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星力歸體 武林浩劫
令狐天,死。
那道劍光穿透胸膛的剎那,天策真龍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沛然劍意湧入體內,與根基融合,與血脈共鳴。
不是痛,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飽脹。
是那種吃下太多、卻還在拼命往喉嚨里塞的飽脹感。
天策真龍站在血泊之中,低頭看著那具漸漸失去溫度的屍體。
令狐天的面上凝固著臨死前的驚駭,雙眼圓睜,嘴巴微張,仿佛至死都不敢相信,以他的修為,竟會死得這般輕易。
「第五顆了。」
那道聲音自黑暗中飄來,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腔調,帶著幾分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滿意。
「劍王星主掌劍術,星靈入體,龍主的劍法造詣,將一日千里。」
天策真龍沒有說話,此刻正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
真元在經脈中奔涌,如江河決堤,浩浩蕩蕩,無窮無盡;劍意在骨髓中流轉,如萬劍齊鳴,錚錚不絕。
他緩緩抬手,並指如劍,隨手一揮劍氣破空而出!
沒有劍,沒有招式,只是最隨意的一揮。
可那道劍氣,凌厲至極,快如閃電,竟將十丈外的石柱斬成兩截!
轟!
石柱傾倒,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塵埃。
天策真龍看著那截斷柱,看著那光滑如鏡的切口,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若細看,便能發覺那不是笑。
是————饜足。
「指王星、易星、悟星、化星、劍王星————」他喃喃念著這四個名字,聲音沙啞,低沉,「還差兩顆。」
「刀王星、智王星。」那聲音接過話頭,「待七星齊聚,龍主便是真正的七星之主,屆時莫說無名守拙,便是天佛原鄉傾巢而出,也難櫻龍主之鋒。」
天策真龍的眼神微微一動。
無名守拙。
那個以一己之力擊潰誅天、令魔皇倉皇逃竄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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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他兵敗如山倒之時、卻趁勢崛起、光芒萬丈的男人。
那個他恨之入骨、卻又不得不承認、確實遠勝於他的男人。
「無名守拙————」
天策真龍念著這三個字,攏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
「孤會證明,孤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
「震旦守,不過是孤登頂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待孤七星齊聚」
「一腳踢開便是。」
「好!」那聲音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龍主有此雄心,何愁大業不成?」
「刀王星的下落,已經查清。」
「此人名喚刀無雙,隱居在北域荒山,表面上是退隱多年的刀道高手,實則是七星之一的刀王星。」
「至於智王星」
那聲音頓了頓。
「則是千帆書院的院長沉千帆」
「不過龍主不必心急,智王星再有能為,也不過是冢中枯骨,待龍主集齊六星,區區智王星,翻掌可滅。」
天策真龍微微頷首。
「那便,先取刀王星。」
「龍主英明。」
那聲音緩緩退去,隱入黑暗。
荒野之上中,只剩下天策真龍一人。
「你說。」天策真龍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孤錯了嗎?」
無人應答。
只有風聲,呼嘯作響。
「孤沒錯。」他搖了搖頭,收回目光,轉身向著來時路行去。
「這天下,本就該是強者的天下。」
「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你們!」
「不過是,生錯了時代。」
先助慈海剝離身上業力,又損耗自身根基,寧長生三人彼此輔助之下,再踏出暗室之時,已然是月余之後。
修行無歲月,震旦天都也一向穩定,是以三人閉關並未有外部消息傳達,踏出暗室,走在街頭,震旦天都之中一切如常。
街市間已有早起的百姓在忙碌,炊煙裊裊,士卒往來巡邏,孩童嬉鬧,一月未見的景象如今再觀,寧長生幾個不免有些恍然之感。
「可算是出來了。」慈海伸了個懶腰,渾身筋骨僻啪作響,長長的吐了口氣,仿佛要將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濁氣一併掃淨。
「這暗室裡頭,悶得洒家都快發霉了。」
「大師此言差矣。」仙蹤無名拂塵輕甩,唇邊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若真發霉,也該是吾先發霉才是,仙蹤看著你們兩位,可是不止捏了一把的汗吶。」
「仙蹤,你這個人啊————」慈海哈哈一笑正欲再言,卻被遠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三人同時循聲望去。
一名震旦軍士卒正從階下飛奔而上,腳步匆匆,氣喘吁吁,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報!」士卒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沾著血跡的信箋,「有一人自稱刀無雙,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要將這封信轉呈!」
刀無雙?
