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商鶴宇就接到了一個讓他頗為期待的試鏡邀請。
「山影出品?孔生導演?侯紅亮製片?」
商鶴宇翻看著主創名單,眼神亮了起來。
這可是業內公認的良心劇製造機,以製作精良、底蘊深厚著稱。
他快速瀏覽著劇本大綱,清末民初,山東大旱,朱開山一家被迫離鄉背井,踏上充滿血淚與希望的闖關東之路。
宏大的歷史背景、跌宕起伏的人物命運、濃郁的鄉土氣息和堅韌的生命力躍然紙上。
與他剛剛塑造的、在都市情感中掙扎的陸濤,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們想讓你試鏡的角色是朱傳武,朱家的二兒子。」
經紀人介紹道:
「性格剛烈、重情重義、敢作敢當,是條鐵骨錚錚的硬漢子。從少年意氣到經歷魔難、成長蛻變,戲份很重,挑戰也極大。」
「朱傳武……」
商鶴宇默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划過角色描述。
這個角色身上那種原始的野性、不屈的韌勁、以及在時代洪流中掙扎求生的厚重感,深深吸引了他。
這與他渴望突破、尋求演技深度挖掘的訴求不謀而合。
雖然這意味著要徹底告別光鮮亮麗的都市形象,一頭扎進冰天雪地、塵土飛揚的艱苦拍攝,但他幾乎沒怎麼猶豫。
「幫我安排試鏡!」商鶴宇抬起頭,眼神堅定,「就這個了!」
試鏡安排在山影在北驚的籌備處。
商鶴宇提前做足了功課,不僅反覆研讀劇本片段,揣摩朱傳武的性格和不同階段的狀態,還特意蓄起了胡茬,曬黑了些皮膚,力求在外形上更貼近那個風霜打磨的關東漢子。
他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素麵朝天,走進試鏡間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然與《奮鬥》里那個精緻都市青年判若兩人。
試鏡間裡坐著幾個人,氣場最強大的,無疑是坐在主位上的導演孔生和製片人侯紅亮。
孔生導演目光沉靜而銳利,彷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本質。
而坐在孔生旁邊,正低聲交談的另一個身影,讓商鶴宇心頭猛地一跳,瞬間肅然起敬。
李幼兵!
十里八鄉的俊後生啊!
飾演朱開山的演員!
這位憑藉《亮劍》中李雲龍一角早已封神、家喻戶曉的戲骨,氣場強大不怒自威,眉宇間帶著一股沙場淬鍊出的硬朗和滄桑感。
商鶴宇感覺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為怯場,而是對這位前輩由衷的敬畏和期待合作的興奮。
「導演好,侯製片好,李老師好!」商鶴宇恭敬地鞠躬問好。
「商鶴宇?」孔生導演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商鶴宇此刻的狀態,比他預想的更接近朱傳武的粗糲感。
「是,導演。」商鶴宇站定。
「試朱傳武和鮮兒初次相遇那場戲。」孔生導演言簡意賅。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同樣樸素、但難掩清麗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來試鏡鮮兒的演員,宋嘉。
她扎著兩根粗辮子,臉上未施粉黛,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神清澈又帶著一股子關東姑娘特有的野性和倔強。
她看到商鶴宇,微微一愣,似乎也沒想到搭檔是他,隨即大方地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好了,開始吧!」
孔生導演示意開始。
場景設定在關東的冰河上,是無實物表演。
商鶴宇正奮力拉著爬犁,冰面濕滑,他一個趔趄,眼看要摔倒。
就在這時,宋嘉像只敏捷的小鹿般衝過來,一把扶住了他!
