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藏經閣。
那個曾經給葉玄送過「價格本」的消瘦男子,此刻正恭敬地站在葉玄面前。
但他不是莫岩。
而是一名內門執事。
他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葉長老,這是大長老特意吩咐送來的。」
「說是對您整頓藏經閣有功的嘉獎。」
葉玄打開錦盒。
裡面躺著一本泛黃的古籍,封面上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雲中決》。
地階下品功法!
這也是凌雲宗的核心傳承之一,只有資深長老或者立下大功的弟子才有資格修煉。
葉玄嘴角微勾。
這趙長鶴,倒是挺會做人的。
既敲打了王天,又拉攏了自己。
「替我謝過大長老。」
葉玄收起錦盒,淡淡地說道。
那執事連連點頭,臨走前還偷偷看了一眼大廳里那壯觀的「千人抄書」場面,心中暗暗咋舌。
這葉長老,真是個狠人啊。
連大長老都對他青睞有加,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
隨著時間的推移,葉玄在內門的地位越來越穩固。
以前那個「外門第一閒人」的標籤,早就被撕得粉碎。
現在的他,是內門弟子口中「嚴厲但負責」、「神秘且強大」的葉長老。
甚至有不少女弟子,被他那冷峻的氣質和俊美的外表所迷倒,每天借著抄書的名義,跑來偷看他。
葉玄對此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這滿屋子的「韭菜」。
這半個月來,他每天都用天眼觀察來往的弟子。
果然如他所料,內門弟子的氣運普遍比外門高。
大部分都是黃色氣運(小有天賦),甚至還有七八個淡藍色氣運(一方英才)。
雖然還沒有遇到像齊木春、江靈那種紫色、深紫色的極品。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而且勝在數量多,且可持續。
「這個叫張三的,黃色氣運,最近修煉遇到了瓶頸,缺一枚破障丹。」
「那個叫李四的,淡藍色氣運,因為家裡窮買不起好的佩劍,戰力大打折扣。」
「還有那個王五,居然也是淡藍色,可惜得罪了人被穿小鞋,需要有人撐腰。」
葉玄就像是個精明的投資人,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每一個「項目」的投入產出比。
於是。
接下來的日子裡,葉玄開始了他的「廣撒網」計劃。
他制定了一個策略:隔一天投資一次。
優先選擇那些品性好、潛力大、且目前正處於困境中的弟子。
「張三,我看你卡在聚氣九重很久了,這枚破障丹拿去,算我借你的。」
「李四,這把玄階佩劍,是我以前用剩下的,送你了,好好練劍。」
「王五,誰敢欺負你?報我的名字。」
……
一個月下來。
葉玄陸續投資了十幾名弟子。
雖然都是些小恩小惠,但對於這些正處於微末之時的弟子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回報也是驚人的。
「叮!投資張三成功,獲得五品聚靈丹一瓶!」
「叮!投資李四成功,獲得地階中品武技《太玄一陽指》!」
「叮!投資王五成功,獲得八品聖愈丹一枚!」
……
靠著這些投資返還的獎勵。
葉玄的修為再次暴漲。
從靈海五重,一路勢如破竹,直接衝到了靈海八重!
這速度,簡直比坐火箭還快!
而且,他還收穫了一大批忠實的追隨者。
那些受過他恩惠的弟子,哪個不是對他感恩戴德?
只要葉玄一句話,這些人絕對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不知不覺間,葉玄已經在內門編織出了一張巨大的人情網。
但他並沒有想過要搞什麼山頭主義,或者顛覆宗門。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當個長老,默默地提升實力,直到能夠從容面對那個「黑色氣運」帶來的危機。
林夜。
那個被他一劍擊敗的藏劍山莊天才。
系統提示過,這傢伙心魔深重,遲早會來報復。
而且,他背後可是站著藏劍山莊這個龐然大物。
必須儘快提升到先天境,才有自保之力。
……
深夜。
藏經閣早已關門。
弟子們都已離去,偌大的閣樓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葉玄躺在藤木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枚八品聖愈丹,思索著接下來的修煉計劃。
「靈海八重了,距離九重圓滿也不遠了。」
「只要再來幾個高質量的投資……」
就在這時。
「嗒、嗒、嗒……」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突然從樓梯口傳來。
聲音很輕,很慢。
像是某種小動物在試探性地靠近。
但葉玄知道,那不是動物。
那是人。
而且,就是那個每晚都在暗中窺探他的「神秘人」。
葉玄沒有動,依舊保持著假寐的姿勢。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他倒要看看,這個觀察了他一個月的傢伙,今晚終於忍不住要現身了嗎?
