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格哈特
格哈特沒有急著動手。
他把聖徽握在手心裡，貼著冰壁站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感應什麼。
迪恩趴在冰裂谷里，星界視覺全開，把格哈特的每一個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聖徽表面的魔力波動開始和冰壁內部的某種東西產生共鳴。
極其微弱的共鳴，但在星界視覺下，那道共鳴產生的魔力漣漪清晰可見。
冰壁內部有東西在甦醒。
格哈特後退了兩步，把聖徽舉到胸口的高度，嘴唇快速翕動，在念誦某種古老的咒文。
迪恩的精靈龍首在飛速思考一個問題。
他殺了格哈特之後，怎麼進去？
聖徽是鑰匙，這沒問題。
但中年男人交代過，古城的魔法陣會自動攻擊闖入者，只有聖徽的持有者才能安全通過。
他是龍。
一條體型超過十二米的雙頭龍。
就算拿到了聖徽，古城的通道能不能容納他的體型都是個問題。
更別提在一座充滿防禦法陣的地下城市裡拖著這具龐然大物到處亂鑽了。
這個念頭讓迪恩的爆裂龍首極其不爽。
精靈龍首則冷靜地開始翻找解決方案。
弗雷婭。
她會變形術。
她能從一條翼展十五米的銀龍變成一個人類女性，體型縮放自如。
迪恩通過精神連結叫了她。
精神連結那頭沉默了兩秒。
「可以。變形術本質上是對自身魔力和肉體的精密控制。主人的魔力迴路足以支撐這個法術，但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
「多長時間？」
「如果只是縮小到人形大小————快的話，半個小時能掌握基礎形態。但第一次變形可能會有些不適。」
半個小時。
迪恩把視線轉回格哈特那邊。
冰壁表面開始出現裂紋。
某種古老的符文從冰層深處浮現出來，在冰壁表面組成了一幅複雜的圖案。
格哈特的咒文還在繼續，聖徽發出的光芒越來越亮。
這個過程看起來不會太快。
「弗雷婭，過來。現在教我。」
灰藍色的身影從東南方向無聲無息地貼地飛來，鑽進了冰裂谷。
弗雷婭落在迪恩身邊，把體型壓到最低。
快速將自己掌握的變形術交給迪恩，弗雷婭守在迪恩身邊。
迪恩閉上了兩顆龍頭的眼睛，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體內。
魔力從迴路中被抽調出來，開始沿著全身的經脈反向流動。
骨骼率先響應。
全身的骨頭開始發出密集的聲響，在魔力的驅動下向內收縮。
酥麻從四肢蔓延到脊柱，再傳到兩顆腦袋。
迪恩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十二米長的身軀在高速縮小。
鱗甲的面積在減少，尾巴在縮短，翅膀在內收，四肢的關節在扭轉重組。
最詭異的是雙頭。
兩顆龍首在收縮過程中緩緩靠攏，然後融合到了一起。
迪恩的意識短暫地眩暈了半秒。
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他睜開眼。
只有一雙眼睛了。
視線的高度從原來的三米多驟降到一米八。
四爪踩在冰面上的觸感變成了兩隻腳，空氣灌進肺里的感覺也不一樣了。
迪恩低頭看了看自己。
兩隻手，十根手指。
膚色是介於蒼白和暖金之間的顏色，指節修長，手背上有極淡的金色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沒穿衣服。
「弗雷婭，衣服怎麼解決？」
弗雷婭沒答話。
迪恩抬頭看了她一眼。
此時她已經變作人形，正愣愣地盯著他。
「————弗雷婭？」
「啊。」弗雷婭回過神來。「抱歉，主人。我————」
她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太尋常的波動。
「主人的人形，非常————出色。」
迪恩沒聽懂這跟衣服有什麼關係。
「我問衣服。」
