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爹，孩兒錯了！
第二天清晨，太陽尚未升起，但奧林匹亞的晨光已經開始照耀在了莊園裡，比往常來得更柔和一些。
佩圖拉博起得很早，他沒有叫醒姐姐，自己先去廚房煮了一壺茶，然後端到花園裡坐下，靠在老茶樹的樹幹上，看著那些剛種下去的觀賞植物在晨光中舒展嫩葉。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裹著泥土和露水的氣息，把茶樹林翻湧成一片連綿的淺綠色波浪。
略微冰冷的寒風吹在佩圖拉博的身上，原體的體質沒有讓他感到寒冷，反而覺得莫名地清爽。
佩圖拉博在花園坐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太陽完全升起，晨霧徹底散去，才聽見屋內傳來細碎的動靜，姐姐起床了。
佩圖拉博端著早已喝空的茶杯走進屋時，姐姐正在廚房裡忙著切菜。
她從柜子里拿出了比平時多出好幾倍的食材，一整個操作台都堆滿了各種蔬菜、肉排、香料罐和幾袋還沒拆封的麵粉，顯然是為今天到訪的兩位客人準備一頓足夠豐盛的午宴。
佩圖拉博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幫她把那幾袋麵粉搬到了料理台旁邊，又順手把那些香料罐按她習慣的順序重新排好。
「他們快到了嗎？」
姐姐一邊切菜一邊問，頭也沒抬。
「筷了，已經進入奧秣匹亞星系了，還有半小時應該就能進入星港來到我們這了。」
「那你把門口的薄荷再澆一遍水，昨晚風大，葉子有點蔫。」
佩圖拉博應了一聲，拎著噴壺走到門口給那排薄荷細緻地澆了一遍水。
水珠在葉片上滾落時被初升的陽光照亮，每一滴都像一顆縮小的玻璃珠子，佩圖拉博湊近看了下，還能聞到薄荷散發的微香。
剛站起身，佩圖拉博就看到遠處那條通往莊園的林蔭道盡頭出現了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後，步伐沉穩。
晨光從側後方照在他們身上，在地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費魯斯走在前面，伏爾甘落後大約半步，兩人都沒有著甲，只穿了一身樸素的常服，如果無視他們的體型的話，兩人此刻看起來不像原體。
佩圖拉博放下噴壺，朝他們招了招手伏爾甘遠遠就露出了笑容，步伐加快了一些。
費魯斯跟在後面，步伐節奏沒什麼變化，但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佩圖拉博精心打理過的花草樹木時，嘴角的笑容更開心了。
三人走進客廳後，佩圖拉博引著兩個兄弟在餐桌前坐下，面前放著姐姐提前準備好的熱茶和小點心。
姐姐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走出來放在桌上，又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朝伏爾甘和費魯斯的方向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伏爾甘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往外流的出口。
「四哥，帝國那邊的狀況，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他是個藏不住事的人，彎彎繞繞什麼的對他來說還是太折磨人了，索性就直接說正題了。
「你斷了供應鏈之後，帝國的頭幾個月還能依靠龐大體量和儲備勉強撐著，到了後面這大半年，帝國的後勤系統就跟一個人得了重病一樣，徹底開始垮了。」
「那些鑄造世界和生產車間都是你當年親手幫忙調的，我們後來試著用那些通用技術去修，但核心參數都是你的，單靠那些普通的技術根本頂不上來。」
「機械教那邊修了兩次，每次修完跑不到半個月又出問題，現在還有幾個鑄造世界，產能已經降到原來的三成了，直接腰斬。」
費魯斯坐在旁邊沒有插話，但佩圖拉博也沒說什麼，只是給兩人又倒滿了茶水之後，自己又喝了一口。
「是嗎？我聽說其他的鑄造世界沒依靠帝國的資源產能也是正常的啊？」
「那是因為它們都已經投靠你了，仍然信奉父親的大賢者們沒有這個待遇，還能有你的子嗣過去幫忙。」
「那就不關我事了，我不過問這些，我只要產能。」
「帝國現在的境遇很糟糕，如果沒有得到一個持續穩定的技術更新，還有強大的後勤供給的話，帝國恐怕自己就會崩了的，現在攝政王和宰相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了，我們的疆域太大了。」
佩圖拉博看著伏爾甘那張寫滿了愁容的臉，這次他沒有立刻說什麼，只是安靜地聽伏爾甘把話說完，然後才緩緩地開口。
「所以呢？」
伏爾甘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兇惡的黑炭臉似乎有些懵，像是沒料到佩圖拉博會這麼說。
「所以————四哥，帝國那邊是真的需要你回去，哪怕不回去，你就把那些生產線的核心參數和底層維護方案給我們一份也行，帝國自己想辦法修。」
佩圖拉博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目光平靜地看著伏爾甘。
「那已經不關我的事了，帝國日後怎麼樣與我無關，我現在也就可憐一下帝國，所以
還讓子嗣們在銀河裡收斂一點，不然你們不會想看到我的崽子們能幹出什麼來的。」
伏爾甘一時語塞，有些尷尬地坐在那裡，只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下去。
「我們沒有懷疑你，也沒打算逼迫你，四哥。」
費魯斯此刻也開口了，一雙鐵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給佩圖拉博還有伏爾甘倒了一杯茶。
「我們只是不想看見帝國再次沉淪下去。」
佩圖拉博沒有正面回應費魯斯，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生產車間的問題，我在斷供之前就專門寫了一套完整的技術文檔教給他們了。」
「每一台機器的參數，維護周期，校準方法，都在上面記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那群機油佬的水平，只要他們肯花心思去研究，照著文檔學一下，不要求他們創新什麼的，哪怕就是照搬上面的方法，也可以保證產能不會下降太多。」
