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石頭的話,阿諾心頭莫名一沉,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語氣放緩問道:「石頭,你娘多久沒和你說話?」石頭皺著眉,掰著粗糙的手指仔細回想,半晌才道:「好久好久了。已經好久了,我娘她整天不吃不喝,就躺在床上睡覺,石頭怎麼叫她都不理我,娘她一定還沒原諒我。」
阿諾的心瞬間沉至谷底,一股澀意湧上喉頭——他已然猜到幾分內情,卻仍存著僥倖,輕聲道:「石頭,你能帶我看看你娘嗎?我幫你好好勸勸她。」石頭又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眼神遲疑了片刻,隨即亮了起來:「真的嗎?你可不許騙我!我帶你去見娘,但你得答應我,千萬別提我剛才要砸死你的事。娘本來就生我氣,知道了肯定更不理我了。」
阿諾鄭重頷首:「我向你保證,絕口不提。你在這兒稍等,我去處置了那個壞蛋,就陪你過去。」石頭不疑有他,歡快地拍手道:「好!你快點回來,我在這兒等你。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烈諾。」阿諾應道,又問,「你呢?可有全名?」石頭拍著胸脯,一臉驕傲:「我就叫石頭!娘從小就這麼叫我。」「好,石頭,我馬上就回來。」阿諾說完,便轉身走向倒地的光頭匪首。
他隨手摺了幾根粗壯的樹藤,快步走到匪首面前——匪首已被石頭那一錘砸得重傷難動,此刻滿臉絕望。他本盼著阿諾與石頭拼個兩敗俱傷,最好同歸於盡,卻沒料到二人竟轉瞬和解,那看似凶戾的巨漢竟這般憨傻易哄。如今走投無路,見阿諾走近,匪首立刻哀嚎求饒:「英雄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英雄,罪該萬死!您大人有大量,饒小人一條賤命,小人願打願罰,任您處置!」
阿諾對他的求饒置若罔聞,俯身將樹藤纏繞在他身上,打結時特意用力緊了緊,粗硬的藤條勒得匪首齜牙咧嘴、痛呼出聲。捆好後,他蹲下身,眼中怒意翻湧,壓低聲音冷斥:「閉嘴!從現在起,我問你答,半句廢話都不許有,否則我直接活撕了你。明白嗎?」匪首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如搗蒜,生怕阿諾下一秒便變卦。
阿諾盯著他,冷聲追問:「石頭和他娘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對他娘做了什麼?小聲點,若是被石頭聽見,我先拔了你的舌頭。」匪首偷瞄了一眼十餘米外乖乖等候的石頭,咽了口唾沫,顫著聲音低語:「是是是,小人一定知無不言。這石頭是住在這裡的山民,一直和他娘相依為命,在我們立寨前就住這兒了,不屬於任何巫族部落。他腦子不太靈光,卻是天生神力、健步如飛,山裡的獵物就沒有他抓不到的。」
「我們和他接觸幾次後,他就常拿獵物來寨里換鹽巴、針線這些日用品。我見他力大無窮,本想拉他入伙,可他一口一個『娘不許』,死活不答應,我們也沒法子。後來有一次,他解開衣襟擦汗,我們瞥見他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雖只看了幾眼,可小人敢肯定,那那塊玉佩一定價值不菲。我們合計了下,覺得他家肯定是從大戶人家裡偷了東西才躲進深山避禍的,說不定家中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所以我們就一路尾隨這個傻小子,找到了這處山谷。」
匪首說到此處突然頓住,眼珠亂轉,顯然在琢磨著編瞎話矇混過關。阿諾見狀,毫不客氣地伸手扣住他一根食指,力道看似不大,卻精準發力。「咔擦」一聲脆響,匪首的食指應聲折斷,指骨反向翹起。十指連心的劇痛讓他瞬間慘叫出聲,阿諾卻眼神冰冷,語氣不容抗拒:「誰讓你停的?接著說!你們到底做了什麼,老實交代,否則你的十根手指,我一根根掰斷。」