腳步聲在距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緊接著。
一股淡淡的幽香,飄進了葉玄的鼻子裡。
「你在裝睡。」
「你在裝睡。」
這道聲音剛落,葉玄只覺得周圍的空間猛地一緊。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凝固的琥珀包裹住的昆蟲。
動彈不得。
連體內的靈海都被徹底封鎖,一絲靈力都調動不起來。
「這是……域?!」
葉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只有超越了先天境,達到了紫府境甚至更高層次的強者,才能領悟並施展出這種掌控空間的「域」。
來人到底是誰?
凌雲宗怎麼可能藏著這種級別的怪物?
「嗒、嗒、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聲都像是踩在葉玄的心臟上。
一種名為「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連眼皮都重若千鈞。
直到那個身影走到他面前。
「禁錮,解。」
隨著一聲清冷且略顯稚嫩的低語。
那股恐怖的束縛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玄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額頭上早已布滿了冷汗。
他第一時間看向面前的人。
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沒有想像中白髮蒼蒼的老怪,也沒有青面獠牙的邪魔。
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個……
身高不到一米五五的小蘿莉?
少女穿著一身復古的紅裙,梳著可愛的雙丫髻,小臉精緻得如同瓷娃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左眼是深邃的墨黑,右眼卻是妖異的緋紅。
異色瞳!
少女面無表情地看著葉玄,那種眼神,冷漠中透著一種天然的呆萌。
完全看不出剛才那種恐怖的威壓是她釋放出來的。
「你……」
葉玄剛想開口詢問。
少女卻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繞過他,徑直走向那張藤木椅。
然後,旁若無人地躺了上去。
甚至還嫌棄葉玄剛才躺過的地方有點熱,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葉玄:「……」
這是什麼操作?
跑到藏經閣來,就是為了搶我的椅子睡覺?
他想發作,但一想到剛才那個恐怖的「域」,理智告訴他,最好別動。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既然對方沒有殺意,那就……隨她吧。
葉玄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櫃檯前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這一夜,極其漫長。
身後不時傳來少女輕微且均勻的呼吸聲,讓葉玄如坐針氈,根本看不進書。
……
天亮了。
「吱呀——」
葉玄打開藏經閣的大門。
外面早已排起了長龍。
那些弟子們一看到門開,就像是超市搶打折雞蛋的大媽一樣,一窩蜂地沖了進來。
「葉長老!這是靈石!我要借《烈火掌》!」
「我要抄《風神腿》!筆墨我自己帶了!」
「我還書!這是逾期費!」
幾十個弟子圍著櫃檯,動作熟練,流程規範。
甚至有人還沒等葉玄開口,就把靈石放在桌上,自己去書架拿書,然後找個角落開始抄寫。
整個過程安靜、有序、高效。
看著這群懂事得讓人心疼的韭菜,葉玄心裡那點被小蘿莉折磨的鬱悶,終於消散了一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藤木椅。
空的。
只有一件他的外袍,整整齊齊地疊放在上面。
那個紅裙少女,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沒有留下一絲氣息,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葉玄的一場幻夢。
然而。
接下來的幾天,噩夢成了現實。
每天深夜子時,那個紅裙少女都會準時出現。
不說話,不打招呼。
直接用「域」鎮壓葉玄一瞬間,讓他閉嘴。
然後霸占藤木椅,倒頭就睡。
天一亮,人就消失。
那種規律性,簡直比打卡機還準時。
終於。
在一周後的一個深夜。
當少女再次出現,準備躺上藤木椅時。
葉玄忍無可忍了。
他猛地站起身,擋在椅子前面,直視著那雙異色瞳。
雖然心裡慌得一匹,但他必須搞清楚狀況。
「你到底要幹什麼?」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藏經閣中迴蕩,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這是我的地盤,我的椅子。」
「你每天晚上跑來白嫖,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少女停下動作,微微抬頭看著葉玄。
那雙異色瞳中閃過一絲疑惑,仿佛在說:這有什麼問題嗎?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了。
「我只是想在這裡睡覺。」
聲音雖然清脆,卻帶著一種與外表極其不符的成熟和滄桑。
就像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披著一張蘿莉的皮。
「這裡安靜,舒服。」
葉玄氣笑了。
「想睡覺去別處睡!」
「我這裡是藏經閣,不是客棧!」
「而且……」
他話還沒說完。
少女突然抬起手,屈指一彈。
「咻——」
一道金光划過空氣,穩穩地落在葉玄面前的櫃檯上。
那是一枚造型古樸的戒指。
「這是報酬。」
少女淡淡地說道。
葉玄一愣,下意識地拿起戒指,神識一掃。
下一秒。
他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拿穩。
戒指的空間裡,並沒有什麼法寶秘籍。
只有靈石。
上品靈石!
