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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4章 相會者,除了他,還有他

2026-09-08 15:17:04 作者: 雲霄野

  那黃門山上,合當有四位好漢聚義,占住山頭,嘯聚一方,分別是老大摩雲金翅歐鵬、老二神算子蔣敬、老三鐵笛仙馬麟、老四九尾龜陶宗旺。

  李俊心說如今與馬麟結識,要與他結為兄弟,端的一件快活事。只是關係到與好漢共聚大義這樁事體,李俊自問端的貪心忒重...他不只要一個,更是要四個。

  不僅恁地,又何止黃門山上那四條好漢?

  但凡那等意氣相投,身懷諸般本領的豪傑志士,李俊沒由來的,腦中另一個魂兒驀地閃出個場面:一個鬚髮皆白,虬髯戟張的大漢,此刻正將一隻蒲扇大手,掌心向上翻將開來,五指化作鷹爪,骨節爆響,咔咔收攏,說道:

  我全都要。

  當下除了馬麟之外,也知曉得歐鵬已從黃州官軍行伍中出走,蔣敬卻是潭州出身,地處荊湖南路;陶宗旺乃光州人士,屬於淮南西路...現今還無從得知他三人的行蹤,但可確定的是,歐鵬、蔣敬、陶宗旺那三位好漢,定會在黃門山聚首。

  李俊好歹知曉,在書中歐鵬等四人焚了山寨,隨宋江一行上了梁山,皆是慕名去投的。眼下混江龍這個名頭,卻還不能引得他們自來相投......

  但若有一個肝膽相照的兄弟,去投黃門山,其間撮合攛掇,穿針引線,好教歐鵬等三條好漢,也與他李俊結下過命的交情...這樁事倒能做得成,且尤為關鍵。

  不過要等黃門山其餘三條好漢齊聚,尚需一段時日...李俊心中尋思:除卻江寧府,日後往別處地界走動時,也可帶上馬麟兄弟同去,須得時常照應,將這情分處得深了。

  李俊便著意打探那歐鵬於江湖上行走的風聲,快意樓自是一如既往的開店做買賣。

  要酒樓生意紅火,諸般事務皆須周全。王定六當下差遣手下弟兄,前往江寧府里尋覓趕座子的(酒樓茶館等場所賣唱的藝人),畢竟恁般時節,客官在店中吃酒聽曲,也是一時風氣。

  對於酒樓里的生意,李俊自無須過問,就由王定六面見考較趕座的賣唱女子,今番要見的這個則自喚作何香蓮。

  王定六看那何香蓮長相,生得算有幾分模樣,在他看來,可說中人之資吧...此女曲兒唱得倒好,又彈得一手好琵琶,只是她蹙額顰眉,似有化不開的愁緒;嘴角下垂,如含著萬般愁苦,有訴不盡的冤屈,臉上沒點神采,眉宇間滿是哀怨......

  王定六見那賣唱女,心頭本有幾分不喜,嫌她渾身透著股喪氣勁兒。

  卻又看她可憐,身旁還有一老一小兩個用樂器伴奏的人不住哀求說好話...王定六便應允這何香蓮,在快意樓里趕座兒賣唱便是,還給了此女兩貫錢,散心也好解悶也罷,總歸來這酒樓賣唱時,須打起精神,休恁地愁眉苦臉。

  王定六也將此事順嘴說與李俊知曉,李俊倒渾沒在意。

  畢竟恁般時節,在酒家趕座兒的,甚麼金翠蓮、宋玉蓮...賣唱的女子名字帶個蓮字,實屬常見,是真名化名都不一定。李俊正思量私鹽生意,並與各路豪傑好漢結識、結義的大事,故而對這樁事體,自無須理會。

  這一日,卻是費保自太湖榆柳莊動身,徑投江寧府來,尋見混江龍李俊,當面稟報事務,說莊上新添得三五十人手。李俊遂趁此機緣,又向王定六引薦了費保,既聚在一處,便須暢快吃酒,痛飲一番。