「小心點!這冰面滑著呢!」
宋嘉的聲音清脆,帶著點關東口音,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商鶴宇穩住身形,抬眼看向扶住自己的姑娘。
眼前的少女眉眼清秀,臉頰被寒風凍得通紅,但眼神亮得像寒星,透著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
他心頭莫名一跳,有些狼狽地掙脫開她的手,梗著脖子,帶著少年人的彆扭和自尊:「用你扶?俺自己能行!」
語氣雖然生硬,但耳根卻可疑地紅了。
宋嘉被他這態度氣笑了,甩了甩辮子,叉著腰:「嘿!你這人!好心當成驢肝肺!摔死你活該!」
她嘴上不饒人,但看著朱傳武倔強的背影,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眼神裡帶著點好奇和欣賞。
短短几分鐘的對手戲,沒有華麗的布景和台詞,卻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張力和微妙的青春悸動。
商鶴宇將朱傳武的少年莽撞、自尊心強和對陌生姑娘那點懵懂的好感演繹得自然生動。
宋嘉則把鮮兒的潑辣、善良和少女懷春的羞澀把握得恰到好處。
「好,停!」
孔生導演喊停,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在商鶴宇和宋嘉之間掃了個來回,和侯鴻亮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幼兵也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導演,謝謝各位老師。」
商鶴宇和宋嘉鞠躬致謝。
離開試鏡間時,宋嘉主動開口,聲音帶著笑意:「剛才搭得挺順的,商老師。」
「叫我鶴宇就行。」
商鶴宇也笑了,「宋老師演得真好,鮮兒那股勁兒特別對。」
「你也是,傳武的倔勁兒出來了。」
宋嘉眨眨眼,「聽說這戲要去東北實拍,冰天雪地的,可遭罪了。」
「是啊,不過為了好戲,值得。」商鶴宇語氣堅定。
「有道理!」宋嘉贊同地點點頭,「那預祝我們都成功?有機會一起吃苦?」
她半開玩笑地說。
「好!」
商鶴宇伸出手。
宋嘉大方地握了一下。
幾天後,好訊息傳來。
商鶴宇成功拿下了朱傳武一角!
宋嘉也確認出演鮮兒。
短暫的興奮過後,便是緊鑼密鼓的準備和開拔東北。
當商鶴宇真正踏上黑龍江廣袤的黑土地,才深刻體會到實拍二字的份量。
劇組選在了一個偏僻的林區小鎮和真正的冰封江面作為主要拍攝地。
時值隆冬,氣溫動輒零下二三十度,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呵氣成霜,睫毛上很快結滿冰晶。
這與影視城溫暖舒適的棚拍環境,簡直是天壤之別。
第一場戲,就是拍攝朱傳武和鮮兒在冰河上遇險的重頭戲。
商鶴宇需要穿著單薄的破棉襖,在真實的河面上奔跑,摔倒,與土匪搏鬥。
冰面濕滑異常,他摔了無數次,膝蓋和手肘磕得青紫,刺骨的寒意透過薄薄的棉衣直往骨頭縫裡鑽。
為了拍攝一個朱傳武為救鮮兒跳入冰窟窿的鏡頭,他需要反覆浸入刺骨的冰水中!
每一次入水,都如同千萬根鋼針扎進身體,凍得他牙齒打顫,臉色發青,肌肉幾乎失去知覺。
宋嘉在一旁看得揪心,拍完立刻抱著厚厚的軍大衣衝上去把他裹住,遞上滾燙的薑湯。
大山里,那深及膝蓋的積雪,每走一步都耗費巨大的體力。
凜冽的寒風卷著雪粒子,打得人睜不開眼,臉上生疼。
商鶴宇和飾演朱開山的李幼兵等演員,需要拖著沉重的爬犁,在沒膝的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還要演出那種饑寒交迫、瀕臨絕境的真實感。
一場戲下來,所有人的棉衣都被汗水和雪水浸透,又在寒風中凍得硬邦邦,像套著一層冰甲。
休息時,大家擠在臨時搭建的、四處漏風的帳篷里,圍著火爐烤火,身體前面烤得發燙,後背卻依舊冰涼刺骨。
環境的艱苦只是其一,與戲骨李幼兵的對戲更是巨大的壓力和動力。
李幼兵飾演的朱開山,威嚴、深沉。
他的表演爐火純青,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飽含力量。
在拍攝朱開山訓斥朱傳武的父子衝突戲時,李幼兵那飽含失望與嚴厲的目光,如同鞭子抽打在商鶴宇身上,讓他瞬間代入角色,那種對父親的敬畏委屈和不被理解的憤怒噴薄而出,表演極具爆發力和感染力。
