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
時間來到中午十二點。
地下研究區，全息模擬實驗室。
儀器滴滴作響。
玻璃窗前，一眾研究員鴉雀無聲，只怔怔注視著前方。
玻璃窗後方，原本由純白色塊構成的測試區域，而今只剩一片殘骸。
假人、槍炮、彈殼等等事物，或是扭曲變形，或是化作碎片散落地面，令硝煙瀰漫。
造成這一現象的，則是站在場地中心的，身穿黑袍的身影。
一個半小時前。
陳洛完成異常人員名單的篩查，將此行來到研究院的事情全數搞定，便依照傅佑邦的請求，參與了全息模擬測試的數據完善，為實驗室提供了一份頂級超凡者的樣本。
具體的數據錄入程序。
便是由陳洛進入眾人眼前這片，能夠簡單模擬人物和場景的測試區域，在不同的場景中完成戰鬥。
而遍布每一個純白色塊內的傳感器，則會記錄陳洛相應的戰鬥數據，如速度、力量、防禦，並在其一次次戰鬥中，利用a整理戰鬥數據，建立【黑袍人模型】，再將其投放到正式的全息模擬測試中。
當然。
這裡記錄的數據，並非現階段的陳洛。
正如先前傅佑邦所言。
太過強大，沒有任何戰勝希望的敵人，只會讓參與全息測試的人員飽受心理創傷。
因此。
在錄入數據的過程中。
陳洛只將自身實力控制在全詞條超凡lv3，也就是低武世界觀下的人類超凡極限。
這樣的實力水準，正好能給接下來參與測試的一眾氣運之子和高級士兵們，帶來一定的壓力，又不至於讓他們太過於絕望...應該吧？
「還有嗎？」
身處垃圾場般的測試場地內。
陳洛抬頭看向上方的玻璃窗，聲音準確在一眾研究員耳邊響起。
「...啊，辛苦了。」
：
「您直接從通道回來就行。」
在視頻里看黑袍人出手，或是聽別人講述，是一回事。
自己親眼所見黑袍人拆金屬如塑料，擋子彈如棉花，身形更似鬼魅的戰鬥畫面，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因此。
一眾研究員直到聽見陳洛的聲音，方才回過神來，著急忙慌地為他打開通道。
嗤——
眼見場邊，一面純白色塊緩緩退去，展露後方的通道。
陳洛隨即邁步，進入其中。
「...」
直至回到實驗室里。
這裡的氛圍，都維持著詭異的沉默。
一眾研究員看似各自忙活，可視線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從陳洛身上一掃而過。
恐懼，倒是沒多少。
更多的，還是在親眼看到剛剛那番畫面後，心底升起的好和探究欲。
「你看看，怎麼樣？」
傅佑邦算是一眾研究員里，還算冷靜的那個。
他讓開身位，將目前總結出來的黑袍人模型參數，呈現在陳洛面前。
「我能改嗎？」
陳洛看了眼詳細參數和行為邏輯。
總覺這個弱化版的自己...有些呆。
就算是給別人模擬測試，他還是希望保留一些自己的獨特習慣。
「可以。」
到准許，陳洛手指飛速躍動，在模型中更改相應設置。
「辛苦了。」
傅佑邦在旁觀看，嘴角不禁微微扯動。
：
但他只當是陳洛的惡趣味，並未阻止。
「正好飯點，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邀請陳洛一同用餐。
「不了，還有事。」
陳洛搖頭拒絕。
侯建功那邊的計劃，推行還需要一定時間。
在這兩天裡，他自是儘可能地將名單之外的詞條持有者複製一遍，以此擴充自身庫存。
「行，那我送送你。」
「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聯繫我。」
傅佑邦緩緩點頭，深知陳洛不是客套之人，便沒有過多挽留。
「」「」「小」「說」「網」「首」「發」「」「」「」「」「」「」「.」「」「」「」
「你這裡的全息設備還會改進嗎？」
「什麼時候能達到可攜式的水平，我想拿兩套。」
「改進是一定會的。」
「但如果要做出可攜式設備的話，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
傅佑邦和陳洛邊走邊聊。
隨著實驗室的門扉緩緩打開，二人一同走向外界。
「哦對了。」
似是想起什麼。
傅佑邦腳步頓住，扭頭看向屋內。
「模型建立好後，你們先上傳伺服器，讓參試者進行初步測試。」
「但記住要時刻關注實時報告，根據情況調整。」
「另外...跟李真鋒提一嘴。」
「如果他能在最終測試堅持五分鐘，我就允許他參加計劃。」
「堅持不了，就別總在我吃飯的時候，跑來煩我。」
：
話音落下。
見一眾研究員點頭應是。
傅佑邦便繼續回到和陳洛的談話中。
「李真鋒...那個氣運之子？」
聽到熟悉的名字，陳洛眼中泛起好。
「對。」
傅佑邦無奈嘆息。
「他從陸老那裡，聽到了些消息。」
「這位氣運之子天賦很好，很努力，不過...」
隨著實驗室的金屬門緩緩閉合，二人的聲音便被隔絕在外。
「百米一秒...千噸級力量...皮膚硬度堪比合金...」
「這是人啊？」
實驗室內。
一名負責記錄數據的青年研究員，看著屏幕上的內容，呢喃聲里都帶著一絲迷茫。
不單單是因為這樣的數據，放在現世整體超凡水平下過於駭人。
更因為他們作為這個項目的長期參與者，十分了解一眾日常參試者的實力水平。
這要是把模型上傳伺服器，那些氣運之子和高級士兵，不被打出屎來？
「組長，要不要稍微下調難度？」
青年研究員面露遲疑地，看向右側的房間。
位於紅光映照的房間裡。
約莫兩米高，一米半寬的橢圓形機器，沿著實驗室內側一字排開，底部密密麻麻的各色線路，延伸至兩側臃腫的電子儀器，旁邊有專人負責監控實時數據。
看上去，像極了古早網絡小說里描述的遊戲倉。
而事實上，效果確實差不多，只不過裡面沒有複雜虛擬遊戲世界，只有一道道測試用的模擬關卡。
「傅院長的意思，本來就是將這個模型，作為特殊關卡實裝。」
「不是用來讓參試者通過的，是讓他們熟悉這種感覺的。」
：
「先進行一次測試，再根據實際情況微調吧。」
一名地中海研究員搖著頭，緩聲下達指令。
「明白。」
話音落下。
青年研究員按下按鈕。
見屏幕上進度條呈現，他便起身走向測試房間，準備對正在裝置中的測試人員進行通知。
......
