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事態卻未如古拉等人預料般順利,阿諾竟在追蹤中遇了阻礙。那光頭匪首武藝平平,腦子卻異常活絡,繞開樹障後便一頭扎進兩側密林,專挑崎嶇難行的斜坡鑽竄。阿諾的踏雪烏騅腳力絕倫,可在枝蔓交錯的密林深處全然施展不開,反觀匪首憑藉靈巧身形左躲右閃,竟漸漸將阿諾甩遠。
阿諾此刻滿心懊惱——先前嫌弓箭累贅,將其交由親衛保管,如今亟需用時竟束手無策。以他的箭術,只需一箭便能了結對方性命,偏生落得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望著匪首愈發模糊的身影,阿諾怒火更熾,暗下決心:今日必手刃此賊,方能消心頭之恨!
他不再遲疑,翻身下馬,抬手輕拍踏雪烏騅的脖頸示意其原地等候。一人一馬心意相通,駿馬溫順地舔了舔他的掌心,便低頭啃食地上的青草,安靜佇立在林間。安置好坐騎,阿諾手提紫霄閃雷戟,邁開長腿循著匪首蹤跡追去。得益於身形高大、步幅寬闊,他在斜坡間奔躍騰挪反倒得心應手,與匪首的距離正一點點縮短。
光頭匪首本就奔得筋疲力盡,回頭見阿諾緊追不捨,嚇得魂飛魄散,只得拼盡最後氣力往前沖。此刻他心中再無半分僥倖,深知對方定要與自己不死不休,雖萬般不願,也只能咬牙往目的地趕去。阿諾則在後方從容追趕,並未全力奔襲,始終留著餘力,以防途中遭遇意外。
兩人一追一逃,約莫奔出數里路程,就在光頭匪首精疲力竭、即將被阿諾擒獲之際,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一處隱蔽山谷。匪首在谷口遲疑了一瞬,直到阿諾距他僅剩十餘米,才狠下心腸衝進谷中。阿諾緊隨其後,步步緊逼,不給對方絲毫喘息逃竄的機會。
剛至谷口,一股濃郁的腥風便撲面而來,裹挾著腐臭氣息直鑽鼻腔。阿諾心頭一凜,瞬間警覺:此地定有凶獸盤踞,否則絕不會有這般濃烈的腥氣。他放緩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探查,只見谷口兩側散落著密密麻麻的動物屍骨,大多碎裂不堪、難以辨認原貌,單看數量便知谷中藏著何等兇險之物。
阿諾正思索間,谷內忽然傳來一聲震徹山林的咆哮,緊接著一道身影便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在地,口吐鮮血不止——正是方才沖入谷中的光頭匪首。但阿諾此刻已無暇顧及他,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攫住心神,他僵立原地,目光死死鎖定谷口,清晰察覺到自己正被某種強悍存在死死盯住。
一道龐大的身影緩緩從谷內踱步而出,阿諾定睛一看,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眼前之物分明是人形,卻比世間任何猛獸都要兇險。阿諾近兩米的身高已然駭人,可對方竟比他還高出一個頭,身形魁梧如鐵塔,足有兩米二三。此人蓬頭垢面,絡腮鬍子雜亂纏繞,遮住了大半面容,渾身僅用一張虎皮簡單裹住,腰間繫著粗草繩,肌肉虬結如盤虬古木,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蠻荒之氣。
巨漢手中提著一柄粗陋兵器:碗口粗的硬木柄上,捆著一塊臉盆大小的巨石,石面被鮮血浸透成深褐,凝結的血痂層層疊疊,不知沾染過多少生靈性命。他瞥見阿諾,當即怒目圓睜,暴喝一聲:「你們這群壞人,還敢來打擾我娘!看我今天砸死你們!」
阿諾正欲開口解釋自己與匪首並非一夥,巨漢卻已裹挾著勁風沖了過來,根本不給半分辯解之機。臉盆大的石錘帶著呼嘯風聲劈頭砸下,阿諾足尖輕點、微微側身,堪堪避過這一擊。石錘重重砸在地面,「轟」的一聲巨響,塵土飛揚,竟砸出一個半人深的巨坑。
