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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7章 應奉局?刀筆吏?(加更,求追讀)

2026-09-08 15:15:52 作者: 雲霄野

  賊廝孫五也已伏誅,張橫於船艙內順手搜檢,倒尋得一個包裹並一件褡褳,似是那對夫妻慌忙時遺下的。張橫掂了掂那褡褳,又伸手進去摸索有甚銅錢紋銀,咧嘴笑道:「此番出手,倒結果了兩個同行,救得一對男女,有甚財物,不也理當由我等拿了?」

  張橫兀自翻著褡褳,卻被一手奪過去。李俊手持褡褳,笑罵道:

  「這點微末錢財,算得甚麼!兄弟,你如今不必恁地貪圖小利,我還能虧了你的?既然已救下那對夫妻,待我再去探探他們的底細。畢竟也算順手做了一樁人情...這人情,要麼做到底,要麼便不做,且不可只做一半。」

  張橫雖有幾分不願,也不過嘴裡嘟囔幾句,還是依從了。

  李俊、張橫出了船艙,見船上被張順、王定六看護住的那男子兀自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身子微微哆嗦著;那婦人雙手緊攥住丈夫臂膊,渾身僵直,眼目里透著驚惶,朝這邊覷來。

  李俊方才聽得船上動靜,尋思這做丈夫的,眼見自家娘子要受人欺辱,卻縮手縮腳,不敢上前廝拼。那廝既非江湖路數,不敢為渾家以死相搏,那是他自家事,我也不好多說甚麼...只是瞧得出來,這廝貪生怕死,縱是救了他夫妻性命,也未必能換得他赤誠相待......

  心中思忖著,李俊遂留了個心眼,上前說道:「我等本是於江南兩路走商的,本要去省親,怎料這揚子江上,竟有匪盜作惡...好歹在下與幾個伴當粗通拳腳,趕巧撞破了歹人行兇,故而施以援手,救下兩位。」

  那男子愣愣地瞅了李俊片刻,終於回過神來,納頭便拜道:「恩公救命再造之恩,小可沒齒難忘!敢問恩公尊姓大名?」

  「在下姜海濤,與伴當張大、張二、王六,幸得救下伉儷性命,也積得些陰德福報,不知足下如何稱呼?」

  李俊上前去扶,卻刻意用了另一個意識的名頭,對左近這三個兄弟,也都用化名相稱。那男子聞言,他臉上兀自帶著感激之色,隨即回道:

  「小可高庸,乃蘇杭應奉局治下刀筆吏,本貫江寧府人氏,因公務至真州勾當時,卻又聞得家中老母病重,便連夜攜內子趕將回來探視。只因急著趕路,天黑才到江邊...卻險些教千刀萬剮的賊,害了小可與內子性命!」

  張順聽了,不由尋思道我們兄弟特地來這江寧府走一遭,是為母尋醫問藥...這對夫妻來江寧府,也為探望病重的娘。那搭救這二人性命,也可說是為我娘親求個福緣了......

  

  蘇杭應奉局?李俊聞得這高庸所任差事,心下一動,只是面上不動聲色,又道:「原來是高官人,有緣結識,幸會。高官人...在下有一樁事體,還望您幫襯。」

  高庸聞言一愣,暗忖我剛被你救下性命,又須我幫襯甚麼?莫不是...要向我討要救命錢?

  心裡雖恁地想,口頭卻不便那般說,高庸犯著嘀咕,仍問道:「義士,小可與內子這兩條性命全憑您搭救,豈有不應之理?但說何事,小可無不依從。」

  李俊含笑頷首,將手往那甲板上張旺的屍身處一指,便道:「我等不得已,與那兩個賊人廝鬥,乃是為了救人...賊廝卻端的兇悍,也險些傷我性命,那廝直撞將來,我只得舉刀相迎,不期他正著刀鋒,遂斃命當場......」

  你說那賊廝...是自個兒把腦袋往刀口上撞?

  高庸聽得一愣一愣的,見李俊繼而又道:「船艙里那賊,待醒來時,如失心瘋也似,端的凶頑,見人便要加害。我同樣只圖自保,一時失手,也誤取了他的性命。高官人,在下等幾人,為救伉儷性命,沒奈何只得與那兩個凶賊廝拼。是欲見義勇為,本無意殺人...但不管怎地說,因斗殺而出了人命,是要吃官司的。」

  「義士的意思是...須小可到公堂上做個人證?哎呀!這豈非理所應當之事?您盡可寬心便是,小可必當剖訴清楚,義士您是為救人而誤殺匪盜的!況乎按我朝《宋刑統·賊盜律》所列,遭遇賊人侵害,民見義勇為而殺賊,可免罪,故而義士非但無罪,還有功哩!」

  高庸聽罷,心頭便似一塊大石落地,心說你只要不是挾救命之恩,便往死里訛詐我錢財就好...哪知李俊搖了搖頭,又道:

  「官人會錯了意,在下別有苦衷,我雙親是慈悲心腸,是吃齋念佛的人,最見不得殺生...無論存心或無意,在下往昔也從未傷過人,更莫論害人性命了...我若吃官司,即便無罪,可是到公堂糾纏,不知須耗費多少時日,要緊的營生俱被耽擱不說,此事必宣揚開來,定教家中老小知曉。

  在下爹娘,近日病痛纏身,半點刺激也受不得,實是堪憂。再讓他們知曉,自己的孩兒傷了人命。在下本是良民,手上卻沾了血,爹娘往日為我成天念誦的求福經文,也都白費了,如果他們一時氣急攻心,只怕...唉!」


  見自家哥哥隱藏身份,還恁的張口就來,直教張順、王定六一時間大眼瞪小眼,但他們心下也自忖度,大概省得李俊有意隱瞞身份的緣故,自然不去說破;

  至於張橫雖兇悍,倒有些心機,也知曉李俊恁般說辭,必有深意。只是聽李俊恁的胡謅,他眉頭擰成老大疙瘩,按後世言語說來,直要化作吐槽怪,也按捺不住,心下腹誹道:

  倒演得好戲!且看你還要怎地演...聞得高堂早已亡故多年,如今卻從哪裡又蹦出吃齋念佛的爹娘?你是良民?未曾傷過人?不曾傷人性命?那我還是觀音菩薩哩!

  心裡念叨著,張橫斜楞著眼再望去,就見李俊又道:

  「故而在下欲拜託官人,今日之事,權當未曾發生過,伉儷且回探覷令堂便是...在下著實不願為這兩個賊人,反倒教爹娘痛心疾首。這處殘局,自有我等收拾便是,這兩個流竄為禍的賊人,縱是沒了蹤影,也斷不會驚動官府...這便是在下所求,還望官人成全。」

  「這......」高庸聞言,與他渾家對視了一眼,不由一時躊躇,尋思即便自己只是一介小吏,但畢竟也是公門中人,此處鬧出人命,卻瞞著不報...恁地合適麼?




  目光在投向那張旺的屍身,高庸眼下無性命之虞,漸也有了些膽氣...他心裡惡狠狠痛罵了一句,恨不得上前對那賊人屍首再踩幾腳、唾幾口...該死的賊,死得好!既已死得透了,也與倒斃於荒郊的兩條野狗無異!又何必再為這兩個賊廝,攪擾得雞飛狗跳?

  李俊恰逢其時,又將高庸夫婦的包裹、褡褳遞將過去。高庸滿口道謝地收了,心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得了恩惠,臉面上更抹不開了,這拒絕的話,又如何說得出口?

  思量一番後,高庸終是點了點頭,說道:

  「唉...罷了,便依義士所言,我夫妻二人這便回去,今日之事...權當不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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