匪首痛得渾身抽搐,倒抽著冷氣,再也不敢耍花樣,斷斷續續道:「那、那天我們進了山谷,發現正好那傻子不在。。我們趁機摸進他家,控制住了他那本就生病的娘。弟兄們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其他值錢物件,問他娘玉佩的來歷,他娘也咬緊牙關不肯說。」
「我們白跑一趟,心裡氣不過,本著賊不走空的念頭,就想隨便拿點東西泄憤。可他家除了一間破屋、幾張舊床,什麼都沒有。後來弟兄們見他娘雖四十多歲、病懨懨的,卻容貌秀麗,風韻猶存,年輕時定是個美人。當時那幾個弟兄就起了色心了,他們在山寨這麼久了憋得慌,現場一合計就打算和他娘樂呵樂呵。」
「他娘抵死不從、拼命掙扎,反倒激起了弟兄們的凶性。有人一時失手,扇了她兩巴掌,結果可能是手勁太大把她給扇死了,當時就沒氣了,嚇得那個馬上要得手的弟兄直接就軟了。我們幾人一看人都死了,都說晦氣,也就沒有繼續的心思。正這個時候,那傻子回來了,我們幾個一看要是被他發現我們弄死了他娘,非得把命交代在這兒。我眼疾手快,立刻把他娘的屍體擺好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偽裝成睡覺的樣子。也虧得石頭是傻子,他看到我們之後只以為我們要偷東西,就把我們趕了出去,一點都沒懷疑其他的。我們幾個這才逃了回去。」
聽完這番話,阿諾只覺怒火直衝頭頂,抬手便一拳砸在匪首臉上。他刻意收了七成力,否則這一拳足以擊碎匪首的頭骨,當場送他歸西。即便如此,匪首也被打得口鼻流血、嗷嗷痛呼。阿諾咬牙切齒,聲音里滿是殺意:「真是一群畜牲!說!你那幾個動手的同夥呢?」
匪首捂著臉,含糊道:「就、就是剛才隨我攔路的弟兄,都被英雄你殺了啊!」阿諾啐了一口,眼中恨意難消:「真是便宜了他們!你們這幫雜碎,專挑老弱婦孺禍害,死不足惜!從一開始就不配活在這世上!」
或許是知曉自己在劫難逃,或許是被阿諾的話刺激到了,匪首突然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硬著脖子嘶吼:「這能怪我們嗎?你以為我們天生就想做賊為寇?我們以前也是部落里的好男兒,過著自給自足的安穩日子,不坑人不害人!可結果呢?族長一句話,就把我們幾百號男女老少賣給炎族當勞役!」
他的聲音愈發激動,帶著血淚控訴:「出發時足足有數百人,都是親朋好友!路上病死餓死了幾十,到了炎族地界,更是沒日沒夜地幹活,又累死了幾十個。那些炎族人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只當是牲口般驅使,每天就給一點點食物,卻逼著我們干最髒最重的活。才幹了三個月,一半人就沒了,剩下的可能也堅持不了多少天了。我們一想不逃就都得死在那兒,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反抗逃跑!結果數百人真正跑出來的也就我們幾個,其他族人都被炎族給殺了」
「可即使我們幾個跑出來了,也不知道回哪裡去——回部落?族長定會把我們抓起來送給炎族邀功;投其他部落?沒人敢收我們,怕引火燒身。我們沒地可去,只能到處流浪,為了生存,我們只能去偷去搶,慢慢的其他逃難的巫族人跑來加入我們,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要不是這天殺的世道不給人活路,你以為我們願意這樣嗎?」
匪首的控訴像重錘般砸在阿諾心上,讓他瞬間沉默。這是他第一次這般真切地知曉,底層巫族子民正過著何等絕望的日子。片刻的沉默後,阿諾眼神重歸堅定,語氣冰冷:「縱有萬般苦衷,也不是你殘害無辜的理由。你造的惡,終究要付出代價。」說完,不等匪首再辯解,他隨手扯過一塊粗布,狠狠塞進了對方嘴裡,堵住了所有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