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產業鏈
「所以，他們的調查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羅夏的指腹婆娑著杯沿，有些感慨原本對自己很麻煩的問題就這麼輕易解決了。
「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伊利亞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眼睛裡帶著看笑話的神情。
「再晚一步，他們就得進帝國反間諜總局的審訊室。聽說他們那有一種專門負責審訊的機器，那可比人冷酷的多。它會把同一個問題問上一遍又一遍，即便你已經說了實話刑罰也不會停止，直到把你的體力、記憶和神志全部榨乾。」
羅夏看著杯中的酒液，輕輕吐出一口氣。
「真沒想到，就算到了其他國家聖聯還能做到這種程度。」
伊利亞認同的點了點頭，臉上帶著自豪。
「我駐外很多年了。待的越久，越能看清這個世界有多殘酷。」
「大部分國家都被超凡者把持，普通人只能服從他們的命令。可那些超凡者也沒自由到哪裡去，他們同樣是神明的奴隸。」
他看向羅夏。 「像萬機之神這樣仁慈公平的神明，根本沒有第二個。也正因為如此，聖聯的名字和理想才能感染很多人。」
「他們未必立刻信仰萬機之神，卻會明白，至少還有一種秩序不靠血統和拳頭維持。」
說完，伊利亞彎腰打開桌下的長木箱。
深藍色絨布里，兩支玻璃管並排放著，一深一淺。
「這是你之前要的晉升原液，獵手和靈媒各一支。」
「注意啊，服用前幾天不要服用其他燃素藥劑，最好也不要飲酒、參加戰鬥。」
羅夏連連點頭。
「最好準備一間能封閉房間，備好檢測儀器，晉升期間別讓外人進去。晉升後至少三天不許戰鬥、訓練，也不能參加遠航。」
光說好像還不放心，伊利亞抽出便箋在上面寫下了剛剛的話交給羅夏。
羅夏拿起藥管，點了點頭。
「我在聖械庭用過類似的檢測儀器，我會想辦法搞一批的。」
「那就好。」伊利亞合上箱蓋，將木箱遞給他。 「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來找我。」
羅夏接過木箱。
伊利亞的手仍抓著箱子，神情認真。
「人在國外，不代表聖聯離你很遠，記住，祖國比你想像的要強大，別硬撐。」
羅夏看了他一眼。
「我記住了。」
……
鐵牙沿著銅鯨街往東走，右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腦子裡還惦記著昨天的那一幕。
昨晚商鋪關門前，米婭派了個孩子過來稍了個口信。
羅夏有筆大買賣要談，鐵牙必須親自到場，地點在銅鯨街的灰翼酒館。
問是什麼買賣也不知道，轉身便鑽進貨車間跑了。
非要本人到場，還不肯提前透露內容。 鐵牙當時就覺的古怪。
可這幾次接觸下來，羅夏做事至少還算可靠，現在又攀上了持劍貴族，有吃不下的大生意倒是很有可能。
況且見面地點又在銅鯨街，算是較為安全的公共區域，羅夏把地點選在這種地方也算提前表明了態度。
鐵牙走到酒館前，先擡頭看了一眼頂層的窗戶。
窗簾沒有拉死，酒館也在正常營業，門口還停著兩輛送酒的貨車。
他這才推門進去。
酒館上午沒多少客人，老闆顯然提前收了錢，見到他便指了指樓梯。
他讓兩名親信留在樓下，自己上去。
到了頂層他還特意掃了一眼環境，門外沒有守衛，房門半開著，裡面說話的聲音能夠傳到走廊。
這地方確實很安全，適合談生意。
鐵牙推開門，最先看見羅夏坐在長桌主位，溫蒂坐在他右邊，面前攤著一遝紙。
米婭占了靠窗的位置瞧著外面。 桌子另一側還坐著個獨臂男人。
鐵牙只見過對方一兩次，知道他叫奧斯卡，是外城區新來沒多久的機械師。
不過能讓羅夏專門叫來談「大買賣」，這人應該也不簡單。
「看來我來的最晚。」
鐵牙關上房門，看向羅夏，「羅夏，希望你說的大買賣配得上我這趟的煤錢。」
