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周遭親衛步步緊逼,阿諾既已得烈格那句答覆,便不再遲疑。手中紫霄閃雷戟猛地沉落,重重砸向身前燃燒的篝火,火星裹挾著燃屑四濺紛飛,如驟雨般潑向四周的伏兵。眾人下意識抬臂閃避的間隙,阿諾身形如離弦之箭,縱身閃出包圍圈,足尖點地便疾奔而去。待眾人回過神時,他已掠至十米開外,身影漸融於夜色。
「追!」烈格怒喝一聲,率先邁開大步疾追,身後親衛緊隨其後,蜂擁著向阿諾背影撲去。阿諾頭也不回,專挑下山開闊處奔逃,速度始終快出眾人一線——既不徹底甩開,也不讓人輕易逼近,故意留出讓對方再加把勁便能擒住的錯覺,引得追兵死死咬著不放。這般奔逃半晌,烈格滿心懊悔方才為隱蔽行蹤棄馬的決定,可此時回身取馬,阿諾必定早已蹤跡全無。無奈之下,他只得分派兩人折返尋馬,自己則咬牙疾追,篤定待手下牽馬趕來,阿諾縱有雙翼也難脫身。
數里之外的密林中,徐彬騎在馬背上,含笑撫須凝望山坡方向追逐的人影,烈念與彭虎分侍左右,亦勒馬靜待。烈念見山坡處煙塵滾滾,不由得蹙眉急問:「徐先生,我們此刻便衝出去?」徐彬緩緩搖頭:「不急。再讓他們奔襲片刻,等雙方跑至平地、氣力耗竭,我等再動手不遲。」
「可這般下去,阿諾會不會力竭遇險?」烈念語氣中滿是憂色。徐彬眸中閃過篤定:「放心,主公身手卓絕,此刻看似身陷險境,實則應對裕如。況且,主公怕是也盼著我們晚些出手——若不將對方逼至山窮水盡,他們未必肯束手就擒;真若廝殺起來傷及族人,主公又要自責難安了。」
烈念聞言頷首讚嘆:「還是徐先生最懂阿諾,思慮得周全。」徐彬輕嘆一聲,語氣中含著幾分無奈與讚許:「誰讓我家主公是這般性子?先前我與他商議,誘出烈格後便即刻合圍動手,他卻執意孤身犯險,要親耳問清烈安老族長的死因,真是個讓人頭疼的主。」烈念亦心有餘悸地附和:「是啊,任誰勸都不聽,脾氣倔得像頭牛!」
徐彬眼中讚賞愈濃:「這便是主公的道——比起勝負利益,他更重是非曲直。也正因如此,才值得我等捨命相隨,不離不棄。」烈念正若有所思,徐彬見山下追逐之勢漸緩,時機已然成熟,便對身旁彭虎沉聲道:「彭虎,動手!傳令下去,非必要不得下死手,留活口!」彭虎抱拳躬身:「遵命!」
另一側,烈格一行人追得氣喘吁吁,個個衣衫汗濕。他們萬萬沒想到,近在咫尺的阿諾竟如水中明月,可望而不可即——每當眾人以為他氣力不支、放緩腳步,正要伸手擒捉時,他卻似迴光返照般再度提速,拉開些許距離;待眾人泄氣稍緩,他又故意顯出精疲力盡之態,引誘著追兵繼續奔襲。阿諾就這般帶著他們從山坡奔至平地,又迂迴繞圈數次,耗得眾人筋疲力盡,卻始終未能觸到他半片衣袂。
烈格心中暗生疑竇:先前派去尋馬的兩人,按說此時該已折返,怎的毫無蹤影?莫非途中遭遇了變故?正思忖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烈格心頭一松,放緩腳步,對著十餘米外的阿諾揚聲喊道:「好侄子,別跑了!看看誰來了,你今日插翅難飛!」
阿諾應聲駐足,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戲謔:「我的確不用跑了,你也一樣。不如回頭瞧瞧,來的究竟是你的援兵,還是索命的伏兵?」烈格從他語氣中聽出兇險,心頭一凜,猛地回頭望去——只見二十餘騎手持火把、腰挎長槍,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火把映亮的衣甲兵刃,絕非自己部落的人手。