「好!這條過了!」孔生導演難得地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鶴宇,剛才的情緒非常到位!傳武那股子又怕又不服的勁兒,出來了!」
李幼兵也走過來,拍了拍商鶴宇的肩膀,言簡意賅:「小子,不錯,有股子韌勁兒。」
這句來自李雲龍的認可,比任何誇獎都讓商鶴宇激動和振奮。
在這樣極端艱苦的環境下,劇組上下反而形成了一種同甘共苦、抱團取暖的戰友情誼。
商鶴宇和宋嘉這對戲裡的苦命鴛鴦,戲外也成了互相扶持的夥伴。
收工後,大家常聚在鎮上唯一的小飯館,圍著火爐,吃著熱騰騰的東北燉菜。
酸菜白肉血腸在鐵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鍋包肉金黃酥脆,再來幾兩燒刀子驅寒。
「來,鶴宇,幹了這杯!驅驅寒氣!」
飾演朱傳文的演員豪爽地舉杯。
「宋嘉,嘗嘗這凍梨,緩透了吸溜著吃,特甜!」
飾演文他娘的薩日那老師慈祥地遞給宋嘉。
商鶴宇和宋嘉挨著坐。
幾杯燒刀子下肚,身體暖和起來,話也多了。
「今天那場雪地戲,我感覺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宋嘉搓著手,哈著白氣。
「你那算啥,」
商鶴宇故意逗她,「我在冰窟窿里泡著的時候,感覺靈魂都出竅了。」
他誇張地打了個哆嗦,引得大家發笑。
宋嘉白了他一眼,夾了一大塊鍋包肉塞進他碗裡:「吃你的吧!補補!看你最近都瘦了。」
有一次拍攝間隙,兩人裹著厚厚的軍大衣,坐在雪堆上休息,看著遠處連綿起伏、被白雪覆蓋的山林。
「說實話,後悔接這戲嗎?」宋嘉忽然問,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消散。
商鶴宇搖搖頭,目光堅定:「不後悔。雖然苦,但值。能演朱傳武,能跟李幼兵老師、薩日那老師他們學習,能在這樣的環境裡磨戲,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經歷。」
他抓起一把雪,在手裡攥成團,手掌一片冰涼刺骨:
「以前拍戲,是穿著好看的衣服,在漂亮的場景里說台詞。現在,是真真正正地活著,感受角色的冷暖和痛楚。這種體驗,太珍貴了。」
宋嘉看著他被風雪打磨得愈發稜角分明,眼神卻更加清亮堅定的側臉,心中微動。
她點點頭:「是啊,鮮兒也是這樣,在苦難里掙扎著活,才更顯出生生不息的力量。能一起經歷這些,挺好。」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天拍完戲收工,大家又聚在一起吃飯喝酒。
這大冷天的,喝點小酒吃點熱乎飯,太舒服了簡直。
「鶴宇,今晚咱倆得喝一杯啊,你小子對我的胃口,我就喜歡你這樣能吃苦的年輕人!」
李幼兵說道,語氣豪邁,竟然像極了李雲龍。
他要不是穿著現代衣服,商鶴宇真以為是李雲龍從電視裡走出來了。
「好啊李老師,那我就捨命陪君子了!」
商鶴宇說道。
一旁的宋嘉笑道:「算我一個!」
「哎喲?」
李幼兵驚訝的看著她:「你也能喝酒?」
宋嘉笑道:「李老師,小瞧我了吧?」
商鶴宇拿著酒瓶,先給李幼兵倒滿酒,然後再給宋嘉倒上滿滿一杯,最後才給自己倒酒。
「沒有沒有,哪敢小瞧你啊,我們知道你厲害著呢,是吧李老師?」
「啊,是是是,來。干一個!」
三人舉杯,共同碰了第一杯酒。
辛辣的白酒進入喉嚨,立刻變得火辣辣的,一股暖意立刻產生。
就這一口酒,馬上驅散了一天的寒意。
「來來來,吃菜吃菜……」
桌上的飯菜,都是非常具有東北特色的菜,不僅價格實惠,而且量很大,管飽。
有鐵鍋燉大鵝,蘸醬菜,還有鍋包肉,味道鮮美。
「我感覺這樣吃下去,我肯定會胖的!」
宋嘉一邊享受豐盛的美食,一邊又懊悔不已。
女人哪,總是覺得自己胖,這一點永遠無法改變。
「沒事啊,每天拍戲那麼辛苦,多吃點,要不然身體垮了!」
李幼兵勸說道。
「是啊宋嘉妹妹,身體健康最重要!」
商鶴宇是唯獨不怕肥胖的,所以每次吃飯都心安理得,不會有心理壓力。
「李老師您看看鶴宇,每天吃的比誰都多,身材還是那麼好,羨慕死了!唉!」
宋嘉的雙眼中,透露著對商鶴宇優良基因的羨慕與崇拜。
或者說,其實大部分女人都羨慕這種基因。
畢竟誰不想放開了吃啊,誰不想在忙活一天後好好的享受一頓美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