一擊未中,巨漢愈發狂暴,揮舞著石錘輪番猛砸,攻勢如潮、滔滔不絕。阿諾接連閃避數次,很快便摸清了對方底細:巨漢並無半點武藝章法,全憑一身蠻力亂砸,可偏偏他力大無窮、出錘速度極快,尋常對手根本來不及反應便會被砸成肉泥。可惜他今日遇上了阿諾,這套無往不利的蠻力打法,對身形敏捷、應變極快的阿諾而言,毫無威脅。
摸清路數後,阿諾心中有了計較——巨漢雖悍勇,卻絕非自己對手。見阿諾始終閃避,巨漢愈發焦躁,怒吼道:「躲來躲去像只猴子!你不許再躲,讓我一錘砸死你!」這話聽得阿諾啞然失笑,這巨漢模樣凶戾,心智竟這般憨傻,反倒像個孩童。他一時興起,想試試對方的全力,便朗聲道:「好,我不躲了,你儘管用全力砸來!」
巨漢聞言大喜,咧嘴笑道:「好!看我砸死你!」說罷,他雙手緊握木柄,將石錘舉過頭頂,渾身肌肉緊繃,傾盡全身力氣猛砸而下。阿諾藝高人膽大,果真立在原地不動,雙腳死死釘在地面,馬步沉如磐石,手中紫霄閃雷戟驟然刺出,戟尖精準撞上劈落的石錘。
「砰——」一聲巨響震得林間枝葉簌簌作響,兩股巨力相撞之下,阿諾的戟尖竟直直刺入巨石之中。石錘借著慣性再下壓幾分,便被戟身死死阻攔,再也無法前進半寸。阿諾虎口微微發麻,指尖泛起酸脹——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力量上被人壓制,好在雙方差距不大,他並未吃虧。
巨漢亦是滿臉驚愕,呆立在原地——這是他第一次遇到能硬接自己全力一擊之人。阿諾抓住時機,暗提內息,一聲大喝,手中紫霄閃雷戟順勢一轉。鋒利的戟尖絞碎巨石,轉瞬便將那臉盆大的石頭攪成一堆碎渣。
巨漢低頭看著手中僅剩的木柄,眼神茫然,片刻後竟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你賠我的武器!這是我好不容易做的石頭錘!被你弄壞了,以後石頭可怎麼辦啊?」眼見這般魁梧巨漢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童,阿諾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反倒像是自己恃強凌弱欺負了人,雖覺得彆扭,但也只得放緩語氣安慰道:「那個石頭,你別哭啊。大不了我賠你一根新的,行了吧?」
石頭猛地抹掉眼淚,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問道:「你保證?」阿諾頷首:「我保證。」石頭卻搖了搖頭,固執道:「不行不行,你要賠我兩根!」阿諾奇道:「你方才只有一根,為何要兩根?」
石頭撓了撓頭說道:「原來石頭就有兩根,左手右手都拿一根。只不過前幾天石頭出去找吃的時候,弄丟了一根,現在又壞了另一根,你說是不是要賠我兩根?」阿諾哭笑不得,只得應道:「好,賠你兩根,總行了吧?」
聽到阿諾願意賠償,石頭又開心的笑了出來,說道:「你是好人,和那群人不一樣。石頭不砸死你了。」阿諾指了指不遠處重傷倒地的匪首,問道:「我當然不是和他一夥的,我是來抓他的。石頭,你認識他?」
石頭聽了阿諾的話,羞紅了臉,小聲道:「原來石頭砸錯好人啦!我娘讓我不能砸好人,怎麼辦?石頭做壞事了,娘會不會罵我?這樣吧!石頭的武器不要你賠了,你也別和我娘說,好不好?」
阿諾忍笑點頭:「別怕,我不跟你娘說。你告訴我,你認識這個人嗎?」」石頭點了點頭,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認識!他是大壞蛋!之前石頭經常拿抓到的食物去他們家換鹽回來吃,開始石頭以為他們是好人,但沒想到他們竟然偷偷跟著石頭回了家,趁著石頭出去找吃的時候,進我家偷東西。幸虧那天石頭回來的早,被我發現了,我氣得把他們都扔了出去。直到現在,娘還在生我氣,一直躺在床上不願意和石頭說話,這都是他們害的。現在石頭除了找吃的,一步也不敢離開,就等我娘氣消了原諒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