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打劫

  第三日天剛破曉，阿諾與烈念便已收拾妥當，提著行囊前往莫穗的院落辭行。莫穗早已備好了熱茶，見二人進來，連忙起身拉住阿諾的手，反覆叮囑：「阿諾，回烈山部後，第一時間去找巴愷長老。他是你父親最忠心的舊部，這些年我雖遠在聖山，他每年都必派人捎來書信與特產，從未間斷過對我和念的照拂。有他相助，你方能在部落中站穩腳跟。」

  阿諾鄭重頷首，將母親的話記在心底：「母親放心，孩兒必定先去拜見巴愷長老。」莫穗又轉向烈念，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念，你務必盡心輔佐弟弟。你的身份與《巫祝法》的本事，在烈山部定能發揮大用，關鍵時刻該動用念力，便不必猶豫。」

  烈念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孩兒曉得，母親。只是這般行事，巫神教會那邊……」話未說完便被莫穗打斷，她望著女兒，眼神決絕：「一切後果由我擔著，你只管護好你弟弟便是。」見母親態度這般堅決，烈念終究壓下顧慮，輕輕點頭應下。阿諾瞧出姐姐神色間的為難，心中存疑，卻礙於母親在場，不便多問，只待下山後再尋機會打探。

  姐弟二人對著莫穗深深一揖，轉身辭行。下山途中，阿諾終究按捺不住，開口問道：「念姐姐，方才你欲言又止，到底有什麼顧慮？」烈念駐足片刻，望著山間繚繞的霧氣，輕輕嘆息：「本不想讓你憂心，可此事關乎你我與母親的安危，不說清楚，我怕你行事不知深淺，最終追悔莫及。」

  「你我姐弟，無話不可對言，姐姐但說無妨。」阿諾語氣懇切。烈念頷首，緩緩道來：「你未歸鄉前，母親便與我商議過助你奪回族長之位的法子。可反覆斟酌後，只覺前路艱難——烈格掌權三年有餘，將烈山部治理得還算安穩，族中生計無虞，巫神教會根本無由介入。族人們縱是當初對他上位存疑，如今也早已習慣，你久離部落，能否贏得族人支持，尚未可知。」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更何況，族中長老除了巴愷先生，其餘皆是當年倒向烈格的人，斷無可能轉而支持你。而巴愷先生這些年被烈格閒置，手中早已無多少實權。萬般無奈下，母親想出一計：讓我以外事堂從事的身份單獨約見烈格，趁其不備以念力控制他，再強行扭曲他的意志，令他在族眾面前主動將族長之位傳予你。」

  「此計太過兇險！」阿諾心頭一緊，烈念卻續道：「兇險之處有二：其一，我們無從知曉烈格的深淺，若他性格堅韌，我根本無法強行扭曲其意志，反會暴露自身；其二，強行改變他人心意本就難以持久，烈格清醒後必定知曉是我所為。屆時他若在烈山部興風作浪倒還次之，若直接告上巫神教會，我們便萬劫不復。」

  「巫神教早有鐵律，修習《巫祝法》者，未經教會許可，不得擅自扭曲巫族各部族首領的意志，違者視情節輕重論罰，輕則廢去功法，重則處以極刑。我們這般謀奪族長之位，已然觸碰教規紅線，屆時即便有大祭司護著母親，也未必能保全她。方才母親那般說，便是打算事敗後一力擔責，可真到了那一步，誰也救不了她。」

  聽罷這番話，阿諾後背驚出一層冷汗，急忙拉住烈念的手：「念姐姐，此計絕不可行！為了一個族長之位，要讓你和母親身陷絕境，這族長之位我寧可不要！」烈念眉頭微蹙，仍想勸說：「可除此之外，你很難有機會奪回族長之位。只要我們行事縝密，未必會落到最壞的境地。」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用你們的性命去冒險。」阿諾語氣堅定，眼神澄澈而決絕，「念姐姐，我不妨與你明說：護住你和母親，是我此生第一要務；其次，是查明父親的死因，還他一個公道；最後，才是奪回烈山部。若烈格並未加害父親，這族長之位，我絕不會強奪。此次回烈山部，我想親自探尋真相，不必你出手相助。」

  望著阿諾眼中不容置喙的堅定，烈念心中的糾結瞬間消散，反倒鬆了口氣，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好。阿諾，姐姐信你，定能憑自己的本事查明真相、站穩腳跟。」

  姐弟二人加快腳步，下山後抵達下層朝聖小鎮，與等候在客棧的古拉等人匯合，再度啟程。阿諾計劃先折返涌城，一來離家多日，需向徐彬報備行程；二來烈山部之事錯綜複雜，他也想聽聽徐彬的見解——作為自己的謀主，徐彬向來足智多謀，給出的建議從未出錯。

  出了聖山範圍，眼前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來時的大路，此前護送藍卓一行人繞道藍水部時便是走的這條路，雖多花兩日功夫，卻人流往來頻繁，沿途安穩無虞；另一條是直插涌城的小路，雖能節省兩日行程，卻全程穿梭於林蔭密徑，偶有山匪出沒，需冒幾分風險。

  阿諾一行人身懷絕技，根本不懼山匪滋擾，稍一商議便敲定了走小路。烈念對此也無異議——她身為巫神教外事堂從事，腰間懸著教中令牌，沿途巫族部落無不給幾分薄面，即便真遇上山匪，只要是心智正常之輩，絕不敢招惹巫神教的人，是以她心中毫無顧慮。

  

  可世事難料，就在一行人行進至第二日正午，意外終究發生了。彼時他們正穿行在一片濃密山林中，日光被層層枝葉遮蔽，林間昏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腐葉的氣息。忽然，前方去路被一棵轟然倒下的大樹攔住，斷枝橫亘，顯然是人為砍伐所致。

  「不好，有山匪剪徑！」古拉低喝一聲，率先拔出腰間彎刀，親衛們也立刻圍攏在阿諾與烈念身旁，手持兵刃警戒四周，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幽暗的密林深處，空氣中的緊張氣息瞬間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