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最佳時機,原來已到
距應奉局不遠的一處茶館,青瓦白牆,與那周遭的景致渾然一體,端的是一處好所在o
步入其間,腳下儘是光潔方磚,平平整整,一塵不染。雕花木窗半開,窗外一條河道,曲曲折折,偶有畫舫,悠悠滑過水麵,那水波晃動的光影,便映進屋裡來。
此間茶館的客人雖不甚多,也多是衣著華貴的士紳,亦或搖扇吟詩的文人...李俊依先前誆稱的化名,相請高庸,便到了此間茶館的雅閣。
這雅閣內陳設甚是考究,桌椅俱是上等花梨木打造,壁上掛數幅名家所作的水墨丹青。畫中根盤地角,峰巒疊嶂,一片山水煙霞景象。
由茶博士便取來的茶餅,已碾作細末,傾入盞中...先調作膏狀,繼而注湯,手持茶筅,上下擊拂,直攪得那茶湯乳霧洶湧...待製成茶湯時,李俊便將手一伸,手掌上翻,指向茶盞,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高相公,請吃茶。」
高庸見了,乾笑兩聲,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道:「姜大官人,您既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有甚事,直說便是!」
李俊面上,卻不見半分焦躁,兀自又絮絮說些噓寒問暖的場面話...直待高庸有些不耐,起身要走時,臉上這才裝擺出一副難色,又道:「高相公也曉得,我慣於江南各處走動,做走商買賣,亦在各處州府廣置田宅...實則我所購置的幾處宅院之中,亦有奇石異木...
聽李俊話說到這,高庸心頭一緊,暗忖道:這姓姜的,莫不是挾救命之恩,便要我給他行個方便,將那花石綱的差事勾銷了去?
果然,高庸又聽李俊說道:「我早聽得些風聲,應奉局中有個喚作徐鑄的相公,專一督管那花石綱的勾當,眼見便要尋到我那宅院上來...高相公,您看...
李俊話猶未了,高庸早把那顆腦袋搖得撥浪鼓也似,連連擺手叫道:「姜大官人,非是我不念恩情,這個忙,我著實幫不得!我在應奉局,手攥筆桿做刀筆吏,在那尋常百姓跟前,尚能吆五喝六。可到了權貴高官面前,人家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我半分體面也無!
更何況,那徐鑄徐相公,是朱提舉身邊貼己的心腹紅人!我不過是個刀筆小吏,與他相比,端的雲泥之別,又如何能為您做主?
你憂心因花石綱之故,將你家宅院拆了去...若是差役當真尋上門來,須將他們的上官孝敬得十分周到...恁地時,差役搬你莊上奇石異木,也不過拆卻幾堵牆垣罷了...既是這般,你也無需求我啊!」
見高庸推辭得決絕,李俊面上卻不顯半分惱色,只緩緩搖了搖頭,開口道:「高相公會錯了意,縱拆毀我一兩處宅院,雖也無甚要緊...我恰要藉此機緣,去攀交那位徐相公,只是苦無門路...我只想問個分明,那徐相公現下卻在何處公幹?」
高庸聞言,心下仍不由犯嘀咕,暗念:
徐相公畢竟是朱提舉的親信,欲巴結他的,多是各處轉運使、知府、通判這等有頭有臉的官員...我區區一小吏,引薦你這商賈去攀附門路,徐相公怎會瞧得入眼?
若非李俊有救命之恩在前,高庸著實抹不開面子,否則他便拂袖而去了...李俊卻瞧出高庸的為難處,不慌不忙,從身邊取出一件包裹,說道:「只盼高相公指條明路,您若有顧慮...待我有緣拜識徐相公,也只作巧遇,絕不提受高相公點撥,您若能成全......」
李俊口中說著,手上已將包裹打開,但見裡頭層層疊疊,儘是蒜條金...高庸覷那黃澄澄的金子,不由看得眼也直了,心也熱了,喉頭還咕嚕一聲,眉目間貪婪之色畢露...