「變形術可以附帶外層覆蓋。」弗雷婭迅速調整了狀態。
「主人把一部分魔力凝成薄層覆在體表，模擬衣物的質感和外觀就行。
「6
迪恩照做了。
一層白金色的薄膜從皮膚表面滲出，在他身上凝成了一套簡單的長袍。
「走。格哈特那邊不能再拖了。」
迪恩大步朝冰裂谷的邊緣走去，但第二步就跟蹌了一下。
他都快忘了人類是怎麼走路的了。
弗雷婭變回了人形，跟在他身後。
視線偶爾落在迪恩的背影上，又快速移開。
迪恩感覺到了，但沒空理會。
他的注意力全在兩公里外的那面冰壁上。
格哈特還在那裡，聖徽的光芒已經刺破了冰層。
冰壁的裂紋正在擴大。
迪恩趕到的時候，冰壁已經裂開了一道一米半寬的縫隙。
縫隙深處透出幽藍色的微光，溫度比外界低了至少十度。
格哈特雙手舉著聖徽，整個人的狀態已經接近透支。
他的兩鬢被汗水打濕了，扶著冰壁疲憊喘息著。
維持聖徽共鳴的咒文顯然消耗極大，一個學者出身的潛伏者，體力跟不上。
但他咬著牙沒有停。
冰壁的縫隙還在繼續擴大。
迪恩和弗雷婭停在了一百五十米外的碎冰叢後面。
人形的體型藏在這些碎冰塊之間綽綽有餘。
「等他把入口完全打開。」迪恩壓低聲音。
弗雷婭微微頷首。
格哈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聖徽和冰壁上，後方的感知防禦等於裸奔。
三分鐘後，冰壁的裂縫擴展到了兩米寬。
裂縫深處的藍光陡然暴漲了一瞬，然後迅速黯淡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關掉了。
法陣停了。
入口，開了。
格哈特終於放下了聖徽，整個人往前跟蹌了一步，扶著冰壁大口喘氣。
「成了————」他的聲音嘶啞。
迪恩動了。
人形的身體不如龍形那麼暴力直接，但風核提供的加速依然可觀。
格哈特察覺到了異常。
他猛地轉身，右手還握著聖徽，左手本能地抬起，一道金色的神術光輝在掌心凝聚。
「誰一「」
他看見了一個身穿白金長袍的高大男人，正從碎冰叢里衝出來。
白金色的豎瞳。
格哈特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這是龍。
他看過教廷典籍里的記載，龍族化人之後，瞳孔無法完全改變。
豎瞳是最顯著的標誌。
但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迪恩的右手在衝刺中舉起，光之護封劍從掌心射出。
沒有展開成盾形，直接以劍形態貫出。
半透明的白金短劍穿了格哈特左肩。
神術在凝聚到一半的時候被打斷，金色光輝四散。
格哈特慘叫一聲，身體被巨大的衝力帶著向後撞上冰壁。
聖徽從他手中脫落，掉在冰面上。
「你————你是——
—"
「問題不該由你來問。」
迪恩走到他面前，彎腰把冰面上的聖徽撿了起來。
入手溫熱，表面的魔力波動在接觸到他掌心之後出現了明顯的親和反應。
聖徽對光屬性有天然的共鳴。
迪恩把聖徽收進了魔力凝成的袍子內側，然後轉向格哈特。
「調諧聖徽到手了，古城裡面有什麼我該知道的陷阱或機關，說。」
格哈特的牙齒磕碰得厲害。
「我————我沒進去過，我只是按照教廷古籍的指引————
「古籍里怎麼寫的？」
「第一層是守衛區，有自動防禦的石像傀儡，聖徽可以讓它們不主動攻擊。
第二層是熔爐區，我只知道名字，內部結構古籍里沒有記載。」
「第三層呢？」
格哈特搖頭。
「古籍只記載了兩層。更深的部分，連教廷的前任教宗都不清楚。」
迪恩盯著他看了兩秒，判斷他沒有說謊。
「教廷還有多少人知道這個地方？」
「不多————極北據點覆滅之後，知道古城位置的人，加上我只剩七個。
「6
七個。
那六個已經被迪恩幹掉了。
加上格哈特，正好清零。
「多謝。」
迪恩抬手，冰耀龍息從掌心噴出。
人形狀態下的龍息威力比龍形弱了不少，但用來殺一個被困住的五階神術師，綽綽有餘。
迪恩收了光之護封劍，屍體從冰壁上滑落。
他翻了翻格哈特的背包，裡面是一些勘測工具、乾糧和兩本筆記。
筆記先收著，回頭有空再看。
