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藏經閣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聲,以及陳飛宇筆走龍蛇的「唰唰」聲。
葉玄盤膝坐在太師椅上,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已經開啟了神識,覆蓋了整個藏經閣。
他倒要看看,這所謂的「鬧鬼」究竟是怎麼回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子時已過。
就在這時。
葉玄敏銳地察覺到,在藏經閣的頂層,也就是第九層,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那氣息一閃而逝,仿佛是錯覺。
但他現在的神識可是實打實的靈海境,絕對不會感應錯。
「不是鬼魂。」
葉玄心中暗道。
如果是鬼魂,身上會有陰煞之氣。
而這道氣息,雖然隱蔽,卻透著一股正大光明的浩然之氣。
更重要的是……
那道氣息似乎正在打量他。
帶著一絲好奇,一絲審視,唯獨沒有惡意。
「難道是某位隱世不出的前輩?」
葉玄心中猜測。
凌雲宗這種傳承千年的大宗門,有點底蘊也是正常的。
既然對方沒有惡意,他也懶得去拆穿。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最好。
下方,陳飛宇還在奮筆疾書。
起初,他是帶著滿腔的怨氣在抄。
字跡潦草,心浮氣躁。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那特製墨水的清香薰陶下,他的心竟然慢慢靜了下來。
一筆一划,一字一句。
他不再是為了完成任務而抄寫,而是開始不自覺地去思考每一個字背後的含義。
《流雲劍法》,講究的是行雲流水,變幻莫測。
以前他只顧著模仿招式,卻忽略了劍意的流轉。
如今通過抄寫,那些晦澀難懂的口訣,仿佛一個個活了過來,在他腦海中演練。
「原來如此……」
「這一招『雲捲雲舒』,重點不在劍,而在意!」
陳飛宇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手下的動作也變得更加流暢自然。
不知不覺,一夜過去了。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戶灑進來的時候。
陳飛宇放下了手中的筆。
看著面前厚厚的一疊手稿,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僅沒有絲毫疲憊,反而覺得神清氣爽,靈台清明。
「抄完了?」
葉玄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一揮手,解除了陳飛宇身上的禁錮。
陳飛宇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他看著葉玄,原本的囂張跋扈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和……感激。
「葉長老。」
陳飛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愚鈍,以前只知道依葫蘆畫瓢。」
「昨夜這一抄,才發現自己以前練劍簡直是在浪費時間。」
「多謝長老指點迷津!」
他是真的服了。
如果不是葉玄逼他抄書,他可能這輩子都領悟不到《流雲劍法》的真諦。
葉玄微微點頭,神色淡然。
「孺子可教。」
「去吧,回去好好消化。」
「是!」
陳飛宇捧著自己親手抄錄的功法,興沖沖地走了。
這一幕,正好被剛來藏經閣的一群弟子看到了。
「臥槽?那是陳飛宇?」
「那個混世魔王竟然給葉長老行禮?」
「而且看他那一臉興奮的樣子,好像還挺高興?」
「昨天不是還說要告葉長老嗎?這一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眾弟子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
但很快,他們就明白了。
因為陳飛宇回去之後,逢人就吹噓抄書的好處。
說什麼「抄一遍頂練十天」,「親手抄錄才是悟道的捷徑」之類的話。
再加上他確實在劍法上有了肉眼可見的進步,甚至在一次切磋中擊敗了以前打不過的對手。
這下子,整個內門都轟動了。
原本那些對新規矩頗有微詞的弟子們,紛紛湧入藏經閣。
「長老!我要抄書!」
「我也要抄!給我筆墨!」
於是乎。
藏經閣內出現了一幅奇景。
幾百號內門弟子,一個個老老實實地趴在桌子上,像小學生一樣認真抄書。
沒有喧譁,沒有吵鬧。
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宛如大型考場。
起初,還有幾個刺頭不信邪,想來挑戰一下葉玄的權威。
結果無一例外,全被葉玄用「威壓禁錮套餐」給治得服服帖帖。
不僅被罰抄書,還要當著眾人的面朗讀檢討。
幾次下來,再也沒人敢在藏經閣撒野了。
葉玄的威名,也在這一周內,徹底響徹內門。
背景神秘、實力深不可測、手段強硬卻又因材施教。
這就是弟子們對這位新長老的評價。
消息很快傳到了王天的耳朵里。
「什麼?那個廢物竟然沒被趕走?」
「反而混得風生水起?」
王天氣得把手裡的茶杯都捏碎了。
他本以為葉玄得罪了陳飛宇那種權貴子弟,肯定會被整得很慘。
沒想到這小子不僅沒事,還把那群紈絝治得服服帖帖!
「不行!不能讓他這麼得意!」
王天眼珠一轉,立刻跑去大長老那裡告狀。
「大長老!大事不好了!」
「那個葉玄在藏經閣肆意妄為,強迫弟子抄書,還動用私刑體罰!」
「現在很多弟子都怨聲載道,說他是在虐待同門啊!」
「再這麼下去,咱們凌雲宗的名聲都要被他敗光了!」
趙長鶴正在批閱公文,聞言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王天。
「哦?怨聲載道?」
「我怎麼聽說,弟子們對他評價頗高啊?」
「甚至還有人專門寫信到宗門信箱,感謝葉長老讓他們領悟了功法真諦?」
王天一愣,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這可能是有些弟子被他蒙蔽了……」
「夠了!」
趙長鶴一拍桌子,臉色沉了下來。
「王天,我知道你和葉玄有過節。」
「但公是公,私是私。」
「葉玄此舉,雖然手段激進了些,但效果顯著。」
「不僅整頓了藏經閣的風氣,還讓弟子們的悟性普遍提高。」
「這是大功一件!」
「你身為長老,不想著怎麼為宗門做貢獻,整天就知道在背後搬弄是非!」
「給我滾出去反省!」
王天被罵得狗血淋頭,灰溜溜地滾了。
趙長鶴看著王天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
隨即,他叫來一名親信執事。
「去功德堂,把那本《雲中決》取來。」
「送到藏經閣,交給葉玄。」
「告訴他,這是宗門給他的嘉獎。」
「讓他好好干,我看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