「但他們沒有學，他們在等，等我把飯餵到他們嘴邊，然後一勞永逸，然後等著這套方案被淘汰之後再繼續讓我來解決。」
「我相信你們也是看過的，而且肯定親自調整過，但事實如何我想已經不用我說了，帝國現在的處境不是我造成的，要怪就怪他們自己。」
「什麼事都不會想著自己解決，總要依賴他人，一開始的那群進步派人士，結果就一
個千年，就墮落成了現在這樣，這帝國我看也是遲早要完犢子的貨色。」
「我看你們還是儘快研究萬希望號上的技術後就走吧，這人類救到現在我們也算仁至義盡了，以後還有什麼就交給帝皇和老馬自己去解決吧，反正這些破事都是他們搞出來的。」
佩圖拉博說完那番話之後，花園裡安靜了一會兒。
伏爾甘坐在石桌對面，雙手捧著那杯茶，指節微微泛白，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那些話沒有出口，只是低頭喝了一口茶，把那些話連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費魯斯倒是比他平靜一些，但也只是表面平靜，他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處山坡上的茶樹林上，沉默了很久。
佩圖拉博看著這兩個來當說客，但是怎麼都當不明白的兩人，突然覺得帝皇這畜生還是太畜生了，拿捏一個人的心理弱點這件事上他和馬卡多兩個狗賊可謂是手拿把掐。
但這次佩圖拉博直接反將一軍，他想拉著這些兄弟和他一樣，趁早離開帝國。
「你們這次來，打算待多久？還是吃完飯就走？」
伏爾甘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費魯斯，用眼神交換了一下意見。
「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待個七八天吧。」
「嗯，那就待著吧，我這不缺你們兩口飯，房間我已經整理好了，你們隨時可以入
住。」
「正好我最近在研究一顆「可食用行星」的培植方案，就是把一顆行星全部作為可食用部分來研究，那些「土壤」、「空氣」、「植物」、大海」————確保這些都可以食用。」
「你們要是感興趣，可以過來看看。」
伏爾甘是很想說「興趣很大」的，但費魯斯在背後扯了一下他的衣服，輕輕搖了搖頭。
伏爾甘有些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但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看得出他真的很想瞧一眼那玩意兒。
佩圖拉博注意到了，但他沒有點破，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葉和泥土，朝屋裡走去。
「我去看看姐姐的菜做得怎麼樣了，你們先喝會茶。」
佩圖拉博走進廚房的時候，姐姐正把最後一道菜從鍋里盛出來，灶台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盤子，紅燒肉排、清蒸魚、蒜蓉時蔬、一鍋燉了許久的湯，還有幾道佩圖拉博叫不出名字但聞著就很香的菜色，像是某種異星食材的做法。
每一份的分量都很大，史蒂芬妮已經為幾個「飯桶」考慮過了。
「你們聊完了？」
「嗯。」
「那我再炒個蛋就可以開飯了。」
佩圖拉博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沒有立刻走開，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姐姐用機器把百來個蛋打散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他們有沒有跟你說什麼帝國那邊的事？」
「說了。」
「你怎麼跟他們說的？」
「不關我的事，我只想過好現在的日子，然後讓他們研究完希望號就離開帝國，趁早走。」
史蒂芬妮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佩圖拉博，眼神中帶著一絲震驚，但隨即又平靜下來。
她沒有追問，只是把蛋液倒進熱油鍋里，滋啦聲不斷響起，蛋液在鍋底迅速膨起成一片金黃色的薄層，滿屋飄起濃郁的蛋香，她翻動鍋鏟的聲音很輕快。
「那就好，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頓午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伏爾甘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姐姐笑著又給他添了一碗。
費魯斯的話雖然不多，但也把那盤紅燒肉排吃得見了底，最後把碗裡剩下的湯汁倒進飯里拌了拌吃完了。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斑。
姐姐收拾了碗筷進廚房，佩圖拉博帶著伏爾甘和費魯斯走到花園裡，在那棵老茶樹的樹蔭下重新坐下。
茶壺裡換了新茶，是今年春天剛采的茉莉花，泡出來的湯色清亮，入口帶著一絲清甜的回甘。
佩圖拉博給兩個兄弟各倒了一杯，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處山坡上那片被陽光照亮的茶樹林上，整個人呈現一種徹底的放鬆姿態。
伏爾甘端著茶杯喝了兩口，目光在佩圖拉博那張平靜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放下了茶杯。
「四哥，你真的一點都不打算管了？」
佩圖拉博沒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說道。
「兄弟，我已經管夠了，所以我不想再管了。」
「那些生產車間的問題，鑄造世界的困境，還有後勤補給的缺口————這些問題在我斷供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只是被我那套系統暫時掩蓋住了。」
「我花了那麼多時間寫文檔、建流程、教方法，該給的都給了，甚至還跟羅伯特當起了免費保姆，結果他們自己不學，我能有什麼辦法？」
