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罪契的用處
迪恩站在第二層石門前。
石門後面是什麼，他暫時不想知道。
剛才從第一層走過來的感受很不舒服。人形削弱了他至少四成的戰鬥力，感知範圍縮水一半，龍息的威力更是打了折扣。
變形術是弗雷婭半小時前才教的，他對這具人類身體的控制還遠談不上熟練。
在這種狀態下鑽進一座未知的遺蹟，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迪恩把貼在石門上的手收了回來。
「走，先出去。」
弗雷婭沒有追問原因。
她跟在迪恩身後，沿著階梯原路返回。
經過石像傀儡的廳堂時，迪恩又仔細掃了一遍那些三米高的石質戰士。
出了最外層的石門之後，迪恩把聖徽重新貼上去。
門緩緩合攏，紋陣的光芒隨之熄滅。
「主人，您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弗雷婭的聲音很輕。
「等我吃完那些東西。」
迪恩沒有再多解釋。
人形走路的感覺正在變得自然，但他不打算在人形狀態下待太久。
走出冰壁裂縫的那一刻，極地的寒風劈頭蓋臉地灌了過來。
迪恩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魔力開始反向沖刷骨骼和經脈。
白金長袍被撕裂成碎片，身體在兩秒之內暴漲了十倍。
兩顆龍首從頸部分裂開來，翅膀展開，尾巴在冰面上掃出一道深溝。
雙頭龍的身體重新出現在冰川之下。
迪恩活動了一下四爪，鱗甲摩擦發出金屬質感的沙沙聲。
舒服。
這才是他該待的皮囊。
「弗雷婭，格哈特的屍體處理一下，別留痕跡。然後我們回寒寂之湖。」
「是。」
弗雷婭變回龍形，飛到冰壁附近，用冰息把格哈特的遺體和周圍的血跡全部凍成了冰塊，又用爪子把冰塊推進了附近的一條冰縫深處。
迪恩已經起飛了。
風核全力運轉，四周的氣流托著他的身體貼地高速滑行。
白金色的鱗甲在灰藍色的極地天光下幾乎透明，光霧術把他的輪廓打散成碎片，融入了冰原的背景。
半個小時後，迪恩落在了寒寂之湖的龍巢。
冰坨里封存的九獄能量加起來至少有兩大桶的量，但九獄的東西太過狂暴，吞噬速度不能太快。
算上剩下的高階鍊金材料，全部吞掉的話，進化階段至少能推進到40%以上。
40%。
那個數字在精靈龍首的腦子裡轉了一圈。
夠不夠碾壓遺蹟里的一切？
不確定，但總比現在28.4%強得多。
「開飯。」
永恆冰川。
冰層之下兩千米。
莫里斯的腳步在黑暗中迴響。
他的左手舉著一盞鍊金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面前三米的距離。
右手提著一隻沉重的金屬箱，標著「罪契原型樣本，第七批次」的字樣。
安娜走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另一隻箱子。
身後還跟著兩個沉默的中年神職人員。
四個人從極北之眼的地下設施啟動一次性傳送陣之後，出現在了這個地方。
傳送陣的坐標不是隨便選的。
莫里斯在教廷的秘密檔案里找到過一份手稿，上面記載著永恆冰川之下存在一座古神之城，而其中某一層的坐標被特殊標註出來。
手稿的作者是兩百年前的一任教宗。
那位教宗在手稿的末尾留下了一句批註：「所有被契約奴役的靈魂，最終都會回到這裡。」
莫里斯到了之後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所在的地方，不是古城的上層。傳送陣把他們直接送到了更深的位置。
這裡的空間結構和上面完全不同。
沒有石像傀儡，沒有防禦法陣。
通道的牆壁是某種黑色的金屬，表面光滑。
每隔一段距離，牆壁上就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灰色寶石。
寶石是暗的。
但莫里斯能感覺到，那些寶石里有東西。
「莫里斯大人。」安娜的聲音在通道里顯得空洞。「我們已經走了四個小時了。」
「快了。」
莫里斯沒有回頭。
他的斷臂已經被簡單處理過了，空蕩蕩的左袖用布條紮緊，鍊金燈就綁在斷臂殘餘的前臂上。
他在極北之眼的戰鬥中失去了左小臂。
阿爾多的獻祭失敗，防禦系統崩潰，他帶著安娜和兩個神職人員從密道撤離時，餘波的震盪在通道里引發了塌方。
一塊冰岩砸下來，正好壓在了他的左臂上。
疼痛已經被神術壓制住了，但四個小時的地下行軍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