  王定六請眾位哥哥上了二樓,揀個好閣兒,擺上酒席。他又分付管帳的與店小二管顧好生意,便興沖沖地趕入席中,去聽李俊並眾兄弟敘談些江湖軼聞。

  此時此刻,正有一個風塵僕僕的大漢,自城門走進江寧府城中...他肩頭扛著一桿丈八長短的器械,那頂端用布帛纏裹得嚴嚴實實,端的不知是矛是槍。

  這條大漢滿面風霜,眼窩深邃,目光里似暗藏幾分憂戚,頜下卻蓄著扇面般濃密鬍鬚,根根似鐵線攢成,煞是威武,那一身筋骨,錘鍊得也如銅打鐵鑄。他四下張望一番,只將氈笠往下按了一按,逕自往城內市井而去......

  快意樓這邊,也有個少年郎踱將進來。店中掌帳的覷見他進來,卻不由詫異道:「哎?原來是三郎來了,這兩日,我酒樓不曾差人去你處買羊啊。」

  「店家,瞧你說得,我便只能賣羊不成?這快意樓的生意,我卻不能來光顧了?」

  少年郎笑說著,管帳的聞言,連忙喚小二尋個座頭,引少年入座。那店小二與他見過幾回,也相識了,便擦拭著桌面,口中不禁問道:「三郎,看你年紀輕輕,這酒可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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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甚吃不得?好歹我已過了十八光景,還嫌咱江寧府芙蓉、百桃、清心堂...那般的酒忒淡薄哩!我隨叔父往販羊馬賣,少不得往北地走幾遭,北地風寒刺骨時,正合當吃烈酒,一碗下肚,喉間如火燒,渾身熱氣騰起,既驅了寒,又煞是痛快!」

  聽那少年郎笑說道,店小二不知他是誇口,還是當真...只得賠笑兩聲,問過少年要甚酒食,便去後廚知會了。

  當下快意樓頭一層,約莫有十來張桌子坐了客官。沒過半晌,店裡各處酒桌正喧譁熱鬧。何香蓮便與兩個使樂器的伴當來了...她先朝眾賓客團團地見過禮,方落座,抱起琵琶便彈唱起來。

  只是這何香蓮唱的,雖是江南一帶坊間傳唱的趕座兒曲目...她唱將起來,看起來雖是盡心要唱好,然腔調中終不免帶幾分淒楚。

  到快意樓吃酒的,無外乎圖個暢快...店小二見了,正待上前說幾句,勸那何香蓮且開懷些,若還有甚不順遂,那便歇息一會兒再唱不遲時...一處座頭上幾個吃醉了酒的商客,卻已鬧將起來:

  「你這婆娘,唱得甚麼鳥曲,不夠喜慶,直壞了我等吃酒的興頭!」

  「噯噯噯...崔兄,話不能恁的說,敢情這婆娘是爹娘俱喪、死了老公,無依無靠,恁地時,她那曲兒便唱得不暢快。」

  那些客商你一言、我一語,驀地鬨笑起來,還有個醉昏了頭的,一雙賊眼只顧在何香蓮身上打轉,又賤兮兮地笑道:

  「小娘子,莫唱這些,沒半點歡愉。你十八摸可會的?唱些甚麼奴家要、奴家想的也成...休恁地煩惱,且過來陪老爺吃幾碗酒,便快活了!」

  那醉漢言罷,搖搖晃晃立將起來,又踉踉蹌蹌,朝何香蓮那邊行去。

  何香蓮吃這一番言語羞辱,心頭悲憤交加,面上愁苦顏色更添了三分。又看醉漢面上帶著腌臢賤笑,踉蹌直逼過來。她蛾眉倒蹙,眼中帶著怒意,身子卻不住抖將起來。

  這干鳥醉漢,甚麼酒量,就恁地撒潑?若是李大當家的與掌柜的...尤其那喚作船火兒的好漢在此,這廝們焉敢放出半個屁來?可掌柜的與眾位好漢正在雅閣吃酒快活,這等微末小事,說不得,只好由我去勸解一番了。

  店小二尋思罷了,正待去勸,何香蓮身邊兩個伴當滿面怒意,正待起身去攔時...卻見旁坐的那少年早已怒從心起,他掄起巴掌,向桌上重重一拍,直震得碟兒碗兒哐啷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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