「這是陷阱!」烈格臉色驟變,轉頭死死盯著阿諾,「你給巴愷密信,根本不是為了約見,而是為了引我出來!」阿諾含笑點頭,語氣從容:「不錯,你猜得半點不差。巴叔叔性情耿直,本就不是做細作的料,可也正因他實誠,從他口中傳出的消息,你才不會疑心。你既忌憚巫神教會與大正朝廷插手部落之爭,又急於除我這個隱患,自然不會放過今日這絕佳機會。特意選月牙崗這處狹小之地,便是算準了你為防打草驚蛇,不會帶大部隊,只會親領親信伏擊——這般一來,反倒給了我圍堵你的機會。」
烈格撫掌長嘆,語氣中含著幾分不甘與讚嘆:「好算計!只是你怎敢篤定我必會親自前來?若我派旁人帶隊,你這番布置不就功虧一簣了?」阿諾目光銳利,直視烈格:「我雖無法百分百確定,但憑我前幾日在部落中立威,顯露的實力應該就足以勾起你的好勝心了。你身為族中第一勇士,選擇親自動手來解決我的概率就有七成以上。有這麼高的勝算,值得我賭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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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彭虎已帶隊將烈格一行人團團圍住,火把照亮了每一張臉。烈格手下親衛個個臉色煞白,卻無一人退縮,紛紛挺兵刃擋在烈格身前,以血肉之軀築起屏障,誓要護族長周全。即便身陷重圍、命懸一線,烈格依舊面不改色,對著阿諾朗聲道:「好,你賭贏了。烈諾,你成功將我逼入絕境,這局算計,我認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動手吧!」
身旁邴坤俯身輕勸:「族長大人,我等尚未山窮水盡!屬下願拼死阻攔,再撐片刻,待尋馬的弟兄帶著援兵趕來,定能護您突圍!」烈格正要開口,一旁彭虎已冷笑出聲:「不必妄想了。你們派去取馬的兩人,早已被我等生擒,今日不會有任何援兵前來。」
這話如同一柄利刃,戳破了眾人最後的希冀。烈格輕輕嘆了口氣,神色坦然:「罷了,這般周密的算計,怎會留這般破綻。烈諾,我手下這些弟兄皆是忠心之人,此事與他們無關,你放他們離去,我任你處置。」
「不可!族長大人!」邴坤厲聲高呼,「屬下願與大人同生共死,絕不獨自偷生!」其餘親衛亦齊聲附和,個個目露死志,握緊兵刃便要與伏兵死戰。
見此情景,阿諾亦心生感慨,對著烈格道:「烈格,你果然有本事,能讓這般多弟兄甘願與你共赴黃泉。」身陷必死之局的烈格反倒灑脫一笑:「有諸位兄弟相伴,黃泉路上亦不寂寞。烈諾,放馬過來!」
阿諾卻向前踏出一步,聲音洪亮,傳遍全場:「收割族人性命,絕非我之所願!烈格,今日我烈諾以烈山部少主之名,在巫神庇佑、歷代先祖見證之下,向你發起挑戰——單挑定勝負,勝者執掌烈山部,雙方士兵無需再廝殺流血。你敢應嗎,族長烈格?」
烈格掃過身旁願以死相護的手下,眼中閃過決絕,亦向前踏出一步,朗聲道:「我,烈山部族長烈格,願接此挑戰!生死各憑本事,成敗與人無咎!」
約定既定,阿諾抬手一揮,彭虎立刻率手下向四周退開,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將場地留予二人。烈格接過邴坤遞來的宣花大斧,那斧身厚重,斧刃泛著暗沉紅光,不知沾染過多少亡魂鮮血,透著懾人的兇悍。他吩咐邴坤帶手下退至圈外,靜默觀戰。
阿諾手提紫霄閃雷戟,與烈格隔五米對立而立。夜風捲動衣袍,二人周身氣勢漸起,一戟一斧,一銳一沉,一場關乎烈山部未來的死戰,已然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