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成桂被抬下去之後,朝會正常進行。
李善長一直看著這位太子的言語,似又像是重新認識了一番,這位太子眼底里容不下欺瞞,哪怕是一個使者的言語。
李善長閉目思量著,這個太子真的很像陛下啊。
徐達則是依舊端正地站著沒有任何言語。
常遇春正在給湯和使著眼色,示意湯和趕緊來站好。
平時朝會時,大家放鬆一些,上位不計較也就算了,可這是在各國使者面前,總不能讓別人覺得這個朝廷像個草台班子。
常遇春見湯和沒什麼反應,又繼續使著眼色,眼珠子都快飛出去了。
直到徐達咳了咳嗓子,站在文武朝班中間的湯和這才回過神,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常遇春終於長出了一口氣,收回了目光。
各國朝賀的事宜繼續進行,因這是大明的頭一遭,許多事都準備得有些簡略,而主持這些事的禮部侍郎楊載也算是親力親為,並且每個使者的底細、來由以及賞賜方案,他都向皇帝報備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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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早朝一直到了下午時分才結束,且朝會結束之後,皇帝又召見了徐達,湯和,常遇春一起用飯。
華蓋殿內,朱標正在布置著碗筷,徐達,湯和,常遇春三人落座,正看著滿座的飯菜。 見朱元璋剛坐下,湯和就先開口道:「上位,東海掃倭一戰實在是威風,這種仗我們應該多打。」
說著話,又見湯叔看向自己,朱標也道:「兒臣也這麼覺得。」
湯和見太子這麼說也是笑著點頭。
朱元璋頷首道:「今年吳楨還要再出海一次,還是去攻打倭寇的,順便派使者去看看高麗。」
湯和端起酒碗道:「敬上位。」
朱元璋笑著一飲而盡,注意到上位的目光,常遇春不樂意道:「看我作甚!」
又見湯和也看向自己,常遇春道:「等我女兒與太子成婚了,我再出去打仗也不遲。」
朱元璋笑道:「好好好,就等咱們成了親家,咱與你一起出征。」
「不不不……」徐達忙勸道:「上位,你不能親征。」
朱元璋道:「咱……」
話還未說出口,常遇春道:「他親征,他怕是連馬背都爬不上去了,你看看他,發福成什麼樣了。」
「老常!」朱元璋也來勁了,道:「咱現在就讓人牽馬來,有本事比一比高低……」 「好了,好了。」徐達忙勸住兩人,道:「老常你別急著去打仗,上位也不必親征,待下次北伐,末將必將王保保斬於馬下。」
「好!」湯和一拍桌子,端著酒碗道:「那就等下次北伐,一舉拿下王保保。」
酒桌上,父皇與三位叔叔正喝得高興。
朱標不時親自添酒,又讓人多準備了幾個熱菜。
今天大封功臣,也是一個極好的日子,直到父皇與三位叔叔都喝不下了,朱標讓人照顧好他們,便離開了華蓋殿。
這時辰弟弟妹妹應該剛從大本堂下課,朱標來到了坤寧宮。
馬皇后將一碗麵端給兒子,看著這個大兒子大口吃著面,坐在一旁低聲道:「那些小的都吃過了,吃飽午睡去了,你不用看。」
朱標點著頭。
「你們朝會的時候,我也見了功臣家的女眷,也與常遇春的夫人商議過了,你與常妹來年就成婚。」
朱標吃麵的動作稍稍一停。
馬皇后見狀,又遞上一碗水,道:「慢點吃。」
聽到這個消息,朱標確實噎到了,灌了兩口之後,這才緩過氣。 馬皇后接著道:「你父皇給老二,老三,老四與老五給了封號,以後在玄武湖邊上單獨建設一個院子,就讓他們住在那裡,你也常去玄武湖,也順便能給孩子們講講課。」
看著這個來年就要成婚的兒子,馬皇后接著道:「哎呀,看著還是孩子模樣,一轉眼來年就要成婚了。」
朱標道:「兒臣需要準備什麼嗎?」
「你什麼都不用準備,我與父皇都給你安排好了。」馬皇后道:「好了,你這個當大哥的要成婚了,母后也少了一樁心事。」
一想到這個家裡還有這麼多的孩子,馬皇后又覺得有些苦惱,除卻已長大的這幾個,還有好幾個還沒長大的。
用了面後,朱標道:「孩兒還要去雞鳴山講課。」
「去吧。」
馬皇后拿過空碗,點著頭。