「如果談成，今後你可以僱人擡你上來。」
羅夏指了指空位，「坐吧，就等你了。」
鐵牙拉開椅子坐下。
奧斯卡先舉起了手好奇提問。
「那個愛說廢話的靈媒去了哪裡？還有總板著臉的姑娘，她怎麼也沒來？」
羅夏神色如常的回覆，「他們在準備晉升二級，未來幾天都得留在寒鴉號上。」
鐵牙剛像拿起桌子中央的酒瓶給自己倒一杯，聽到這話就嚇了一跳。 兩個二級？
他算了一遍，一個三級獵手，兩個二級職業者，只要去傭兵市場再拉來幾個一級巨像做炮灰，這套配置立刻就能撐起一支精英傭兵團。
這他媽還是商船？
鐵牙緩緩把酒瓶放回桌上。
照這種勢頭養下去，再過幾個月，寒鴉號光是人員薪水、裝備損耗和燃素維護費，就足夠拖垮一家普通商隊。
鐵牙正想問問他口中的「大買賣」究竟有多大，羅夏已經將手提箱拖到桌子中央，依次按開兩側鎖扣。
哢噠兩聲，箱蓋彈開。
十二發異常粗大的子彈擺在墊子上。
軍火生意？
鐵牙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這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羅夏把一份蓋著鋼印的採購文書放在箱子旁。
「這叫龍息彈，是我和妹妹共同研發的，已經申請了專利。現在艾森哈特家族訂購了一千發，協議交付價四十金馬克。」 鐵牙的目光立刻落到家族鋼印上。
臥槽，竟然是真的！
一千發，四萬金馬克！
難怪必須本人來，這種訂單交給手下聽一遍，他晚上都得懷疑對方有沒有漏掉一個零。
米婭伸向彈盒的手在半路停住。
「四十金馬克，一發？」
「嗯。」
米婭低頭思考片刻，就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鐵牙看了看羅夏，又掃了一眼奧斯卡。
機械師、外城幫派、掮客全都被叫到了一張桌上。
他明白所謂的大買賣要怎麼做了。
這小子想把在外城區建一條軍械生產線，還想讓他們幾家一起替這條生產線做保安！ 鐵牙不禁拿起一枚樣彈，先掂了掂重量，彈藥握在手裡很安靜，可一想到它值四十金馬克，他便覺的自己拿著一小袋能點燃的金幣。
羅夏的手指落在採購文書上。
「艾森哈特提供關鍵材料白獅燃銀，我們負責加工，所以現在我需要可靠的工坊、人手和保護。」
鐵牙用拇指摩擦著彈殼，合金牙齒露了出來。
「所以，你在邀請我們參加軍械生意？」
「對。」羅夏環視眾人，「今天能坐在這裡的都是我信的過的人，想參加就留下，不想的現在可以走。」
等了片刻，沒人想動。
羅夏朝溫蒂點頭，「具體工序由她說明。」
溫蒂將兩枚看上去很像的子彈拿了起來，其中一枚彈頭塗著白色、另一枚是紅色。
「白獅燃銀的燃素含量很高，全威力彈發射時會造成的燃素侵蝕只有三級職業者才能承受。」
「所以龍息彈分成兩級，二級彈採用減裝燃銀，燃燒範圍較小，適合低階獵手使用，三級彈則是全威力彈，供應高級傭兵使用。」
溫蒂拿出三張清單，寫著負責範圍、交接要求和事故責任。 她先把第一張清單交給鐵牙。
「第一處是彈殼衝壓和原材料的粗加工，由鐵牙負責。你要保證交付數量和成品質量，不合格的全部退回。」
鐵牙看向清單末尾的責任條款，確認沒有陷阱條款後點了點頭。
溫蒂又把第二張交給奧斯卡。
「第二處是核心機關和燃銀加工，由奧斯卡先生負責。這部分最精密，也最需要機械師的經驗，材料損耗和成品事故由您負責。」
奧斯卡接過清單，先掃了一遍裝填誤差和事故賠償，隨後看向桌上的樣彈。
「責任可以歸我，不過正式開工前，我要看一次實射。」
他拿起一發龍息彈，對著日光轉了半圈，「能讓艾森哈特這種大貴族一口氣訂下一千發，我得親眼看看它究竟有多厲害。」
溫蒂最後把第三張清單交給米婭。
「第三處是所有材料的最終裝配和質檢，由飛鼠黨負責。」
米婭什麼都沒說就應下了，顯然是完全相信羅夏。
如此，龍息彈的加工分成了三份，除非三方串通，不然技術很長時間都不會擴散。 而當正品流通起來製造了足夠的利潤後，產業鏈上的所有人就會自覺開始「打假」了。
