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還玩吶?受死吧
冬日常州,江面之上,寒氣不顯,端的似個暖冬。朔風也收了幾分銳氣,不似往常那般凜冽,只在水面上掠起些許波瀾。
陽光鋪灑下來,把寬闊江面映得金光粼粼,渾如一片溫潤琥珀。一派水光,浮動不定,兩岸樹影參差,遠處州府城牆,影影綽綽,盡數映在水中..
江南地面,雖冬來濕冷,然天氣常有起伏。寒風凜冽時,朔風漸起,凍煞行人...卻亦有幾段時日,風息雪止,日頭回暖。故而恁般時節,泊船沽酒,於畫舫上賞玩景致,亦是常事。
看那江面,零零散散,有些舟船來往行駛,其中有一艘畫舫,長約十餘丈,最為醒目o
那畫舫船身以朱漆塗就,金粉描畫祥雲紋,船頭船尾皆立雕花木柱,船艙寬敞,足能容下三五十人。
應奉局提舉朱勔的心腹徐鑄,此時正半臥在畫舫船艙暖床之上,把一個身姿妖嬈的女子摟在懷中。
「徐相公,您應承要接奴家往蘇州去,卻怎地遲遲不見動靜?直教奴家等得心焦,這心肝兒都熬壞了!」
此女子喚作張嬌奴,正是常州治所城中鳳來閣的頭牌行首...似她恁般能在青樓做花
魁的,最曉得如何撩撥漢子。兩個月前,店裡來了這揮金如土的豪客,張嬌奴便使出渾身解數,百般風騷、千般嬌態,用盡狐媚功夫去勾搭。
待這豪客被迷得神魂顛倒,吐露來歷,張嬌奴方才曉得撞見了真金主...那定要將這蘇杭應奉局來的貴人死死纏住,憑自家色相,圖更大的富貴。
「嘿嘿,小美人兒,你急甚麼?本官畢竟是朱提舉身邊體己的人...江南各處州府官,俱是聽我使喚的。故而本官恁般尊貴,事務冗雜,一時照料不及你這廂......」
徐鑄口中說著,攬得美色入懷,只覺溫香軟玉...但看那廝麵皮,因貪念熾盛,扭曲得一副醜惡嘴臉。
懷裡摟著俏佳人,江南各地的州官,哪個見了我不是點頭哈腰、唯命是從?管他是腰纏萬貫的富戶,還是鄉間小民,但凡入不得我眼,那廝們的屋舍,我一聲令下,便能拆得片瓦不留!這權柄在手的滋味,好不快活!
徐鑄志得意滿,尋思間,又把眼四下里環視一番,艙中設下幾張紫檀木的方桌與圓凳,桌面之上,早擺下時鮮果品、精巧茶點,更有可供取暖、溫酒的炭爐,一應器皿,自茶盞至熏爐,盡皆齊備,艙內艙外,盡顯奢華...
雖說徐鑄仗著有朱勔這座大靠山,在地方上橫行無忌。瞧上甚麼樣的女子,只消勾一勾手指,自有趨炎附勢的地方官員,猶如接了聖旨一般,巴巴地將人送來,半分不敢耽擱。
但既然協助應奉局提舉勾當,當存些體面,於風月場中取樂之事,只可暗行,不便聲張...徐鑄遂購下這艘雕樑畫棟、極盡奢華的畫舫,還嫌不足,又以花石綱的名目,強占
了常州地界裡好大一處宅院。
既恁地,艙中旖旎春情濃,金屋貯艷暗香通...徐鑄便不必親自拋頭露面,看上哪家行院的花魁,便差遣體己心腹,使重金去請。或把粉頭引到私宅,或帶到畫舫,他只消等美人前來,專供其溫存快活。
聽徐鑄又拿言語搪塞,張嬌奴柳眉微蹙,做千嬌百媚狀,扭著身子撒起嬌來:「相公恁地欺奴家!」說罷便貼得更緊,軟玉溫香在懷中扭來扭去。
徐鑄只覺香噴噴一團溫軟在懷裡磨蹭,骨頭都要酥了,心急火燎,喝了聲「你這磨人的小妖精,老爺忍不住,且看我怎生整治你!」說罷,他神情一翻,便把那張嬌奴壓在榻上..
