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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孰為捕蟬 何見黃雀

2026-10-17 04:42:13 作者: 春秋應龍采

  第165章 孰為捕蟬 何見黃雀

  「奇了怪了。」

  雲渡山頂,那道紅色袈裟的身影盤腿坐在巨石之上,雙手抱胸,眉頭緊鎖,嘴裡嘀嘀咕咕,看不出半分寶相莊嚴的模樣。

  「苦境這玩意兒堵個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在小樹林裡堵到,然後被堵的那個喊一聲劫數啊,燃燒根基、使用大招、爆冠散發之類的麼————什麼時候找個人這麼麻煩了。」

  寧長生歪著頭,百思不得其解。

  自非凡公子在公開亭上被寂寞侯揭穿身份、狼狽逃竄至今,又過去了數日。

  三教表面按兵不動,暗地裡卻已將觸手伸向武林的每一個角落:素還真、談無欲等人更是不遺餘力,明里暗裡撒下天羅地網。

  然而那非凡公子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蹤跡全無。

  莫說人影,連他摩下那些忍者死士,也一併消失得乾乾淨淨,連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這不合常理。

  寧長生自然知道非凡公子的性子,此人睚眥必報,心眼小得跟針鼻兒似的。

  寂寞侯令他在天下英雄面前顏面掃地,又逼得他如喪家之犬般逃竄,以他的性情,不可能不想著報復、反擊。

  可如今卻是實實在在的銷聲匿跡了。

  「莫非是魔魁之女出手了?」

  寧長生皺著眉,想到了一個名字。

  非凡公子的母親,一個在霹靂布袋戲的一眾女角色當中,都足以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奇女子。憑藉計謀手段,將三教都玩弄於鼓掌,與素還真都能掰一掰手腕的人物,若她暗中出手,將非凡公子藏匿起來,倒也不是不可能。

  「這下麻煩了啊。」寧長生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在山巔踱了幾步,「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非凡公子既然已經列入敵對,在寧長生看來便是必殺榜上有名。

  他才不管對方將來是否有機會洗白,有風險,那就得死。

  「不行,不能這般耗著,還是得抓緊時間。」

  寧長生停下腳步,目光落向遠方那片蒼茫的天色。

  他在腦海中翻來覆去地盤算著,忽然想起一個人—神鶴佐木,東瀛忍者流派的傳奇人物,非凡公子的殺父仇人,也是非凡公子來到神州的主要目標,若能將其給拎出來,也許能夠釣出非凡公子也說不定。

  便在寧長生思忖之際,山道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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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腳步又快又重,踩在石階上發出「噔噔噔」的悶響,來人顯然是一路疾行,未曾歇息。

  寧長生抬起頭,便見一道褐發黑衣的身影正自山道盡頭快步走來。

  火棘郎。

  前番花凋秘境初次相逢,女焱師麾下的得力幹將,此刻風塵僕僕,滿身塵埃,那張冷硬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急切之色。

  行至峰頂,火棘郎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壓下喘息,拱手一禮:「大師,女司命吾前來,有要事相詢。」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

