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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信鴿的主人

2026-10-19 08:27:06 作者: 簽約境大圓滿

  第96章 信鴿的主人

  管家把名冊推到羅夏面前時,心裡其實清楚,這張牌經不起第二輪核驗。

  調查隊抵達奧匈邊境後,暗中調閱了許多材料,羅夏這個名字確實留下過痕跡。

  幾份材料彼此對應,履歷鏈條非常完整。

  但調查隊沒有因此收手,繼續偷偷調閱軍械署的原始卷宗,並尋找當年經手事故記錄的軍官。

  最後半天,調查隊在軍械署翻到了一份與四號鍋爐爆炸有關的舊記錄,裡面恰好露出了「溫德爾」這個姓。

  時間和事故地點都對得上,至於那是不是和羅夏有關他們還沒來得及繼續核對。

  因為調查員剛準備調出原始傷亡表,帝國反間諜總局便帶人找上了門。

  具體他們是怎麼被發現的已經無從考證,總之最後調查隊在魯道夫的帶領下險之又險的逃離了奧匈帝國。

  管家收到的最後報告最後部分只有一個模糊的結論:溫德爾的軍隊履歷存在對應記錄,四號鍋爐事故補錄中出現同姓死者。

  

  可疑點已經夠用了。

  因為對有些人來講,訛詐和誣告是沒有什麼成本的。  特別是他們這些持劍家族的人。

  如果這句話能夠詐出眼前上尉的不當反應,管家就能全力壓價了。

  不過羅夏的反應異常淡定。

  他看了管家幾眼,然後表情變得很古怪,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是不是有病」,但又礙於雙方身份不便開口。

  「克魯格管事,您是想說,這個羅夏·溫德爾是我?」

  「名冊上的名字與您的履歷一致。」

  「那就奇怪了。」

  羅夏靠回椅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糾正一張算錯的帳單,「我好好活著呢。剛才還和您談訂單。貴艦要是有驗屍方面的設備,現在就可以拿來確認一下。」

  管家皺了皺眉頭,這個反應並不是他想要的。

  「這份記錄最多能說明檔案里存在一名死了的羅夏·溫德爾。」

  「要麼那個人和我同名,要麼當年的上級為了掩蓋我這一批逃兵,偽造了事故名冊。」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無奈。  「您知道的,鍋爐爆炸很適合處理這種爛帳。屍體燒得不完整,責任也能推給設備故障。」