狹窄長廊內。
一扇扇房門鑲嵌於走廊兩側。
門縫透著隱約紅光，令本就昏暗的走廊透著一絲妖異。
「嗬——」
沉重呼吸聲持續迴蕩。
李真鋒手撐著牆體，大口大口地喘氣著。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向青苔蔓延的地面，啪嗒作響。
短暫休息。
李真鋒深吸一口氣，看向位於走廊前方，那道凝滯的身影。
身影魁梧龐大，一身肌肉猶如腫瘤般堆積於周身各處。
光禿禿的腦袋上，帶著猙獰的笑容。
金林上人。
這位青衫客的同伴，不久前曾參與過對一眾反抗軍魂體的追殺。
而接受陸老傳承，修煉吞靈神功的李真鋒，便是對方的目標。
若不是陳洛及時趕到。
恐怕他的名字，最終只會成為受害者名單中的一行，而非氣運之子中的一員。
「再來。」
李真鋒神情逐漸凝重，沉著開口。
：
話音剛落。
他抬手於空中虛點，整個人身上疲憊似一掃而空，再度恢復全盛狀態。
咚！
同時。
【正面對抗，我不會是他的對手，只會被直接碾壓】
【但依靠吞靈神功的恢復特性和靈活性，我完全可以將這場戰鬥，轉為以小傷換大傷的拉鋸戰】
經過這些天，在模擬裝置中的無數次對戰。
早已熟悉金林上人戰鬥模式的李真鋒，沒有再如曾經那般緊張。
他的目色沉著，思索於腦海中一閃而過。
唰——
李真鋒腳下用力一蹬，身形不退反進，同樣迎著金林上人撞去。
二者即將碰撞之時。
他的雙腿驟然繃緊，身形強行扭轉，自金林上人身旁的狹小縫隙擠過。
砰！
右腳猛地踏中地面。
李真鋒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過。
他並未任由金林上人掠過自己，而是強行停住身形，右拳如炮彈般轟砸向前。
【敵人處於前沖狀態，側面受擊能讓其身體失衡】
拳頭重重撞上敵人的腰部，令肉眼可見的波紋陡然擴散，引發肌肉震顫。
【敵人會有所反應，但我需要更快一步】
李真鋒身形猛地下蹲，借著蹬地之勢自下向上撞去，再度撞金林上人身形不穩。
【趁他病，要他命】
砰！砰！砰！
圍繞著金林上人身周，李真鋒寸步未離，雙拳一次又一次掠過空氣，砸向足以令敵人身形失衡，力量難以聚集的要害之處。
：
金林上人一次又一次嘗試反擊，但始終難以抓到身旁的這隻小蟲子，唯有表情愈發癲狂。
他唯一能做到的，便只有依靠著自身強悍的恢復能力，等待著李真鋒進入力竭狀態。
但很可惜。
這裡不是現實，而是能任由李真鋒隨時喊停的虛擬測試。
半個小時後。
眼見李真鋒臉上，終於泛起汗珠。
金林上人，臉上剛展現猙獰笑容。
「停。」
李真鋒一個抬手。
眼前的敵人，便再度進入凝滯狀態。
低下頭。
看著自己略顯泛紅的拳頭。
李真鋒雖是大口喘氣，但雙眼格外明亮。
【果然如陸老所說，我在戰鬥上的天賦無人能及】
【短短兩天的針對訓練，我的戰鬥技巧就遠勝過金林上人】
【這個模擬測試中，已經沒有能讓我戰鬥技巧到鍛鍊的敵人了】
【唯一差的，是我的實力】
【現世不論是靈氣濃度，還是修行資源，都太過匱乏】
【可想要參加探索異世界的計劃...】
嗡嗡——
思緒中斷。
李真鋒似有所感，抬手朝眼前虛按。
在他的視野里，代表著現世對話的按鈕亮起。
「李小哥，我們上傳了新登記的模擬關卡，供你們進行測試。」
「另外傅院長說，你只要能做到在這個關卡堅持五分鐘，他就答應你的要求。」
：
話音剛落。
李真鋒眼中，喜色一閃而過。
院長老頭可算是鬆口，不枉他這些天一有機會，就追著對方哀求勸說。
「是什麼敵人？」
「...是黑袍人。」
？
李真鋒臉上的笑容，當場凝滯。
他的嘴角不住抽搐，像是氣笑了。
「那老頭在報復我是嗎？」
「並不是，傅院長說這是年輕時候的黑袍人，比金林上人強不了多少。」
黑袍人年輕的時候？
李真鋒面露恍然。
並不清楚黑袍人實際年齡，比自己大不了兩三歲的他，並未對【年輕時候】這個詞彙有所懷疑。
