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七星逢難 天命真龍
密室深處,三道身影盤膝而坐,成天地人三才之勢。
慈海居中,周身的赤金色佛光若隱若現,當中隱隱透著幾絲暗紅,如血絲般纏繞其間,揮之不去。
寧長生坐於慈海身後,雙掌抵住僧人寬厚的背脊,掌心觸及的剎那,眉頭微皺。
慈海身上的業力,比他預想中更沉、更重、更————熾熱。
給人的感覺,非是無形的氣,而是有形的火,在慈海的佛法修為的鎮壓下,便如同一頭被囚禁已久的凶獸,急切地想要衝破牢籠。
仙蹤無名坐於慈海對面,拂塵擱在膝上,雙手虛抬,十指如蘭,道道靈光自指尖溢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三人籠罩其中。
那張清俊的面容上,依舊是慣常的從容。
「大師。」仙蹤無名開口,「接下來的過程會有些難熬,請大師暫且放鬆身心,勿要運功抵抗。」
慈海沒有睜眼,只是微微點頭。
「洒家省得。」
四個字,乾脆利落。
可那緊繃的肩線,卻出賣了他。
業力入體的滋味,慈海比誰都清楚。
更不願因自身之故而連累摯交好友。
但沒奈何,他拗不過兩人,只能儘可能的配合寧長生和仙蹤無名,避免節外生枝。
寧長生深吸一口氣,再吐出時,眼中已是一片沉靜。
「開始吧。」
三字落下,三人同時運功!
慈海周身佛光大盛!
但見佛光熾烈如火,卻偏又澄澈如水,赤金色的光芒自其體內轟然湧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可就在那光芒湧出的剎那,那些暗紅色的絲線也隨之而動。
「嗯?」
仙蹤無名眉頭微皺,雙手掐訣,靈光驟熾!
那張由靈光織就的網驟然收緊,將那些暗紅色的絲線牢牢困住,一寸一寸,向網中央壓縮、凝聚!
寧長生同時運功,真元自掌心湧出,如兩把無形的刀,切入慈海體內,將那些糾纏在根基深處的業力一縷一縷剝離、抽出,!
業力剝削的滋味,比千刀萬剮亦是不差。
慈海的身體開始顫抖。
起初只是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輕顫,隨即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猛烈!
佛者額上青筋暴起,牙關緊咬,虎目圓睜,猙獰得近乎扭曲!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是一聲不吭。
只是咬著牙,死死咬著。
寧長生看在眼裡,心頭微微一緊。
「大師。」寧長生開口,「若撐不住,便喊出來。」
慈海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寧長生不再勸,只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那股業力之中。
一縷,又一縷。
一絲,又一絲。
那些暗紅色的絲線被一點一點從慈海體內抽出,順著寧長生和仙蹤無名的氣機,湧入兩人經脈。
入體的剎那兩人只覺一股焚天烈焰自掌心竄入,沿著經脈一路向上,燒進五臟六腑,燒進四肢百骸!
隨即,兩人真元運轉如江河奔涌,將那些業力一寸一寸壓制、壓縮、封存。
此外,仙蹤無名雙手掐訣的速度越來越快,十指翻飛如蝶,道道靈光自指尖溢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道道繁複的符籙,沒入慈海體內,加固那層逐漸脆弱的封印。
「快了。」仙蹤無名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壓抑的喘息,「再撐片刻————」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慈海體內,那股被壓制到極限的業力,仿佛感知到了末日的臨近,猛然暴動!
「噗!」、慈海一口鮮血噴出。
「大師!」
寧長生脫口而出,雙掌猛然加力!
真元如怒濤般湧入慈海體內,強行壓制那股暴動的業力!
「守拙,放手!」
慈海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
「再這樣下去,你也會————」
「閉嘴!」
寧長生一聲斷喝,打斷他的話。
慈海聞言一怔,隨後咬了咬牙,不再說話,只是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配合寧長生壓制那股暴動的業力。
可那股業力,仿佛有靈智一般,感知到兩人的合力壓制,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狂暴!
光芒從慈海周身每一個毛孔中進射而出,將整間暗室照得一片通明!
暗室也隨之震顫不已。
燭台上的火苗劇烈搖曳,忽明忽暗,將四壁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遠處,隱約傳來士卒的驚呼聲「地震了?」
「不,不像是地震————」
「快去稟報!」
「不必。」
仙蹤無名的聲音自暗室中傳出,「無事。退下。」
那聲音里,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平日那副隨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士卒們面面相覷,卻也不敢多問,只躬身一禮,匆匆退去。
暗室內。
仙蹤無名收回目光,看向慈海,看向那些從他體內進射而出的、越來越密集的赤芒。
雙手掐訣的速度越來越快,十指翻飛如蝶,可那些靈光,在業力的衝擊下,已開始不穩。
「守拙。」仙蹤無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凝重,「這般下去,業力尚未導出,大師的根基便要毀於一旦。」
寧長生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將真元催動至極限。
他當然知道。
可知道又如何?
放手?
他做不到。
看著慈海被業力反噬、根基盡毀?