堆積如山的上品靈石!
粗略估計,至少有十萬塊!
十萬上品靈石是什麼概念?
一塊上品靈石等於一百塊中品,一萬塊下品。
這筆財富,足以買下半個凌雲宗!
葉玄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有點干。
他看了一眼少女,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戒指。
「這……這是?」
「一個月的租金。」
少女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夠嗎?」
葉玄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瞬間綻放出如菊花般燦爛的笑容。
他飛快地將戒指收進懷裡,那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
然後,他恭恭敬敬地讓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夠!太夠了!」
「這位小姐,您請上座!」
「別說是一個月,您就是住一年、住一輩子都行!」
「需要我給您揉肩捶背嗎?需要給您講睡前故事嗎?」
什麼尊嚴?什麼地盤?
在金主爸爸面前,那都是浮雲!
少女沒有理會葉玄的諂媚,徑直躺了上去。
「不需要。」
「只要你別吵我就行。」
說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
「你必須留在這裡。」
「你身上的氣息……很特別,讓我感覺很安心。」
葉玄一愣。
氣息?
難道是因為自己修煉了《碧心仙法》?
還是因為自己身懷系統?
不過看在錢的份上,這些都不重要了。
「沒問題!」
葉玄拍著胸脯保證。
「從今天起,我就長在這兒了!」
……
接下來的日子,葉玄過上了神仙般的「雙份工」生活。
白天,他是嚴厲負責的葉長老,給內門弟子們送溫暖、送關懷,順便收割一波又一波的投資獎勵。
晚上,他是盡職盡責的「陪睡員」,守著這位富婆蘿莉,數著靈石傻笑。
為了讓金主爸爸睡得更舒服,他還特意花重金打造了一把新的藤木椅。
用的都是百年的紫檀木,鋪的是天蠶絲編織的軟墊。
少女對此表示很滿意,甚至破天荒地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在這種資源堆積下。
短短一個月。
葉玄憑藉著海量的投資反饋,修為一路飆升。
靈海八重……靈海九重……
直到靈海圓滿!
然而,就在他準備一鼓作氣衝擊先天境時。
卻卡住了。
那道無形的屏障,堅不可摧。
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邁出那最後一步。
「這就是先天之隔嗎?」
葉玄有些無奈。
靈海與先天,相隔天塹。
多少驚才絕艷的天才,終其一生都卡在這一步,鬱鬱而終。
這天深夜。
少女依然躺在藤木椅上,卻沒有睡覺。
她睜著那雙異色瞳,看著正在櫃檯前發愁的葉玄。
「你卡住了。」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葉玄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是啊。」
「先天之境,果然沒那麼好突破。」
「不過……」
他突然想起什麼,看向少女。
「你叫什麼名字?」
相處了一個月,他還不知道這位金主爸爸的尊姓大名。
少女沉默了片刻。
「天音。」
「天音……」
葉玄在嘴裡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覺得有些特別。
「好名字。」
天音坐起身,看著葉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是個好人。」
「這一個月,我雖然在睡覺,但也知道你在做什麼。」
「你幫那些弟子,不求回報,甚至自掏腰包。」
「這種品性,在修仙界很少見。」
葉玄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不求回報?
那是你看不到系統的獎勵啊姐姐!
「而且,你的修煉速度很快。」
天音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
「兩個月前,你才靈海五重。」
「現在已經是靈海圓滿。」
「這速度,即使放在……那個地方,也是頂尖的。」
葉玄心中一動。
那個地方?
他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天音姑娘。」
葉玄試探性地問道。
「我看你修為深不可測,至少也是紫府境的大能吧?」
「既然如此,為何甘願困在這個小小的藏經閣里?」
「外面的世界那麼大,不去看看嗎?」
聽到這話,天音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雙異色瞳中,閃過一絲痛苦和迷茫。
「我……出不去。」
「出不去?」
葉玄一愣。
天音抬起頭,目光穿透了藏經閣的屋頂,似乎在看著遙遠的虛空。
她的神色變得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這裡……不是藏經閣。」
「這裡是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