畢竟按照常理推斷，黑袍人能有這個實力，不說百年老怪，七老八十總該是有的吧。
「那行，現在可以測試嗎？」
「可以，你直接在關卡選項里找就行，我給你調了時間設置。」
關閉現世通話。
李真鋒迫不及待地，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關卡列表最下方，找到【？？？】名字的關卡。
想來，應該是關卡剛剛上傳，還未來及命名。
沒有絲毫猶豫。
李真鋒立刻按下按鈕，並將場景選擇在自己較為熟悉的華鑫大廈內部。
「呼——」
關卡載入的同時。
李真鋒長吁一口氣，調整著心態。
雖說削弱版的黑袍人，以自己現在的水平，應當不至於毫無反抗之力。
：
但面對自己曾經的救命恩人，聯邦的最強超凡。
他的心裡，總歸是有些忐忑。
【載入完成】
提示於眼前消失。
李真鋒的眼神，瞬間凝實。
他暗自繃緊肌肉，瞳孔緩緩轉動，觀察四周環境。
「...」
他依舊身處泛著紅光的妖異長廊。
前方，不見人影，唯有死寂。
後方，紅光閃爍，靜謐籠罩。
在關卡開始的十秒後，所謂年輕時候的黑袍人，依舊沒有出現。
人呢？
系統出錯了？
李真鋒皺起眉頭，心中本能地升起疑惑。
踏。
就在這時。
腳步聲，陡然自走廊盡頭傳來。
！！！
李真鋒瞳孔緊縮，死死盯著聲音來處。
黑暗張牙舞爪，內里似有陰影蠕動，但依舊不見半點人影。
但他感覺到了。
有人，正在那黑暗中注視自己。
「來吧，黑袍人！」
心弦暗自繃緊。
李真鋒的喉結上下滾動，不不沖前方的敵人大喊，來給自己壯膽。
：
「來吧，黑袍人！」
一模一樣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於走廊內持續迴蕩。
「...」
李真鋒的喉結，上下滾動。
冷汗，自他額頭悄然滑落。
在內心逐漸蔓延的恐懼與壓力催促下。
這位氣運之子，終於再按捺不住。
「出來！」
砰！
李真鋒重重咬牙，腳下猛地一蹬。
他的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出，沖向前方的黑暗。
然而。
滿腔衝勁，註定無處發泄。
李真鋒抵達先前傳來聲音的位置，周邊再度被紅光映照，卻依舊不見半點人影。
【靠】
【年輕時候的黑袍人這麼陰？！】
他四下探視。
映入眼帘的死寂場景，令手腳愈發冰涼。
【等等，我這樣做，反而是陷入了敵人的節奏】
【反正我要通過這一關卡，讓老頭答應我的條件，只需要堅持五分鐘就行】
【我不需要盲目追尋對方，讓其找到機會】
【倒不如嚴陣以待，等待時間過去】
不不說。
這些天的訓練，還是有效果的。
不同於曾經陷入陳洛節奏，盲目恐懼的敵人。
：
李真鋒在恐懼逐漸蔓延的情況下，強行讓自己恢復了冷靜。
他調整著呼吸，不再盲目追逐。
而是一點點地背靠牆面，警惕觀察著四周。
時間，便在這份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轉眼，便來到四分三十秒。
【就算黑袍人這時候發動攻擊，我總歸能撐住三十秒吧？】
20秒。
15秒。
10秒。
眼看著倒計時即將抵達五分鐘。
李真鋒原本緊張的情緒，漸漸有了一絲放鬆。
「呼——」
他長吁一口氣。
身體緩緩蹲伏而下，雙手抱頭，準備採取全面防禦姿態，硬撐到五分鐘。
而正是這一動作。
讓他莫名感覺到，頭頂的紅光似乎明亮了一絲。
仿佛他先前始終被陰影籠罩，直到這時候才脫離。
可自己的頭頂...
帶著浮現的疑惑，李真鋒下意識抬起頭。
「...」
四目相對。
蒼白面具下。
一雙幽深的瞳孔，平靜注視著他，像是看了很久很久。
黑袍人，一直都在。
唰——
：
黑暗，轉瞬吞沒視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