一邊看著這個兒子的背影,馬皇后又想起當初兒子所寫的那捲書,書中的內容確實不多,卻足可見這個兒子心中的夢想。
馬皇后心中頗有些自豪,這父子倆都了不得。
雖說眼前的生活,還有諸多麻煩事。
孫貴妃從皇后手中拿過碗,道:「姐姐,我來吧。」 最近孫貴妃的氣色是越來越好了,馬皇后也看在眼裡,「以後這宮裡的事孫妹妹還要多幫襯。」
「妹妹該做的。」
馬皇后道:「以前啊,他還要和我立規矩,說是讓我不要干政,這宮裡宮外,朝前朝後這麼多事,我不幫著他,誰又能幫他,他忙得過來嗎?」
孫貴妃道:「太子成婚那天,要好好準備一些賀禮。」
馬皇后倒了一碗熱水道:「不用。」
「還是要準備的,我想想……」
馬皇后道:「標兒這孩子呀,別的什麼都不喜歡,唯獨喜歡看書。」
這一說看書,可就有些為難了人。
這太子看過的書可多了,就說大本堂的書,數以萬計,太子殿下幾乎都看過。
看到孫貴妃為難的樣子,馬皇后拿出一本帳冊遞給她。
孫貴妃也是擦乾手上的水漬,接過帳冊看著其中內容。
「去年,設立了幾個鹽場,除卻山東,河東,其實還有兩淮鹽場,通州與泰州下轄共計二十個小鹽場,你交給他吧。」 孫貴妃拿著帳冊,道:「這……」
「你是想說這本是我要交給標兒的?」馬皇后面帶笑意道:「當初我就與標兒說過重建蘇州織造,我把蘇州的織造局重建之後,會交給標兒,這鹽場帳冊就由你交給他吧。」
孫貴妃心中感動,她可以給太子妃送去金銀,可這位太子真的什麼都不缺。
馬皇后牽起孫貴妃的手,「好了,你好好熟悉鹽場運作,我安排人手給你。」
「謝皇后。」
「不用言謝,你好好運作一年,也算是你的。」馬皇后嘆道:「原本我也想騰出人手,安排人主持這件事。」
李相國府內,今天的相國府依舊格外熱鬧,大朝會還未結束的時候,這裡就在準備宴席了。
當大朝會結束,李相國與眾多淮西鄉貴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宴席就準備好了。
而這一次的宴席就是胡惟庸主持的,且廚子也都是從淮西請來的,菜餚也都是地道的淮西菜。
如今的淮西鄉貴也不能叫淮西鄉貴了,應該叫淮西勛貴,他們都是有爵位的人了。
當眾人落座,也不知道誰說了一句話,「咱湯帥怎麼就只封了一個侯?」
話音落下,院內甚至都安靜了片刻。 照理說,湯和比朱元璋參加義軍更早,也是朱元璋的髮小,於情於理都不該只是一個中山侯,哪怕是二十八侯之首這也是不應該的。
照理說應該是在六公之列。
胡惟庸低聲道:「相國,用飯吧。」
李善長示意眾人動筷,眾人又恢復了笑容,場面上依舊一片歡快。
有人歡慶,也有人寂寥,劉伯溫回到了軍師府,府內沒有慶賀聲,也沒有酒宴,只有一碗茶水,一卷書。
得到一個誠意伯的封賞之後,劉伯溫依舊淡定地看著手中的書,只是剛坐下來,就有人在外敲門。
徐伯將人迎了進來,正是翰林院編修蘇伯衡。
蘇伯衡見到劉伯溫先是一聲嘆息,他道:「當年浙東四先生,只剩下了宋濂與劉軍師。」
他所言的浙東四先生也是朝野給的名號,其實就是宋濂,劉伯溫,章溢與葉琛四人。
如今章溢與葉琛都不在了,剩下的就是他與宋濂了。
不過封了一個誠意伯,劉伯溫的心裡並沒有覺得不快,早在那天太子親自來慰問時,他就知道這一次封的爵位也不會很高。
蘇伯衡出身名門,傳聞是宋時蘇轍的後人,也算是宋濂的門生,亦是浙東一系的人。 蘇伯衡道:「劉軍師,當初皇帝要拿蘇州的文人開刀,高啟負氣辭官,南邊也殺得人頭滾滾,如今怎讓這些淮西丘八得了風頭,他們現在就在相國府慶賀。」
言至此處,蘇伯衡又急又氣,他接著道:「封了三十四位公侯,三十一個都是淮西人,這是何意思,是他心中只有淮西人嗎?」
「哎呀!」蘇伯衡急得又是一跺腳,他道:「此時此刻,那李相國多半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劉伯溫平心靜氣地道:「這些淮西人都是跟著上位打天下來的,自然是會倚重,都是情理之中。」
「可上位也不能這般偏心啊。」蘇伯衡拍著手背道:「你看看,現在朝野是如何議論的,以後這江南的士人又會如何看待上位,難道以後治國也靠那些淮西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