  管家將那頁名冊收回來,心中有些小失落。

  羅夏的反應很自然,看來是詐不出什麼東西了。

  可龍息彈又不能不要。

  要知道,這可是能兩發擊穿硬化鎳鋼,生烤鋼鱗鰩的傢伙。

  這種東西艾森哈特家族沒有倒還能接受,可若是讓家主知道艾森哈特家曾經「有過」,那他就慘了。

  沒詐出有用的東西,龍息彈又不能放棄。

  管家只得進入他最不願面對的環節——和近乎平等的賣家討價還價。

  為了保障利潤率,他先將首批採購量提高到一千發來以此壓價。

  雙方圍繞三十二、四十八和四十五金馬克反覆拉扯。

  直到管家鬆口,將白獅燃銀的供貨價格從商用每克七金馬克,降低到五金馬克,龍息彈的單價才確定為四十金馬克。

  分開的時候,羅夏和管家握了握手。  雙方笑容底下都藏著肉疼,認為對方占了自己的便宜。

  破城槌號給出放行旗時,寒鴉號已經收起接駁纜繩,戰列艦投下的陰影便沿著甲板緩緩退開。

  管家交來的採購文書夾在腋下,首批龍息彈訂貨量寫得很大,整整一千發,每發四十金馬克,合計四萬金馬克。

  這個數字足夠讓寒鴉號進行一次升級,也足夠讓溫蒂把維修艙里那些「以後肯定有用」的廢零件全部換成新的。

  傑克站在艦首,抱著那份抄錄過的訂單清單,興奮的舉起雙手。

  「船長,四萬金馬克!真是四萬嗎?我剛才還以為自己把四千看成了四萬!我現在開始期待下次發薪會有多少了。」

  羅夏收起清單打趣道,「說實話,早知道你這麼惦記薪水,我剛剛拿回來的時候該划去一個零。」

  凱薩琳從旁邊走來。


  「訂單簽下,燃銀供貨價也談妥了,回港以後馬上安排生產嗎?」

  羅夏點了點頭,「生產當然要安排,不過我要先去感謝替我們處理檔案的那位。」

  「你準備自己去?」

  「恩,如果有人問,你們就說我去內城了。」  寒鴉號憑藉長期外籍商隊檔案取得臨時許可,穿過外港檢查線,將羅夏送到內城東門貨場。

  接著漢娜便操縱寒鴉號離開泊位返回銅鯨街。

  羅夏目送飛艇沒入下層雲霧,隨後穿過貨場,拐進通往外城區的維護通道。

  他沒有乘公共貨梯,內城的貨梯都有交接記錄,走廢料運輸線更適合隱藏去向。

  剛經過一排排氣塔時,三維地圖中突然出現一道輪廓,這人始終落在他身後,雙方距離幾次縮短又恢復,顯然不是簡單的順路。

  羅夏在檢修橋前故意停下查看貨運牌,那人也跟著停在蒸汽管道旁。

  等一輛裝滿廢齒輪的拖車駛過,羅夏借車身遮擋翻下側梯,從下層平繞回另一條貨道,又搭上一艘運送舊銅管的小艇。

  那人追到橋口時小艇已經駛入倉庫之間。

  羅夏中途換乘廢料吊籃,繞過兩層維護平,確認對方跟丟了,這才沿著狹窄棧橋離開內城。

  他從檢修橋下來,穿過堆滿舊鍋爐的貨道,繞過一家正在維修飛艇外殼的工坊,最後推開了「鐵肺酒館」的門。

  酒館裡,賭徒正圍著齒輪轉盤下注,傭兵把短槍放在桌邊喝著烈酒,幾個輪機工為一桶低品質燃素渣的損耗帳爭得面紅耳赤。

  柜上的酒牌寫著兩銅馬克一杯,價格低得足夠讓底層工人端著杯抱怨半個晚上。  羅夏買了杯酒,穿過人群,走上二樓。

  樓梯盡頭的包間門關著,裡面傳來紙張翻動和瓷杯碰撞的聲音。

  羅夏把酒杯放到窗,擡手敲門。

  裡面的人回敲兩下。

  羅夏再敲三下。

  門鎖轉動,伊利亞站在門後,灰色旅行長袍沾著遠途煤灰。

  這是兩人的第三次見面,已經稱得上熟悉了。

  第一次接頭時,他們只確認了彼此的身份和聯絡方式。

  第二次見面發生在灰羽信鴿抵達寒鴉號之後,伊利亞收到消息,當晚便把羅夏約出來,兩人一起定下了掩蓋身份的應對方案。

  那次談話結束後,真正的工作才開始。

  伊利亞側身讓路,等羅夏跨過門檻,才關緊房門,扣上兩道門栓。

  他擡手完成聖焰禮,羅夏隨即還禮。  伊利亞先繞著羅夏看了一圈。

  「艾森哈特家有沒有為難你?」

  「他們只拿出了一張死亡名冊壓價。」

  羅夏拍了拍大衣左側,「沒見血,訂單也沒少一枚金馬克。」

  「我問的是你。」

  「我?剛談成了一個大單,狀態良好。」

  羅夏坐下,端起窗上的合成烈酒聞了聞。穀物焦香里混著燃素生物油脂的腥味,他抿了一口,味道不敢恭維。

  「能跟我說說我這件事怎麼辦的?實在是太漂亮了。」

  「漂亮?」

  伊利亞也跟著坐下,給自己倒了半杯酒,端起來抿了一口,然後盯著羅夏笑了笑。

  「我倒覺得你膽子夠大,你竟然打算找外人做這種身份造假的事情,居然沒先來找我。」

  「要知道,我在呂貝克內城做了十年生意,可從來沒出過一次問題。」  羅夏看了他兩秒,朝他露出一個相當誠懇的笑。

  「這件事上,我是真沒想起來。」

  伊利亞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算了。至少你現在記住了。以後遇到需要改檔、補檔的事情先來問我,別動不動就準備花冤枉錢。」