便又聽李俊言道:「我欲拜會徐相公。此事若不成,與高相公你絕無相干;若成了,另有重金相贈...
我只求高相公明示,那徐相公...如今卻在哪處州府?他既是貴人,必有慣常走動的去處,我應在何處能與他「巧遇」,才最為妥當?」
那高庸一雙眼睛,兀自直勾勾地盯著碼得齊整的蒜條金,似魂兒也被勾了去,挪轉不開...便暗忖道:
這姓姜的,既已應下,絕不提是由我引的線,那他去拜會徐相公,便是碰一鼻子灰,也與我無關...我便將徐相公近日流連忘返的去處告知於他,這金子便盡歸我囊中,往日恩情也算了結,豈不是一舉兩得,美事一樁?
高庸想到此處,呵呵地笑,換作一副熱絡親近的模樣,湊到李俊跟前,說道:「姜大官人,您這忒客氣了!罷了,看官人心誠,我便告知於你。但這樁事體,你知我知便了,休教第三個人曉得......」
高庸說罷,便抬眼往四下里張望,雖這雅閣只他二人,仍不由壓低聲音,又道:「應奉局裡,時常會傳些閒話,說那官場上的風流勾當...那徐相公近日來,時常出入常州鳳來閣。那鳳來閣中,有個花魁,早把徐相公的魂兒勾去了。此番他便以公幹為名,又奔那鳳來閣去了...
呵呵...畢竟達官貴人,於風月場中遊走,在脂粉堆里打滾,你我皆是男子,其中的門道嘛...自是心照不宣!怎奈徐相公終是官身,不好明晃晃地往青樓行院裡鑽...故而除卻幾個心腹伴當,不便多帶人手。
且記得,要攀結徐相公,好歹在那鳳來閣里,切莫掃了他的雅興,更休要道破他的來歷...這須得姜大官人您自家拿個主意,思量如何尋個由頭,教你入得徐相公的法常州...鳳來閣...徐鑄那廝...不便多帶人手..
李俊把高庸話里,將幾個緊要字眼翻來覆去,記得牢靠..他面上雖對高庸連聲道
謝,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寒芒,嘴角邊更悄悄勾起一抹冷笑,端的不易教人察覺。
「那清源山的石寨主,便要來時,掐指算來,少說也得二十餘日方能到得...徐鑄這廝,去青樓行院取樂,又恐招搖過市惹人耳目,官面上須不好看,故而只得暗地裡行事...恁地藏頭縮腦,正是取他項上狗頭的大好時機!
只是那鳥官現下於常州鳳來閣中廝混,卻說不準何時便會離去,..所幸自蘇州至常州,水路里把船趕得飛快,不消一日光景便到了。豈可錯過天賜的良機,此事不能再耽擱,我等即刻啟程,速速趕往常州!」
笑語樓後院的房舍中,李俊斷然號令,周遭兄弟轟然應諾,聲震屋瓦。眾人行事快疾,徑奔城內碼頭,撐竿搖櫓,駕船便行,飛也似去了。
日頭正懸中天,漸漸西沉,復又東升...覷此時光景,今日這輪紅日,尚還未挪到昨日相當的位置,李俊便引著一眾好漢,駕起快船,如飛也似,抵至常州地面。
待眾人下了船,登上岸,李俊立刻又吩咐人手,探尋常州治所城內,那喚作鳳來閣的去處...直到尋到那處青樓所在,由幾名好漢四散觀察,把那鳳來閣的出入常客,一個個都看得分明。
鳳來閣不遠處,是一處繁華坊市,店面鋪開,十分熱鬧...李俊見路邊有個賣茶的散攤上前揀個位子坐了,不過兩刻光景,便見石秀疾步而來,奔到跟前,急報導:「哥哥,我覷見一個廝鳥進了鳳來閣,端的便是當日在江寧府,與我放對廝並的那四
個鳥虞候里的一個!只消盯緊那廝,定可覓得徐鑄那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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