弗雷婭在他身後安靜地站著，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她的視線在迪恩收拾戰利品的動作上停了一會兒。
人形的主人動作乾脆利落，和龍形時候的風格一模一樣。
但看起來很不一樣。
高大的身形，白金色豎瞳，皮膚下隱約的金色紋路，從容的舉止。
主人的人形非常好看。
不論是龍的形態還是人的形態，都是那種讓龍忍不住喜愛的程度。
「弗雷婭。」
「在。」
「別發呆了。進去。」
迪恩拿著聖徽走向那道裂開的冰壁縫隙。
幽藍色的光從縫隙深處透出來，冷得刺骨。
他把聖徽舉到胸前，邁步走了進去。
縫隙比外面看起來要深得多。
迪恩和弗雷婭在窄小的通道里走了至少三百米，兩側的冰壁逐漸從天然冰層變成了人工開鑿的痕跡。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門。
灰黑色的石門，高度超過四米，寬度兩米出頭。
足夠兩個正常人類並排通過，但如果迪恩保持龍形，別說進去了，腦袋都塞不進去。
門上刻滿了繁複的紋陣，和聖徽表面的紋路很是相似。
迪恩把聖徽貼到了石門正中央。
門上的紋陣依次亮起，石門向兩側滑開。
一股陳腐的氣息從門後湧出來，混雜著礦石粉塵和某種說不清的金屬味道。
裡面很黑。
迪恩抬手在掌心凝了一團白光，照亮了前方。
石門後面是一個廳堂。
空曠，高大，天花板在光線能照到的極限之上，看不見頂。
地面鋪著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灰色石板，千年以上沒有人踩過，表面落了一層薄灰。
廳堂兩側，每隔十米左右就站著一尊石像。
人形，全副武裝的戰士造型，高約三米，手持石制長戟，保持著防禦姿態。
格哈特說的石像傀儡。
迪恩數了數，可視範圍內總共有十二尊。
再遠的地方光線照不到，不知道還有沒有。
他握著聖徽走了進去。
第一排石像距離石門大約二十米。
迪恩走到它面前的時候，石像的眼眶裡閃了一下微光。
某種感應機制被觸發了。
迪恩停下腳步，把聖徽舉高了一些。
石像眼眶裡的微光掃過聖徽表面。
弗雷婭跟在迪恩身後半步的位置，手心裡已經凝出了一團冰藍色的龍息，隨時準備應戰。
「放心，它沒有敵意。」迪恩走過了第一排石像。
第二排，第三排，反應都一樣。
聖徽的通行效果很穩定。
迪恩一邊走一邊用星界視覺掃描這些石像的內部結構。
每一尊石像的胸腔位置都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魔力核心，如果沒有聖徽的認證通過，核心會驅動整個石像進入戰鬥狀態。
十二尊傀儡同時啟動，對兩個人形態的龍來說不算威脅。
但沒必要浪費精力。
廳堂走了大約兩百米，前方出現了一道向下的階梯。
迪恩站在階梯入口往下看。
「主人。」弗雷婭輕聲開口。「空氣的流動方向變了。下面有活的氣流，不是封閉空間。」
迪恩點頭，他的風核也感知到了。
地底深處有風。
要麼有另一個出口，要麼，有什麼東西在製造氣流。
迪恩邁步踏上了階梯。
每往下走一層，溫度都在升高。
這和預期完全相反。
按照常理，越往冰川深處走應該越冷。
拐角之後，階梯又延伸了五十多米，最終通向了第二扇石門。
這扇門比上面那扇大得多。
高度至少有七米，表面的紋陣更加複雜，並且有熱量從門縫裡滲出來。
迪恩把手掌貼在石門上。
門後就是格哈特所說的熔爐區，溫度不可能低。
他回頭看了看來時的階梯，又看了看面前的石門。
不對勁。
那隻叫迦娜的成年白龍說她進來過，但現在迪恩沒有發現任何龍類活動的痕跡。
而且迦娜沒有聖徽，不可能平安通過前面的石像。
那隻白龍在撒謊。
迪恩想了想，看著面前的大門，還是沒選擇現在就進去。
人類的記載當中都對這處古代遺蹟描述不多，他也不能掉以輕心。
加上人形本來就會削弱他的一部分力量，現在顯然不是進入遺蹟深處的合適時間。
而且，莫里斯那幾個教廷的殘黨還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