  「那您是怎麼處理的?」

  「找你們接頭後的第二天我就開始動手了。」

  伊利亞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語氣也隨之認真起來。

  「你給我的那些信息雖然東西不多,但也夠用了。」


  「學院附屬學校,軍械署,軍需配給署,退役軍人登記局。我們把你的名字填寫進了這四個地方,讓每個機關只補自己負責的那一小塊。」

  「先從學院開始?」

  「對。邊境聯絡點提前接觸了學院附屬學校的舊檔案員,讓他從生員名冊里補出你的入學批次、工兵學徒課程和結業年份,找到原始任命簿里的任命號碼和布倫納軍械站轉派記錄。」

  羅夏有些驚奇。  「原始任命編號本來就存在?」

  「當然存在!帝國機關最喜歡給每件事情編號,唯一的問題是他們經常把編號放在沒人找得到的索引下面。」

  伊利亞晃了晃杯中酒液,「我們只是讓檔案員把它放回了合適的位置。」

  「然後還有軍需配給署和退役登記局,要知道,我至少得讓三名退役軍人想起你是誰,這可費了不少功夫。」

  「……感謝。」

  伊利亞端起酒杯,眼神中滿是成就感。

  「這一套下來,簡直是活生生造出一個人來,而且造得很符合奧匈帝國的審美。」

  羅夏聽到這話抿著嘴笑,「精密地混亂?」

  「精密地把責任分攤給所有人!」

  羅夏又想起來一件事。

  「對了,他們的管家說過有一份關於溫德爾的死亡記錄,你剛剛沒說過。」

  伊利亞收起笑意。  「因為那份記錄是真的,軍械署確實登記過一名死於爆炸的溫德爾,事故日期和職務都與你對得上。」

  「可同一套檔案里,還有另一名同名的溫德爾。他的履歷同樣吻合,事故後還被調往西側山道,調令和後續記錄也都是真的。」

  羅夏更加好奇了,「一個人死了,又在事故後被調走?」

  「檔案就是這麼寫的。調查隊若想證明死者就是你,還得繼續追查原始事故卷宗、屍檢記錄和當年的值勤底冊。」

  「每一份文件都有經手人,彼此之間既有衝突,也有足夠的記錄互相支撐,常規核驗到這裡就只能停下來。」

  「所以當初鐵牙沒有在乎這部分?」

  「對的,身份鏈足夠讓他們卡在這一層。」

  伊利亞說到這,語氣忽然輕鬆下來,噙著笑,好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當然,如果他們不肯停,我們也可以請他們去解釋另一件事。」

  「咱們聖聯在駐邊監察署的人,給帝國反間諜總局送了一條假信息,艾森哈特的人來邊境用的是購買軍械的材料,聯繫人用了調查隊書記官的姓,地點又是他們剛查過的軍鎮,登記局隨後按規矩報上他們調閱軍檔案的事。」

  他笑了一下。

  「可咱們知道他們究竟在查什麼,也知道他們最怕哪種說法傳進反間諜總局。所以,咱們的人就順手補了幾份假證據,送到了他們手裡。」  「假的也有用?」羅夏更奇怪了。

  「對反間諜總局來說,只要夠他們先把人扣下來,就有用。」

  伊利亞晃了晃酒杯,「他們查的又不是一樁已經定案的罪,只要發現發現問題的苗頭,就可以拘捕了。」

  他放下酒杯,接著說道:「更何況,艾森哈特家自己心虛。他們一旦察覺事情可能牽扯到家族,第一反應肯定是先把調查隊和材料控制住,免得帝國的人順著卷宗繼續往下查。」

  「他們果然這麼做了?」

  「我們投遞假消息的第二天,反間諜人員就找上了門。」

  「採購手續被收走核驗,他們的人也被分開看押。調查隊原本想借著那份授權文書繼續調閱軍檔,這下連旅店房門都出不去了。」

  「後來呢?」

  「後來?裡面一個戰鬥經驗豐富的獵手沒等帝國替他們把罪名寫完,趁換崗的時候,竟然帶著其他人逃出了奧匈。」

  「這些人走得太急,原始調查材料全留在了軍鎮,只來得及帶走帳本和少量文書。」

  羅夏聽到這終於明白過來。

  「所以,艾森哈特的調查就這麼停了?」  「可以這麼說。」

  伊利亞笑了笑。

  「調查員逃了,卷宗扣在軍鎮,艾森哈特家拿不到完整材料,也不可能再派人回去追查。奧匈那邊更不會替他們收拾這個爛攤子。」

  他舉起酒杯,朝那場尚未結案的調查輕輕致敬。

  「沒人宣布調查結束,可它已經失去了繼續下去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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