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莫穗

  次日，阿諾竟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這是他十餘年來從未有過的安穩。醒來時，烈念與母親莫穗早已起身，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早餐，皆是他幼時愛吃的模樣。莫穗見他推門而出，眉眼含笑：「阿諾醒了？怎不再多睡會兒？」

  阿諾抬眼望了望院外斜照的日光，略帶侷促道：「竟已這般晚了？母親怎不叫我？」莫穗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語氣滿是疼惜：「見你睡得那般沉，實在不忍心擾你。這些年在外漂泊，你定是累壞了。」阿諾心中一暖，展露出爽朗笑容：「如今孩兒回來了，過往的苦都值了。」

  洗漱完畢，三人圍坐用餐。餐後，烈念便起身告辭，要去外事堂向長老申請外出期限，阿諾則陪著莫穗漫步遊覽聖山，順帶拜訪幾位相熟的長老。一路行來，莫穗每遇一位長老，都會笑著將阿諾引薦上前，與眾人談笑風生、言及家常。阿諾心中明鏡似的，知曉母親這是在為他歸鄉造勢，暗中為他鋪墊人脈，心中滿是感激，卻也生出一絲疑惑：母親不過是巫神教的一名祭司，何以能讓諸位長老這般禮遇？就連素來冷峻嚴苛、不近人情的執法堂長老，見了母親也面露笑意、禮讓三分。

  待辭別又一位長老，阿諾終於按捺不住問道：「母親，我從前只知您是巫神教的祭司，卻不知您在教中竟有這般分量，諸位長老都對您這般敬重。您到底是什麼身份？」莫穗莞爾一笑，語氣淡然：「母親確實只是一名普通祭司，不過我的恩師，便是如今的巫神教大祭司。他們並非給我面子，而是看在恩師的份上罷了。」

  阿諾驚得眼眸圓睜：「母親的恩師竟是大祭司？兒時您從未對我提及此事！」莫穗輕嘆一聲，憶起往昔：「母親早年一直跟隨恩師在聖山修行，彼時上任大祭司尚在，我也只是個不起眼的小祭司。後來偶遇你父親，他一見傾心，便總找些由頭往聖山上跑，一來二去，我們便暗生情愫。恩師知曉後並未阻攔，反倒催著你父親上門提親，我便這般嫁去了烈山部。」

  「嫁去烈山部數年後，上任大祭司仙逝，恩師被教主任命為新大祭司，這事她並未派人告知我。直到數年前我返回聖山，與恩師重逢，才知曉這一切。也正因如此，即便我未曾擔任教中長老之職，也被允許居住在這聖山高處。」

  阿諾連忙道：「既是母親的恩師，便是我的師祖。按情理，孩兒理應前去拜會師祖才是。」莫穗輕輕搖頭：「可惜恩師正閉關籌備面見教主之事，要足足一月方能出關。等她出關後，母親再帶你去拜見便是。況且，昨日恩師與我用念力傳訊時，已透過我的雙眼見過你了，還誇你一表人才，念力比常人堅固數倍，天賦異稟，是個堅毅果敢的好孩子。」

  阿諾聞言失笑：「看來師祖對我的印象尚可。有師祖在，我往後在巫鄉辦事，定能順遂不少。」莫穗頷首：「你師祖自然是向著你的。她還與我說，你這般天賦，若能入巫神教修行《巫祝法》，未來成就未必會在念之下，甚至有望觸及至高境界。」

  阿諾愈發驚奇：「念姐姐竟這般厲害？她與我說，巫神教千年歷史中，能將《巫祝法》修至至高境界者寥寥無幾，原來她自己便有這般機緣。」莫穗臉上滿是驕傲，語氣自豪：「那是自然，母親的一雙兒女，皆是人中龍鳳。念在教中被稱作百年來最有希望衝擊至高境界的天之驕子，絕非浪得虛名。我修習《巫祝法》二十餘年，竟被她僅用三年便趕超，你父親當年為她取名『念』，真是實至名歸。」

  阿諾又問：「既然念姐姐這般珍貴，巫神教為何捨得讓她去外事堂當從事，在外奔波勞碌，就不怕她遭遇不測？」莫穗解釋道：「正因其天賦卓絕，才要讓她去外事堂磨礪。你須知，念力的成長，除了天賦，更離不開人生閱歷。唯有見遍世間百態、歷經人情冷暖，念力方能愈發純粹堅韌。故而巫神教的外事堂從事，往往是修習《巫祝法》進步最快的一批人。」

  「念如今正是積累閱歷的年紀，等再過幾年，閱歷足夠了，便會回山潛心修行，衝擊更高境界。至於安全，在巫鄉境內，巫神教的招牌尚無人敢輕易招惹，無需多慮。」阿諾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是我多慮了。」

  母子二人繼續著拜訪長老的行程，一路閒話家常、聯絡情誼，直到夕陽西斜、暮色漸濃，才折返院落。此時烈念早已歸來，不僅辦妥了外出事宜，還親手備好了一桌豐盛的晚餐。見二人回來，她連忙起身招呼入座：「快坐下吃飯吧，想必母親你們也累了。」

  阿諾與莫穗奔波一日，早已飢腸轆轆，三人圍坐桌前，其樂融融地享用晚餐。席間，烈念說道：「我已向外事堂長老申請好了外出期限，也去客棧通知了你的親衛們，明日便隨我們一同出發返回烈山部。」

  阿諾心頭一緊，問道：「他們在鎮上沒惹出什麼事端吧？」烈念搖頭輕笑：「放心，有古拉管束著，他們安分得很，除了在客棧內自娛自樂，一步也未曾外出。」阿諾鬆了口氣：「那就好。古拉他們皆是西域異族人，我怕他們在聖山活動，會被巫神教的人排斥。」

  「巫神教可沒那般閉塞。」烈念溫聲道，「只要他們不滋事，教中之人不會刻意針對，儘管放心。」莫穗接過話頭，對阿諾道：「是啊，即便真出了什麼事，母親也能替你壓下。今晚還要委屈你在客廳再湊合一晚，等你們明日走後，我便派人擴建院落，給你添一間獨立的屋子。」

  阿諾心中一動，問道：「母親這是打算長久留在聖山，不回烈山部了？」莫穗緩緩頷首，眼神堅定：「正是。念如今是外事堂從事，往後至少能坐上長老之位，便是衝擊大祭司之位，也並非毫無可能。我要留在聖山，為她鋪好前路、掃清障礙。至於烈山部，只要你能揭穿烈格的狼子野心，奪回本該屬於你的族長之位，母親便再無遺憾了。往後你時常來聖山看看我，便足夠了。」

  一旁的烈念聞言，眼眸驟然發亮，心中湧起陣陣暖意。她從前總以為，阿諾歸鄉後，母親定會一心撲在弟弟身上，滿心都是助他奪回族長之位，卻不曾想，母親也始終記掛著自己的前程，不願讓她獨自在聖山打拼。這份牽掛與期許，讓她感動不已，鼻尖微微發酸。

  阿諾望著母親堅定的眼神，知曉她心意已決，便不再勸阻。母親既是為了念姐姐的未來，他唯有全力支持，待日後站穩腳跟，常來聖山陪伴母親便是。晚餐過後，三人又閒話了許久家常，才各自回房歇息，靜待次日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