伏爾甘想反駁一下，但發現沒有什麼可以反駁的，只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悶悶地放下。
「四哥，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們不是不學，只是學不會。」
佩圖拉博偏過頭看向費魯斯。
「那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沒有老師都當了保姆了，結果學生學不會還怪老師的道理，要怪就怪他們自己太蠢，怪他們的歐姆彌賽亞沒本事給他們講清楚。」
費魯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但他看了一眼佩圖拉博的表情，也默默地端起了茶杯o
花園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風吹過茶樹林的沙沙聲和遠處山坡上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佩圖拉博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陽光從樹葉縫隙中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移動的光
斑。
這種環境之下，費魯斯和伏爾甘也都暫時放下了「任務」，開始享受起了這段悠閒時光。
一邊躺著一邊放空大腦的感覺真的很鬆弛，這也讓兩人開始考慮起佩圖拉博說趁早離開帝國的話了。
或許————也不失為一個活法？
正在兩人已經有些想法的時候，佩圖拉博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走吧，帶你們去看點有意思的東西。」
伏爾甘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光芒，費魯斯則默默放下了茶杯站起來，顯然兩人都記得佩圖拉博在石桌上提到的「可食用行星」。
佩圖拉博帶著他們穿過花園，繞過莊園東側那片剛翻整過的土地，沿著一條被茶樹和薄荷夾在中間的小徑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一處被矮牆圍起來的圓形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一台大約一人高的裝置，主體是一個半透明的圓柱形容器，裡面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深褐色球體，球體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看起來像一顆縮小的行星。
不對，應該說這就是一顆行星，只是被佩圖拉博硬生生壓縮成了這個模樣，這種小球佩圖拉博這裡多如牛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銀河裡面的行星和恆星這麼多，少一億顆都看不出來什麼，塵埃罷了。
「這是我之前發現的一個黑科技，我用來做實驗的其中一個樣本。」
其實就是「希望之心」的一個樣本星球。
佩圖拉博走到那台裝置旁邊，伸手在側面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兩下，圓柱形容器內部的燈光亮起來，那顆深褐色球體表面的紋路開始緩慢流動，像是有某種東西在地殼之下運轉著。
伏爾甘湊上前去仔細打量那個球體，他的目光緊跟著那些流動的紋路，臉上帶著一種孩子看到新奇玩具時的專注表情。
「這就是四哥你說的那顆可食用行星？」
「不是，這個是樣本，雖然也是一顆按真實行星等比例復刻壓縮的，但真正的那顆行星正在P—113星系外圍進行第三階段的生態測試，等測試通過之後，我會把它正式投入運營。」
伏爾甘站在原地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依依不捨地退開半步，目光在那台裝置上停留了很久才移開。
費魯斯沒說什麼，但眼神里的艷羨不能作假，他也的確有些羨慕了。
「好厲害。」
佩圖拉博看著兩人那副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轉身帶著他們沿原路返回。
「你們回去的時候，可以順路去那顆原型行星看一下，現在那邊已經經營得不錯了，再過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成功了，到時候我叫你們和小馬他們過來，一起品嘗這個佳肴」。」
回到花園之後佩圖拉博重新在石桌旁坐下來，這時他的邏輯引擎光板響了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然後直接點擊關閉，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停頓。
伏爾甘注意到了那個動作，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是父親那邊發來的？」
「不用管。」
佩圖拉博的語氣很平淡，但伏爾甘從那三個字里聽出了明確的拒絕意味，就沒有再追問下去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佩圖拉博續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之後，換了個話題。
「四哥，你那顆可食用行星，什麼時候能正式啟動？」
「如果第三階段測試順利的話，下個月就能開始量產部署了，不過目前只打算在奧林匹亞和我子嗣們麾下的勢力範圍內推行。」
伏爾甘點了點頭，還想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佩圖拉博的光板再次響起，這次的光板
沒給佩圖拉博關閉的時間，而是直接出現了一個人形投影。
不是帝皇又能是誰？
只見他剛一出現，掃了一眼在場的三名子嗣，隨後無視了費魯斯和伏爾甘，對準了佩圖拉博直接沖了過去。
在送果盤過來的史蒂芬妮和伏爾甘兩人的驚訝目光之下，他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佩圖拉博面前。
「爹！孩兒錯了，求你回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