前方豁然開朗。
莫里斯舉起鍊金燈。
太大了。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空間的入口處。
腳下的金屬地面向前延伸，在五十米之外斷裂成一個懸崖。
懸崖下面是什麼，看不見。
空間裡的溫度很低，但不是冰的寒冷，而是陰冷。
安娜打了個寒顫。
「燈。」莫里斯抬了抬下巴。
身後一個神職人員取出了四根鍊金光棒，折斷激活之後扔了出去。
光棒帶著刺眼的白光墜落下去，照亮了懸崖下方的景象。
莫里斯的呼吸停頓了一拍。
懸崖下面，是一個直徑至少兩百米的圓形凹坑。
凹坑的底部不是平地，而是一面由黑色金屬和灰色寶石構成的倒扣穹頂，從懸崖上看過去就是一面向下凹陷的碗。
穹頂的表面嵌滿了密密麻麻的灰色寶石。
數以千計。
每一顆寶石里，都困著一個靈魂。
「罪契的靈魂源。」莫里斯的聲音在空間裡迴蕩。「古籍沒有騙人。」
安娜走到懸崖邊，俯身望下去。
「這些靈魂————全都是被罪契奴役過的魔法生物？」
「被罪契捕獲的靈魂不會消亡，它們會沿著契約的能量網絡被傳輸到這裡，封存在這些寶石里。」
莫里斯放下了金屬箱。
他蹲在箱子面前，解開了卡扣。
箱子打開。
裡面不是水晶瓶，而是一排排紫黑色的小型稜柱晶體。
罪契原型。
每一顆晶體都散發著令人反胃的邪異氣息。
和迪恩在極北之眼祭壇上感受到的那種氣息同源，但更加精純，更加凝練。
莫里斯拿起了一顆。
稜柱晶體在他手心裡微微震顫，內部有暗紫色的光芒在流動。
「罪契的核心功能是奴役。」他的語氣平靜得不正常。
「但大多數人不知道的是，奴役的本質，是建立一條靈魂層面的雙向通道。
控制者可以通過這條通道剝奪被奴役者的自由意志，同時汲取它的力量。」
他把那顆晶體舉高，對準了懸崖下方那面嵌滿灰色寶石的穹頂。
「但如果反過來呢？如果控制者主動打開通道，不是去奴役，而是去喚醒？」
安娜的表情變了。
「莫里斯大人，您是要「不。」莫里斯搖了搖頭。「釋放它們沒有意義，遊蕩的靈魂對我們沒有任何價值。」
他站起身來，斷臂上的鍊金燈在他臉上投下陰暗的光影。
「我要做的是召喚。用罪契原型的通道，將這些靈魂臨時從封印中拉出來，讓它們為我所用。」
兩個神職人員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安娜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有多少靈魂？」
莫里斯掃視著懸崖下方的穹頂。
「按照古籍的記載，保守估計，在一千到兩千之間。」
一千到兩千個魔法生物的靈魂。
安娜的手指攥緊了懷裡的箱子。
「這就是我們的底牌。」
莫里斯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地底空間裡格外清晰。
「教廷沒了，聖典沒了，信眾沒了。但只要我手裡握著罪契的鑰匙，只要這些靈魂還封在這裡，我們就不是任何人可以隨意碾碎的螻蟻。」
他將那顆紫黑色的稜柱晶體嵌入了斷臂殘端的血肉之中。
晶體沒入皮膚的一瞬間，莫里斯的全身劇烈痙攣了一下。
暗紫色的紋路從他的斷臂蔓延開來，順著血管的走向爬上肩膀。
暗紫色的紋路在莫里斯的皮膚下蠕動。
罪契原型嵌入斷臂殘端的那一刻，劇痛幾乎讓他的膝蓋打彎。
安娜往前邁了一步，被莫里斯用眼神制止了。
「別過來。」
稜柱晶體正在和他的血肉融合。
紫黑色的結晶體表層開始軟化，滲入斷面上肌肉。
莫里斯的額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鍊金燈的光在晃。
綁在斷臂上的燈架被他不受控制的震顫帶得左右搖擺，昏黃的光影在黑色金屬牆壁上跳個不停。
不久之後，劇痛才緩緩消失。
莫里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稜柱晶體已經完全沒入了肉里，斷面上多出了一道暗紫色的疤痕，中央有微弱的光在跳動。
「莫里斯大人————」安娜的聲音裡帶著克制的擔憂。
「沒事。」莫里斯活動了一下肩膀。
斷臂的疼痛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充實感。
莫里斯能感覺到它們了。
上千個靈魂，被封在寶石里，有的在沉睡，有的在掙扎。
它們沿著罪契建立的通道湧上來，雜亂無章地灌進他的腦子裡。
憤怒、恐懼、不甘、絕望。
莫里斯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些情緒不是他的，但在這一刻，它們卻影響到了他的情緒。