只聽得那畫舫艙內,傳出些窸窣聲響,端的是引人遐思、撩人心緒...艙外立著個侍從,聽得艙內動靜,心頭癢將起來,不由悄挪兩步,側耳要聽個仔細。
不防背後一腳飛來,正踹在那侍從臀上。一個虞候行將過來,低聲喝道:「徐相公在裡頭受用,豈是你這廝聽得?貴人私下尋歡作樂,喚俺們幾個隨行護衛,這便是將我等視作心腹體己人了..
這可是攀附權貴的絕佳良機,你這廝卻如此不識高低!倘若惱了徐相公,我等都要受你連累!若再不知分寸,把你耳朵戳聾!」
那侍從被一頓斥罵,唬得連連告罪,戰兢兢退到一旁;那虞候冷哼一聲,隨即又朝江面上覷將過去,一雙眼骨碌碌轉得不停,東張西望,看來十分警覺。
這虞候姓於,當日於江寧府內,圍攻石秀的四人之中,正有這廝...他於自家斤兩拎得門兒清,仗著有些武藝傍身,專在那權貴豪門門下當差,做些替主子排憂解難的勾當...換而言之,便是個供人驅使的鷹犬打手。
那於虞候卻自有一番計較:做這權貴門下的鷹犬爪牙,有甚不好?想這世道,本就如此!在貴人身邊當差,每日只須察言觀色,討得主子歡心,金銀財帛、錦衣玉食便如流水般來。
哪像那邊關將士,在沙場裡滾爬,與敵寇以命相搏,熬白了頭髮,磨壞了筋骨,十幾二十年下來,說不定還落得個傷殘潦倒,有甚出息?
於虞候正尋思間,猛聽得船頭那廂侍從喝罵起來:「兀那船家,你這廝莫不是瞎了招子?這好大一艘畫舫,還敢直直撞來?還不快快把船劃開,若再遲上片刻,將你這破船撞個底朝天!」
虞候眉頭一皺,急忙搶步上前,便要覷個究竟。待他到了船頭,但見水面上一葉漁舟,歪歪斜斜,徑撞將來。
那小船上的船家,頭戴一頂竹斗笠,身上裹著件蓑衣,竟將整個身子遮得嚴嚴實實,半分相貌也覷不真切...於虞候頓覺蹊蹺,正欲呵斥,只聽得背後又有驚呼之聲驟起:「你這廝們!好大的膽子...呃啊!」
驚呼聲未落,轉眼間又是一聲慘嚎!於虞候心裡咯噔一下,回頭望去,就見幾個黑衣
蒙面的漢子,已然躍上畫舫!
隨徐鑄前來私會鳳來閣花魁張嬌奴的,除了他這個虞候,也只六名侍從..於虞候猛省得,除了前頭那隻漁船,四下里幾艘船舶,悄沒聲的,漸漸圍攏過來...只待畫舫上有人一聲叱喝,埋伏於這些船上的漢子,便一齊發難!
按說這常州乃江南地界,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捋應奉局的虎鬚,行刺那等朝廷命官?
那攔在畫舫前頭小船上的梢公,將頭上斗笠一摘,身上蓑衣一脫...於虞候瞪圓雙眼,定睛看時,但見那漢子也穿一身黑衫,披頭散髮,臉上罩著個鐵面具,遮了口鼻,半分面目也瞧不見。
畫舫與那小船,雖隔著些水面,彼此瞧不真切...於虞候正自忐忑,依稀能覷見,那戴鐵面具的凜凜漢子,散落的黑髮縫隙間,兩道目光恰似寒星,直勾勾朝他這廂射來!
只見小船艙中,又撞出幾個黑衣蒙面的漢子,各持撓鉤在手,發聲喊,一齊轉動起來...再將那臂膀搶圓了,使力甩將出去,幾條撓鉤不偏不倚,牢牢搭在了畫舫船沿上!
於虞候急掣腰刀在手,便要砍斷搭在船沿上的撓鉤...怎奈身後又響起兩聲悽厲慘叫,另有幾個黑衣蒙面的漢子,已殺將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