「多吃點,這新年開朝第一天,恐怕要挺久的。」
兩人正吃著就見又有人朝這裡走來,來人正是湯和。
「老常你也來這麼早。」
常遇春與徐達齊齊看向李善長。
聞言,湯和也看去,低聲道:「這李相國也來這麼早啊。」
李善長依舊站在門口,沒有言語。
湯和小聲道:「聽說今年還來了不少使者。」
徐達頷首道:「是啊,好久沒有這樣的盛況了。」
常遇春道:「我們還是要出去多打仗,揚國威,你看看打倭寇那一仗,震懾南洋,先前還聽說要不是南洋的海盜攔著,西洋的船隊都要來朝賀。」
平時常遇春與朱元璋走得最近,湯和多問了一句,「有哪些小國來朝賀?」 常遇春掰著手指數著道:「高麗,琉球,暹羅,安南,占城。」
數完之後,常遇春又道:「好像也不多。」
湯和道:「那多半我們打的仗還不夠多,讓張赫、吳楨帶著水師把南洋也掃清了,來朝賀的小國一定更多。」
這邊三人正聊在興頭上,而李相國一直站在奉天門前,顯得格格不入。
不多時朝臣陸續來到了奉天門前,這才讓李相國顯得不那麼尷尬。
當眾人差不多都到齊之後,群臣又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站定,而後門後傳來了侍衛的腳步聲,厚重的門打開之後,群臣這才陸續走向奉天殿。
東邊已有了明亮的陽光,一點亮光照在了奉天殿的檐角。
眾人陸續走入殿內,今天的奉天殿格外潔淨,有些許陽光照在柱子上,甚至還能感覺到柱子都在反光。
徐達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而李善長也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大殿內,朝臣分為文武兩班,武將一側為首的是徐達。
而文臣一側為首的是李善長。
相較於李善長身後的文官們心思各異,而徐達為首的武將們團結多了。 當內侍傳來一聲高喝,皇帝與太子先後走到殿內。
今天的早朝就這麼開始了,先開口的還是李相國,說的也都是今年的春耕事宜。
這位相國一開口就是耕種,一開口就是糧食。
不過也確實,這兩年的豐收,也算是李善長的功勞了吧。
朱標站在殿內,接過內侍遞來的旨意,站在殿內開始高聲念誦。
群臣都已習慣了,只要太子來早朝,皇帝的旨意也都是太子來念誦,朝野都有傳聞,都說如今的奏摺都是太子在批覆了,念個旨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旨意上說的也都是輕徭薄賦與民休息之類的話語,而後又說起了北伐的大事。
這些話大抵也都是大家所能預想的,也是這個國家如今的情形。
一邊要準備下一次北伐,一邊後方要勤儉節約,積攢糧食與軍需。
覆滅北元、建設家園依舊是這個新國家不變的要務。
旨意正在念誦的時候,群臣都豎著耳朵,因這一次涉及大封群臣,這是去年就從宮裡傳出來的消息,說是這一次大朝會大封功臣。
雖說李相國從未正面回應過此事,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當太子的旨意念罷,朱元璋看著滿朝文武,朗聲道:「看看你們,以前咱們都是在到處奔走打元賊的時候,咱們還餓著肚子殺賊,那光景咱真是忘不了啊。」
大殿內依舊安靜,朱元璋朗聲道:「咱也知道,如今元賊趕去了漠北,你們也都過得好了,一個個人五人六,在應天都可以橫著走了?」
大殿內,當陛下的話語短暫停下,殿內恢復了安靜,眾人甚至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咱更知道,你們之中有些人欺負過百姓,當年你們與咱一樣都是從一個個窮苦鄉里闖出來的,我們以前也是老百姓,怎麼現在換了一身衣裳,就不當百姓了,你們就可以欺壓老百姓了?」
殿內依舊安靜,但朱元璋的語氣更重了幾分,再道:「咱也知道,天下也快太平了,咱也該給你們封賞了,以前的事咱都可以不論,但往後咱要與你們約法三章!」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望著滿朝的文武大臣,朗聲道:「你們得了封賞以後,嚴禁搶占民田,嚴禁私役士兵,不得行賄受賄,誰敢欺負老百姓,誰敢罔顧法度,別怪咱不客氣。」
李善長朗聲道:「臣領命。」
後方的一眾大臣朗聲道:「臣等領命。」
收到父皇的目光後,朱標拿出第二道旨意,開始朗聲念誦,這旨意其實是一篇《戒諭公侯鐵榜文》。
這也是自有史以來,第一次將反腐敗內容寫入法典並頒布天下。
足可見,這位朱皇帝對貪官污吏的態度,對狗官恨之入骨。
太子朱標的話語聲在奉天殿內迴蕩。 「凡公侯等官,非奉特旨,不得私役官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