寧長生眉頭微皺,他對此人頗有印象。
刀法不俗,更兼俠義心腸,曾經也算半掛靠在震旦天都之下,只是鮮來天都之內坐鎮。
慈海與仙蹤無名對視一眼,也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刀無雙,寧長生不陌生,慈海自然也是記得的。
閉關一個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人在何處?」寧長生接過信箋,沒有立刻展開。
「人已被安排驛館和醫師」士卒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傷勢頗重,只怕————」
「吾先前往觀視吧。」仙蹤無名說道:「傷勢沉重,只怕尋常醫治手段難為。」
「有勞了。」
寧長生也沒有客套,仙蹤無名點了點頭,隨即跟著士兵離去。
而寧長生也展開信箋,但見信上字跡潦草,墨跡斑駁,有幾點暗紅色的血漬洇在紙上,觸目驚心。
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泣血
「天策真龍因莫名緣由,對武林人士展開追殺,囊括不少派門世家,或與七星天命之說有關。」
「未阻天策真龍為禍,沉某聯合刀無雙布局坑殺,但此信若為武宗所收,代表計劃失敗。」
「叩請武宗出手,阻止禍龍————」
沉千帆,是武林中聞名的千帆書院院長,弟子無數,竟然也————
寧長生看完,將信箋遞給慈海。
佛者接過去掃了幾眼,那張方正的面容上頓時浮起怒意。
「獵殺七星?那帝命始,洒家看他就不像好東西,果不其然!」
「大師莫急。」寧長生的聲音響起,不疾不徐,「先招人來詢問這段時間武林發生的事情,問清詳情,再做定奪。」
半個時辰後。
偏殿之中,茶煙裊裊。
一道身影被兩名震旦軍士卒攙扶著,緩緩步入殿內。
那人身著灰袍,衣襟盡裂,露出的肌膚上滿是縱橫交錯的傷口,有新傷,有舊傷,層層疊疊,觸目驚心,一張面容蒼白如紙,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眼睛,還保留著幾分清明的光。
刀無雙,或者說,刀王星。
就在仙蹤無名出手診治刀無雙之時,寧長生和慈海也了解到了這一個月以來武林當中發生的事情。
天策皇朝,或者說天策真龍頻頻出手,開始刻意的針對某些人或者某些勢力,而這些人在武林中也都是名望、實力不低之輩,一番亂鬥之下,武林也又是烽煙再起。
隨後便有傳言,天策真龍獵殺這些人,是為了七星之力。
然而實情如何,卻無從得知。
寧長生看著手中來自於沉千帆的泣血書信,又看向刀無雙,心頭微沉。
「武宗————」刀無雙掙扎著想要行禮,卻被寧長生抬手止住。
「不必多禮。」寧長生示意士卒將他扶到椅上坐下,「到底發生何事?」
刀無雙聞言,沉默了片刻,而後抬起頭,緩緩搖了搖頭:「說實話來,我也不知。」
「或許是天策真龍瘋了吧,聽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七星之說,開始追殺眾人,可如今,其的確修為大漲。」
「沉院長覺察危險,主動找上我,與我聯手欲阻止天策真龍為禍,整個千帆書院皆陷在其中————孰料天策真龍修為遠超估計,院長為護我脫身,以性命為代價布下困陣,將天策真龍暫時困住,可那困陣,只怕撐不了多久。」
刀無雙說著,目光落在寧長生面上。
「院長曾言,若我們這一回失敗,或許當世能阻止龍主的,唯只剩下武宗一人。」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慈海握著戒刀的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那張方正的面容上,怒意再也壓不住了。
慈海霍然起身,戒刀在手中一轉,「什麼七星真龍!不過是沽名釣譽、欺世盜名之輩!」
「大師。」仙蹤無名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沉沉的意味,「稍安勿躁。」
「洒家如何稍安!」慈海一甩袍袖,「那麼多人命,就這麼沒了!那帝命始,還配叫什麼「真龍」?!依洒家看,叫他「真魔」還差不多!」
「大師說得對。」寧長生的聲音忽然響起。
「無論是何緣由,任意的踐踏性命,此舉與魔無異。」
「此外————」刀無雙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猶豫,「沉千帆說,龍主背後,似有人指點,那人身份不明,行蹤詭秘,連龍主也不曾見過其真面目。」
背後有人。
寧長生與仙蹤無名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什麼。
「此事吾已知曉。」寧長生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你先在此養傷。」
「此事,吾不會袖手!」
刀無雙被帶去休息後,偏殿之中,只剩三人。
慈海靠在椅背上,戒刀橫在膝上,那張方正的面容上,怒意仍未散去。
「守拙,你打算怎麼辦?」
寧長生沒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茶已涼透,苦澀在舌尖蔓延。
「天策真龍必須阻止,也必須讓其付出代價。」
「可是你如今只能發揮七成————」慈海擔憂說道,「洒家與你同往。」
「不可,大師短時間內不可再動武,否則前功盡棄。」仙蹤無名搖了搖頭,「我與守拙通往便是,大師坐鎮天都。」
寧長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以防有變,我一人前往,足矣。」
「一人?」慈海眉頭緊皺,「那怎麼行!」
「到了我們這般修為,單純的人多人少,已經影響不大了。」寧長生打斷說道,「若是天策真龍實力無甚長進,我一人足矣,若是其實力到了我也不敵的地步,仙蹤和大師在,對於戰局也難以扭轉。」
「兩位放心。」寧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震旦天都,便有勞大師與仙蹤照看了。」
慈海沒有說話,仙蹤無名看著寧長生,只嘆了口氣,「好吧,你,多加小心,若真有異常,無需與之死斗,且先歸返,另尋他法便是。」
「好友安心,此事我明白。」
天策皇朝邊境。
荒山野嶺,暮色四合。
沉千帆以性命為代價布下的困陣,已瀕臨崩潰。
陣法之中,那道黑袍身影巋然不動,那雙幽冷的眼眸,透過重重靈光,落在那道已化作枯骨的身影上。
天策真龍。
不,如今的他,已不是那個在新日大典上遣使來賀的帝命始,也不是那個兵敗誅天、
眾叛親離的天策龍主。
他是一座正在甦醒的火山,是一柄正在出鞘的利刃,是一頭正在掙脫枷鎖的凶獸。
六星在身。
易星、悟星、劍王星、指王星、化星,以及剛剛隕落的智王星。
沉千帆。
最終,竟以自身性命為代價,布下這座困陣,將他困在此地,整整七日。
「沉千帆。」
天策真龍喃喃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什麼。
「你以為,區區一座困陣,便能困住孤?」
無人應答。
只有風聲,在荒山間呼嘯,如泣如訴。
天策真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沒有了迷茫,沒有了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無名守拙。」
他抬手,掌心靈光涌動,六星之力在掌心交織、凝聚,化作一團熾烈的光芒。
「孤會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的—
」
「天命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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