「太吵了。」
他不需要一千個靈魂。
他只需要一個。
一個足夠強大的、曾經與九獄有過關聯的魔法生物靈魂。
罪契原型的核心功能是奴役，而奴役的前提是建立靈魂層面的雙向通道。
如果被奴役的靈魂本身就帶著九獄的印記，那麼這條通道就可以順著那個印記延伸到更深的地方。
延伸到九獄。
莫里斯閉上了眼睛。
意識沿著罪契通道下沉，穿過岩層和金屬壁，進入了那片灰色寶石的海洋。
每一顆寶石在他的感知里都是一個光點。
大多數光點是灰白色的，暗淡，微弱，那是普通魔法生物的靈魂殘餘。
但有幾顆不一樣。
莫里斯的意識在光點之間穿行，排除、篩選、再排除。
某顆寶石里的光不是灰白色的，而是暗紅色的，邊緣帶著灼燒的痕跡。
靈魂傳過來的不是恐懼或憤怒，而是飢餓。
純粹的、掠食者般的飢餓。
莫里斯的意識在那顆寶石前停了下來。
「找到了。」
他張開了罪契通道。
暗紫色的能量從他斷臂的殘端湧出，穿過空間，直接灌入了那顆暗紅色的寶石。
寶石炸裂了。
一聲無形的尖嘯在整個地底空間裡炸開。
站在懸崖邊的安娜和兩個神職人員同時被震得跟蹌後退。
莫里斯的耳朵里嗡嗡作響，但他沒有鬆手。
暗紅色的靈魂從碎裂的寶石中掙脫出來。
它不大。
和莫里斯預想中的強大魔法生物相比，這團靈魂的體積小得可憐，只有拳頭大小。
但它散發出的氣息極度危險，暗紅色的光芒濃縮到了幾乎發黑的程度。
是一隻地獄犬的靈魂，來自九獄第三層。
不算強，但夠用了。
重要的不是這隻地獄犬本身有多厲害，重要的是它身上攜帶的九獄印記。
那個印記是一扇門。
暗紅色的靈魂在空中劇烈扭曲著，試圖掙脫罪契通道的束縛。
地獄犬的靈魂殘存著生前的本能。
莫里斯沒有給它選擇的餘地。
罪契原型的全部功能在這一刻釋放。
暗紫色的鎖鏈延伸出來，纏住了那團暗紅色的靈魂。
鎖鏈收緊。
靈魂發出了無聲的嘶吼，掙扎得更加劇烈。
但鎖鏈在持續收緊。
光芒從暗紅轉為暗紫，意味著罪契的奴役完成了。
莫里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的衣領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半邊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奴役完成只是第一步。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抓住了那團已經被馴服的靈魂。
然後莫里斯撬開了那扇門。
地獄犬靈魂上的九獄印記在罪契通道的刺激下被激活。
暗紅色的裂縫從靈魂中心蔓延開來，裂縫的盡頭連接著一個極度遙遠、極度危險的位置。
九獄。
安娜在十五米外看著這一切。
「莫里斯大人莫里斯沒回頭，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那道裂縫上。
裂縫那頭有東西在回應。
莫里斯的斷臂殘端開始發燙。
九獄的氣息從那道縫隙里滲出來，腥甜的硫磺味混著腐肉的惡臭，在封閉的地底空間裡迅速瀰漫。
兩個神職人員已經退到了通道入口的位置，臉色灰白。
安娜沒退。
她放下了懷裡的箱子，右手握著一把銀質短刀，站在莫里斯身後五米的地方。
「————人類。」
莫里斯的頭皮一陣發麻。
「用死犬的骨頭敲我的門。」那個聲音在他腦子裡旋轉，「膽子不小。」
對方的語言結構不是人類的任何一種，但罪契自動完成了翻譯。
地獄犬的靈魂充當了中介和解碼器，把惡魔的意識波動轉化成了莫里斯能理解的含義。
「我有交易。」
莫里斯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口腔里的唾液幾乎干透了。
「有意思。」
裂縫的寬度不再擴大了，但從縫隙中透出的暗紅色光芒變得更亮。
有什麼東西貼到了裂縫的另一側，正在往這邊窺探。
莫里斯能感覺到那個注視。從頭頂到腳底，從皮膚到內臟，每一寸都被掃描了一遍。
「你少了一隻手。」惡魔的聲音里多了一點玩味。
「所以我來找你。」
「用什麼換？」
莫里斯的喉結動了一下。
「靈魂。」他指了指懸崖下方的穹頂，「這裡封著上千個魔法生物的靈魂，有的已經沉眠了幾百年。我可以給你三百個。」
裂縫那頭再次沉默。
莫里斯的後背冷汗直冒。
他對九獄惡魔的了解只來自教廷的禁忌典籍。
「三百個沉睡了幾百年的靈魂。」惡魔的聲音響起來，「品質參差不齊，大多數只是三階以下的弱小生靈。你覺得這配得上一隻惡魔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