羅夏瞧了瞧桌子，將還在看各自清單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分工定了，現在開始談錢。」
「一切成本扣除之後，每發龍息彈能有18金馬克的利潤。」
他用手指依次點過三人的名字，「鐵牙、米婭、奧斯卡，你們各拿兩枚，剩下的歸我。」
鐵牙呆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擡頭看向米婭和奧斯卡。
雖然兩人同樣驚訝，卻還不至於失態。
難道是真的？
可這不符合呂貝克的遊戲規則！
呂貝克，乃至整個北德，向來都是贏家通吃。
訂單、設計、材料合同全在羅夏手裡，換成鐵牙來分，每個人最多給半成。 半成也有近兩千金馬克，夠多的了。
可羅夏一開口便比他想的多出兩倍。
六千！
夠他帶著手下忙活一整年的！
鐵牙先笑出了聲，然後拿起羅夏放到桌子上的協議，在自己的名字後簽下字。
「好吧，羅夏上尉，這份價碼足夠讓我賣命了。」
其他兩人也毫不猶豫的簽下了名字，每個人的眼中都滿是對新項目的期待。
羅夏收起三份協議，心中十分篤定。
多分出去的利潤會減少寒鴉號的升級資金，卻能在外城區養出一條支撐他的產業鏈。
將來他若與內城貴族翻臉，這些人也會先站在自己身後。
忠誠也許昂貴，可它總比臨時招募的炮灰可靠，尤其在呂貝克，免費承諾通常只配拿去點爐子。
兩天後，龍息彈開始試產，麻煩也跟著第一批燃銀來到了外城區。 首批衝壓完成的合金彈殼被送進奧斯卡工坊時，溫蒂逐箱抽檢，很快發現不少彈殼存在質量問題，脹瓣機關剛塞進去，殼體便出現了明顯變形。
眾人順著供貨記錄查下去，這才發現合金錠供應商不清楚後續工序，便按照北德傳統往裡面摻了回爐鋼，還擅自省掉了衝壓後的退火工序。
鐵牙收到消息後，當場撤掉對方的供貨資格，把那名供貨商趕出候鳥市場軍械區，後來又有消息傳出，那位工廠主在回家途中被一群蒙面人狠揍了一頓。
這件事很快傳遍整條生產線，所有人直到這時才明白，龍息彈的利潤確實豐厚，可每一枚金馬克都的靠真本事掙。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往材料里摻回爐料，也沒人敢擅自省略工序。
報廢件的數量逐日下降，彈殼裂紋、脹瓣回彈和裝藥誤差，很快被控制在標準範圍內。
首批一百發樣彈全部通過試射，並按期送上艾森哈特家族的運輸艇。
貨款到帳當晚，羅夏再次把三人請到銅鯨街，桌上放著三個沉甸甸的錢袋，每袋裝有二百二十五金馬克，旁邊還附著成本帳、損耗帳以及艾森哈特家族的收貨鋼印。
鐵牙原本帶來了自己的成本清單，可看見錢袋以後，又悄悄把清單塞回了懷裡。
「我還以為你會等這一千發全做完，再告訴我們貨款還在路上。」
「協議寫的是按批結算，第一批已經付款，利潤就該入帳。」
羅夏把錢袋推到鐵牙面前。 奧斯卡也拿起屬於自己的那袋錢，聽著裡面沉重的碰撞聲，當場咧嘴大笑。
「痛快！貨款剛進帳，分成就送到我們手上，羅夏，以後你的活，我奧斯卡就算把工坊的爐子燒穿，也絕不耽誤一天！」
米婭沒有多說什麼，在她心裡，自己早已站到了羅夏這一邊。
作為與羅夏交情最淺的人，鐵牙看看早已站到羅夏身邊的米婭，又看向滿口保證的奧斯卡，忽然發現，在這幾個人裡面，自己才是關係最遠的那個。
他輕咳一聲，主動起身伸出手，兩排合金牙一閃一閃。
「羅夏上尉，以後再有這種發財的生意，候鳥市場的人手、鋪面和航路，全都優先給你，咱們現在……也算自己人了。」
羅夏握住他的手，隨後又逐個與其他人握過。
桌上的金馬克隨動作發出沉重的碰撞聲，泵房深處的蒸汽機也剛好完成新一輪轉動。
外城區從來不缺願意效忠強者的人，真正稀缺的，是能夠讓身邊人持續獲利的強者。
如今，第一批這樣的人，已經被龍息彈帶到了羅夏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