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狂暴

  阿諾起身折返石頭身旁，抬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臂膀，溫聲道：「都處置妥當了，走吧，帶我去見你娘。」石頭沒聽懂方才匪首歇斯底里的哭喊，但他向來習慣將弄不明白的事拋諸腦後，當下樂呵呵點頭，轉身便引著阿諾往山谷深處走。

  踏入山谷，阿諾心中預想的髒亂差並未出現——只見溪澗潺潺穿谷而過，繁花綴滿坡地，鳥鳴清脆婉轉，一派清幽秀麗的自然風光。他瞥了眼身前帶路的石頭，暗自失笑：對方還不算太傻，起碼知道將殘渣垃圾丟到谷外，但真的只是丟到了谷外，多一步都不行。

  往前約莫行出數百米，便見山坡上立著兩棟簡陋茅草屋，屋前開墾了數畝薄田，地里種著些蔬菜雜糧。石頭頓時加快腳步，蹦跳著指向茅屋，語氣滿是驕傲：「烈諾你看，那就是我家，好看吧！田裡頭的菜都是娘種的，娘可厲害了！」阿諾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連聲誇讚：「好看，你娘也確實厲害。」頓了頓，他輕聲問道：「石頭，你和娘相依為命，那你爹呢？」

  石頭撓著腦袋，眉頭擰成一團，思索半晌才茫然搖頭：「石頭沒見過爹，娘也從沒提過。石頭不知道爹在哪兒。」阿諾心中輕輕一嘆，果然如他所料，想為石頭尋得生父蹤跡，怕是無望了。

  二人拾級走上山坡，阿諾目光掃過田間蔫黃枯萎的蔬菜，心頭愈發沉重——結合石頭所言「娘好久不吃不喝」，想來他母親遇害已有十餘日了。跟著石頭走進茅屋，預想中的腐臭氣息並未襲來，只見一名婦人靜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阿諾心中竟生出幾分僥倖，正欲上前探查，就見石頭湊到床邊，語氣帶著討好的軟糯：「娘，石頭帶好朋友來看你啦。石頭沒做壞事，沒真要拿石錘砸他，也沒逼他賠新錘子，石頭可乖了。娘別生氣了，理理石頭好不好？」

  阿諾看著石頭將心裡話和盤托出，又好氣又心疼，心底那股哀傷愈發濃烈。他緩步上前，俯身探了探婦人的鼻息，又輕按其脈搏，指尖觸到的只有一片冰涼——呼吸與心跳皆無，身軀早已失溫。雖不知為何十餘日過去仍未腐壞，但婦人已然離世，是不爭的事實。

  阿諾望著仍在床邊絮絮叨叨的石頭，一時犯了難——他不知該如何委婉告知這殘酷真相，怕石頭承受不住。思忖良久仍無頭緒，阿諾只得咬咬牙，決定據實相告。他輕輕拉了拉石頭的衣角：「石頭，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石頭懵懂應了聲「哦」，轉頭對著床榻柔聲叮囑：「娘，好朋友找我，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陪你說話。」

  二人走出茅屋，阿諾轉過身，神色鄭重地凝視著石頭，沉聲道：「石頭，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聽了或許會很激動，但我向你保證，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希望你能信我。」這般嚴肅的姿態，並未讓石頭放在心上，他依舊憨笑著擺手：「烈諾是好人，石頭信你。」

  阿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酸澀，一字一句道：「石頭，你娘……已經死了。」話音未落，石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渾身劇烈顫動起來，雙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血泛紅，猛地嘶吼出聲：「你！胡！說！」話音未落，他爆喝一聲，裹挾著滔天怒火撲向阿諾。

  阿諾早有防備，將紫霄閃雷戟往地上一插，戟尖入地半寸，穩住身形後迎了上去。兩人轟然相撞，阿諾雙臂死死扣住石頭的臂膀，硬生生阻攔住他的衝擊。兩個身形魁梧的巨漢，在空地上展開了最原始的力量角力，腳下的泥土不堪重負，順著兩人的腳掌寸寸龜裂，裂痕蔓延開來。

  狂暴後的石頭力量愈發恐怖，比力氣阿諾本就稍遜一籌，此刻只覺雙臂酸脹難忍，漸漸有些吃力。好在他深諳搏擊技巧，頂住第一波衝擊後，迅速撤步回身，腰身猛擰，借著石頭前沖的慣性，順勢將他狠狠甩飛出去。石頭重重摔在地上，又連續翻滾了數圈，塵土沾滿全身。

  阿諾立於原地，沉聲道：「石頭，我沒騙你。沒有人能十幾日不吃不喝還活著，你娘真的走了。」石頭猛地從地上爬起，眼中滿是瘋狂，嘶吼道：「你胡說！我娘沒有死！你是壞人，我要打死你！」說罷，他再次像一頭失控的凶獸，朝著阿諾猛衝過來。

  摸清石頭的路數後，阿諾不敢有半分懈怠。待石頭衝到近前，他俯身探臂，精準扣住對方的右臂，旋身發力，一個標準的過肩摔將石頭狠狠砸向地面。「轟」的一聲巨響，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塵土飛揚。這般重擊，饒是石頭身軀強悍，也忍不住痛呼出聲。

  

  阿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沉重：「現在能冷靜些了嗎？你娘確實不在了，你心裡其實也清楚，只是不願接受罷了。別再自欺欺人了。」石頭躺在坑裡，依舊嘶吼不止：「你騙人！娘說過不會拋下石頭的！我不相信！」說著便要掙紮起身。

  阿諾見狀，心頭一緊——再這般折騰下去，石頭的情緒與身體都會徹底崩潰。他咬了咬牙，只能下定決心讓他先睡上一覺了。阿諾不顧地上的塵土，俯身拉起石頭，旋即再次將他鎖倒在地，雙手結成三角鎖，死死勒住他的脖頸，雙腳從背後纏住其雙臂，絲毫不敢鬆懈。

  阿諾此刻也已耗盡大半氣力，邊全力壓制石頭邊輕聲勸道：「石頭，接受現實吧。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石頭在禁錮中任然奮力掙扎，聲嘶力竭地嘶吼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聲音漸漸微弱，最終歸於沉寂。

  感覺到懷中的身軀不再動彈，阿諾立刻鬆開手，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制服這頭暴怒的「蠻牛」，幾乎耗光了他所有力氣。稍作歇息後，他才撐著身子坐起，擦了擦臉上的汗珠，正欲整理現場，卻見昏迷的石頭蜷縮成一團，像個無助的嬰兒，嘴裡喃喃低語：「娘，別丟下石頭……石頭沒有娘，就一個人了……石頭好怕……」

  阿諾心中一揪，伸手輕輕握住石頭冰涼的手掌，語氣溫柔得近乎呢喃：「別害怕，石頭。你不會一個人的。從今天起，我就是你親哥哥，我會一直陪著你、照顧你的。」或許是聽到了這句承諾，夢中的石頭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只是抓著阿諾的手掌，依舊緊緊不肯鬆開。阿諾便任由他攥著，靜靜坐在一旁，陪著他沉入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