  寧長生微微頷首,接過信箋展開。

  字跡娟秀,卻筆鋒凌厲,一筆一划都仿佛帶著刀刃的寒光,一看便是巾幗手筆,信上字數不多,事情卻不小—

  「誅天閉關,金魔遣使,欲聯花凋共誅魔劍道,聽聞前番誅天曾與大師一戰,未知傷勢如何?對此,大師有何看法?」

  「嗯?」寧長生眉頭微皺,將信箋擱在膝上,抬眸看向火棘郎,「發生何事?」

  火棘郎得了女焱師指令,不敢怠慢,連忙將魔界近日發生之事一一道來。

  原來,誅天在雲渡山一役中重傷而歸,回到玄都之後便宣布閉關療傷,將魔劍道事務暫交右邪劍與黑衣劍少打理。

  消息傳出,金魔派系立刻躁動起來。

  龍閣梭羅以玄都之主的名義,頻頻召集舊部,暗中聯絡各方勢力,甚至派遣密使秘密拜訪花凋族,希望與花凋族結成同盟,趁誅天閉關療傷之際,一舉剷除魔劍道勢力,收復權柄。

  「女司的意思是?」寧長生問道,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女司說,花凋族與魔界雖有齟齬,卻從未與任何一方結盟。」火棘郎道,聲音沉穩,一字一句皆是轉述,「此回金魔主動來使,誠意十足,女司有意藉此機會將命先生解救出煉魔獄,但又恐此為魔族計策,所以特來問詢大師高見。」


  寧長生沉默了片刻。

  花凋族與命蕭疏的關係,他在上一回探訪時便已瞭然於胸。

  女焱師對那位義兄的執念,深得連他都有些意外,如今金魔遞來橄欖枝,對她而言,無疑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機會,又哪裡來的那麼剛好的事情?

  「如果是問要不要結盟,我相信花凋族女司自有自己的裁奪。」寧長生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火棘郎眉頭微皺,「大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寧長生站起身來,拍了拍袈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頁書的看法,左右不了花凋族的行動和決定,所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司是否已經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

  說話間,寧長生將信箋遞還給火棘郎,負手而立,目光落向遠方那片蒼茫的天色。

  「前番誅天來犯雲渡山,我與之交手,他雖敗北負傷,但其傷勢是否真嚴重到需要放棄一切、長期閉關的地步一」寧長生頓了頓,「我無法對此做出保證。」

  火棘郎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大師的意思是————誅天在裝?」

  「誅天如何布置計劃,我並不能確定。」寧長生搖了搖頭,「然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我相信女焱師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不需要一頁書來替她拿主意。」

  話雖如此,寧長生心中卻對這所謂的「機會」並不看好。

  哪怕誅天真的重傷修養,魔劍道麾下還有妖魔、黑白雙少、右邪劍,以及那些有的沒的的各路戰將統帥。

  就龍閣梭羅手底下那三瓜兩棗,真不夠看,即便加上花凋族和其他牆頭草勢力,在寧長生看來也夠嗆。

  更何況,他隱隱覺得,這件事更大的可能是在釣魚執法一誅天故意露出破綻,引誘龍閣梭羅出手,好名正言順地將金魔一脈連根拔起。

  當初金魔能夠保全,可以料想必然是聖母與誅天有所交易,但這份交易的約束力,建立在雙方都不率先撕破臉的前提下。

  一旦有一方主動出手,便失了道義上的正當性,龍閣梭羅若能一錘定音還好,若是贏不了,甚至還被反推,屆時連魔界聖母都難以介入其中。

  龍閣梭羅此人,有雄才,有大略,可還是太年輕,太急。

  他以為誅天重傷是天賜良機,殊不知,這極有可能就是誅天為他設下的陷阱。

  不過轉念一想,寧長生又覺得這局面對龍閣梭羅而言,或許也確實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若龍閣梭羅不選擇梭哈這一把,似乎未來也不會有更好的機會,魔劍道的勢力只會是越來越強,而金魔一脈只會更加衰弱。

  除非聖母把天魔放出來,可天魔一出,誅天或許倒是不成麻煩了,可那對龍閣梭羅而言,當慣了老大,如何甘心伏低做小呢。

  火棘郎聽到此處,將寧長生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頭,隨後躬身一禮,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多謝大師指點,吾這便回稟女司,後續若有消息,再行聯絡。」

  寧長生點了點頭,忽又想起一事,抬手喚住他:「另有一言,煩請轉告女司。」

  「大師請說。」

  「命蕭疏被封印的地方,有天魔令鎮壓,而天魔令在現今的魔界,唯有魔界聖母能夠運使,要救人,單純的局勢混亂還不夠,更要設法削弱天魔令之力,以及應對鎮守煉魔獄的非法庭。」