他更做不到。
「我有一個辦法。」仙蹤無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猶豫,幾分————決絕。
「說。」
「將所有業力,盡數引至吾身。」
寧長生猛然抬眸。
仙蹤無名看著他,那雙清明的眼眸里,沒有波瀾,只有一種讓人不安的平靜。
「大師體內的業力,已與根基糾纏太深,分次導出,只會一次次引發暴動。」
「不如一次盡數導出,由吾承受。」
「屆時大師根基無損,只需靜心修養,待佛法精進,再將業力導回即可。」
「那你自己呢?」寧長生問。
仙蹤無名沉默了片刻。
「吾自有辦法。」
「什麼辦法?」
仙蹤無名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
寧長生看著他。
看著這張清俊的面容,看著這雙平靜如淵的眼眸,看著那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
——什麼。
「不行。」
寧長生收回目光,語氣篤定。
「仙蹤,你的辦法,只怕是以自身根基為代價,壓制業力。」
「業力入體,非是小事,輕則修為受阻,重則心性受染。」
「你以自身根基壓制業力,又能壓制多久?」
「一年?十年?百年?」
「待你壓制不住之時,又當如何?」
仙蹤無名沒有說話。
「所以。」寧長生截斷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此策不可行。」
「那依守拙之見————」
「依吾之見。」
寧長生深吸一口氣,雙掌猛然一震!
一股沛然莫御的真元自他掌心湧出,如怒濤般湧入慈海體內!
那股真元之強、之猛、之霸道,竟將那股暴動的業力硬生生壓制下去!
慈海周身進射的赤芒,驟然收斂!
暗室中的震顫,也隨之平息!
「守拙?!」
慈海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驚駭。
「你————」
「無妨。」
寧長生截斷他的話,聲音依舊平淡。
可那張蒼白的面容上,分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三成功力,壓制業力,尚可。」
三成。
這兩個字落入耳中,慈海心頭猛然一顫。
三成功力————
那意味著,寧長生此刻,只能發揮七成的能為。
若此刻有強敵來犯。
「守拙!」慈海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你不該!」
「不該什麼?」寧長生截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大師,我們是兄弟。」
「兄弟之間,何談該與不該?」
慈海怔住了,只看著寧長生,看著對方那張蒼白的面容,看著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眸,看著那眼底深處,那沉甸甸的、毫不作偽的情義。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師。」仙蹤無名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守拙說得對,兄弟之間,何談該與不該?」
說罷,隨即一抬手,拂塵輕甩,一道靈光自拂塵上湧出,沒入慈海體內,將他周身殘留的業力一一掃淨。
「吾先前之策,確是下策。」
「如今守拙以自身功力壓制業力,待大師佛法精進,再將修為導回,方是上策。」
「只是————」
他看向寧長生,那雙清明的眼眸里,帶著幾分難得的————歉意?
「辛苦守拙了。」
寧長生搖了搖頭,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無妨。」
「不過是一點業力罷了。」
「比起大師這些年的殺伐,這點業力,算得了什麼?」
慈海看著這兩人,看著他們在燭火下相視而笑的面容,心頭那股堵了許久的鬱結,忽然散了幾分。
「你們啊————」
他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卻發現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最後,只化作一聲長嘆。
「洒家這輩子,欠你們的,怕是還不清了。」
「那就慢慢還。」寧長生收回手,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麻的手指,「反正日子還長。」
「的確如此。」仙蹤無名也站起身來,拂塵一甩,道袍飄飄,「大師若覺得過意不去,待此間事了,多請吾喝幾頓酒便是。」
「酒?」慈海一瞪眼,「你還好意思說酒?你那酒量,三杯倒,洒家請你喝酒,那不是糟蹋好酒嗎?」
「,大師此言差矣,酒量可以練嘛。」
「練?你練了這麼多年,練出什麼了?」
「這個————」
「哈哈哈哈!」
慈海哈哈大笑,聲震四壁,寧長生看著這一幕,唇邊的笑意也更深了幾分。
如今,也算是解決了慈海身上的隱患。
至於他的修為,區區三成,要不了多久,也就又修回來了。
外界。
天策皇朝,寢殿。
燭火搖曳,映得一室昏黃。
天策真龍獨坐榻上,腦海之中,夢魘之聲依舊迴蕩不止。
指王星。
七星之一。
不久前已為他所殺,星靈之力,已入他體。
天策真龍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
那股力量溫潤、柔和,卻又不失韌性,如涓涓細流,在他經脈中緩緩流淌,與他的根基一點一點融合。
指掌之間,那股勁道,比從前更強了。
不止強了一點。
是強了數倍。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青筋隱現,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緩緩握拳,又鬆開。
再握拳,再鬆開。
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嘯鳴。
「不錯。」
一道聲音,自黑暗深處飄然而至。
那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滿意。
「指王星,主掌指功,星靈入體,龍主的指掌功夫,已遠勝從前。」
天策真龍沒有回頭,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這道如影隨形的聲音,習慣了這人在他夢境中來去自如,習慣了這人總是用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語氣,指點他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接下來呢?」天策真龍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壓抑的不耐。
「接下來?」
那聲音輕笑一聲。
「自然是繼續獵殺七星。」
「七星星靈,各有其用,指王星主掌指功,刀王星主掌刀法,劍王星主掌劍術————」
「待七星齊聚,龍主便是真正的「七星之主。」
七星之主。
這四個字落入耳中,天策真龍的手微微一頓。
「七星之主的能為,比之無名守拙如何?」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
「龍主當真要聽?」
「說。」
「若龍主能集齊七星,實力將凌駕於無名守拙之上。」
「屆時
「龍主才是這天下,真正的「真龍。」
真正的。
真龍。
天策真龍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沒有了迷茫,沒有了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天下,終該歸吾天策真龍!
「劍王星的下落,查到了嗎?」
「查到了。」
那聲音頓了頓。
「如今震旦天都沉寂,正是龍主行動的絕好機會。。
「誅殺七星,星力入體,叫天下人知道,這天下,究竟何人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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