  火棘郎心頭一震,重重抱拳:「大師之言,吾必帶到。」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行去。那道褐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漸行漸近,很快便沒入蒼茫山色之中。

  寧長生立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誅天————」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心頭那股凝重又濃了幾分。

  這位魔皇的城府,比他預想中更深。

  若任由他在魔界坐大,日後必成大患,可若貿然殺入玄都,便是逼天魔現身,哪怕天魔很長一段時間不是在吃癟就是在吃癟的路上,但是混沌初王,創魔之先,註定了天魔不會是易與的角色,甚至天魔錄開啟,內中魔靈出世,只會助長魔界戰力,屆時對於中原和人族而言未必就是什麼好事。

  「還是現在這樣比較靠譜。」寧長生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巨石旁,卻沒有坐下,「等花凋族救人,等金魔與誅天內鬥,等魔界窩裡鬥自相殘殺,而無暇分心於外。————」


  便在此時,山道盡頭,又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不急不緩,不緊不慢。每一步都仿佛丈量過一般,落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卻格外清晰的聲響,節奏沉穩,帶著一種萬事盡在掌握的從容。

  寧長生抬眸望去,便見一道灰袍身影,正自山道盡頭緩步而來。

  寂寞侯。

  灰袍如舊,面容清瘦,眉宇間那股清冷之意一如既往。

  他走得不快,步伐卻極穩,手中握著一卷信箋,指尖微微泛白,顯然握得很緊。

  行至峰頂,寂寞侯停下腳步,看著寧長生。

  「兄長。」

  只兩個字,可那語氣里分明多了幾分與平日不同的東西—是凝重,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寧長生心頭微微一沉。

  寂寞侯此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能讓他露出這般神情的事情,不會是小事情。

  「何事?」

  寂寞侯沒有立刻回答,只將手中那捲信箋遞了過去。

  寧長生接過,展開。

  信箋不大,紙質細膩,邊角裁切整齊,顯然出自行家之手。可那上頭的內容,卻少得可憐只有一句話,兩個字。

  「當心。」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字跡清雋,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冷,看到這字,寧長生便隱約看到了寫字的人以及一場雪。

  「天不孤?」他抬眸,看向寂寞侯。

  寂寞侯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是他。」

  天不孤。

  天不孤,說生不生,說熟不熟,寧長生對他的印象,真正的實際接觸也只有先前那一次,再往前便是模擬器中了,還有就是記憶當中的天不孤。

  號稱醫邪的天不孤,能加入血榜,能為了針而殺人,自然說不上什麼善良之輩,但你要說天不孤真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好像又罪不至此,畢竟有人說的好,這個江湖每天都在殺人。

  只能說,邪之一字,的確很好的描述出了一個人的個性。

  這樣的人,突然送過來一封信,信上只有「當心」二字。

  當心什麼?當心誰?為何當心?

  一概不知。

  可正因為不知道,才更讓人不安。

  無論是寧長生,還是寂寞侯,都對天不孤的脾性有所了解。

  「天不孤此人,從不無的放矢。」寂寞侯開口說道,聲音沉穩,卻字字斟酌,「他既然送來這封信,便意味著有人已經盯上了我們。」

  「不是我,便是你。」

  「亦或是————我們所有人。」

  寧長生眉頭緊鎖,將那信箋又看了一遍,仿佛要從那幾個字里看出什麼隱藏的信息。

  可翻來覆去,依舊是那兩個字,清清冷冷,不咸不淡。

  他將信箋擱在膝上,閉上眼,在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思索。

  天不孤的線太少了。

  此人深居簡出,與武林中各派勢力幾乎沒什麼交集,能讓他在意、甚至主動傳訊預警的事情,恐怕不會是小打小鬧。

  寧長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穿越之前,他在某個水友群里,曾見一位考據黨老哥發過一篇長文,洋洋灑灑數千字,論證了一個頗為驚人的推測血榜的第一代權傾天,或者說血榜的真正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學海無涯的太學主。

  莫非,難道————真的會與此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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