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又過了數日。自茂敖被處決後,阿諾便漸漸放鬆了對茂堅部族民的管控——族民們可以自由出入、貿易勞作,也可以在家中生火做飯,出入部落大門亦無需過多盤查。一切,仿佛都回到了茂堅部未被攻破之前,唯有部落大門口那面象徵著茂堅部的綠色旗幟,被烈山部的赤紅色旗幟取代,無聲地宣告著,這裡,已然成為烈山部的疆域。
與此同時,阿諾等人也借著此前供飯登記的機會,徹底掌握了茂堅部的戶籍資料,部落的各項事務,漸漸步入正軌,井然有序。就在這時,黑欽獨自一人,來到了議事大堂,求見阿諾。
見到阿諾後,黑欽神色恭敬,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躬身問道:「烈族長,如今茂堅部的事務已然步入正軌,一切安穩,不知我黑犬部的人馬,可否啟程返回部落?畢竟,我們已然出門十數日,族中勇士們,皆思鄉心切,盼著早日歸家。」
阿諾聞言,微微沉吟。他心中清楚,目前駐守茂堅部的士卒,共計三千五百餘人,其中黑犬部的人馬便有一千五百餘人。若是黑犬部撤軍,駐守的兵力便會減少近一半,看似有些空虛。但他並未過多擔憂——茂堅部本就凝聚力薄弱,昔日的強盛,全靠茂敖依附大正朝廷、巧取豪奪才得以維持。如今茂敖已死,部落被烈山部徹底掌控,族民們也已歸順,即便只靠手中的一千烈鋒營士卒和一千常備軍,也足以穩穩控制此地,無需多慮。
思索片刻後,阿諾緩緩點頭,語氣平和:「此次攻破茂堅部,能獲得如此戰果,多虧了黑欽族長與黑犬部勇士們的奮勇拼殺。既然勇士們思鄉心切,我自然不會阻攔。我會在這幾日,將此前答應你們的兩成戰利品籌備妥當,屆時,讓勇士們一同帶回部落。」
聽到阿諾的答覆,黑欽心中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釋然。這些日子,他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暗自擔心——此前大戰中,己方的一箭射中阿諾,險些將其置於死地。如今茂堅部已被拿下,阿諾手握重兵,若是翻臉不認人,秋後算帳,他與黑犬部,根本無力反抗。因此,這幾日,黑欽一直刻意淡化自己的存在,今日前來辭行,亦是一場試探。
如今阿諾不僅爽快同意放他們離開,還願意如約交付兩成戰利品,黑欽心中的戒備,徹底放下。這些日子,他早已通過多方打探,得知了烈山部此次的收穫何等豐厚——暫且不提繳獲的兵器、鎧甲、糧草,單單是茂堅部府庫中儲存的十萬貫銅錢,便足以讓人眼紅。十萬貫的兩成,便是兩萬貫,即便此次黑犬部傷亡近五百人,損失慘重,但有這兩萬貫在手,足以讓族中安穩度日,他們也不至於無顏面對族中父老。
黑欽連忙躬身行禮,語氣中滿是感激:「多謝烈族長成全!黑犬部上下,感激不盡,日後若是烈山部有需,黑犬部定當鼎力相助,絕不推辭!」
阿諾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話頭卻突然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戰利品是我們此前約定好的,我自然不會毀約。不過,黑犬部的勇士們可以先行返回,但黑欽族長,你還不能走——直到黑犬部新的人質抵達茂堅部之前,你需暫且留在此地,這,也是我們此前約定好的,想必黑欽族長,不會忘記吧?」
對此,黑欽早已預料到,並未露出意外之色,連忙躬身應答:「烈族長放心,黑欽明白,黑犬部也絕不會食言。我會立刻傳信回部落,安排好人質,儘快送抵此處。」
阿諾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如此,黑欽族長便回去安排一下人選吧。我們暫定後天啟程,讓黑犬部的勇士們先返回部落。」
「一切都聽族長大人的安排!」黑欽再次躬身行禮,隨後轉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議事大堂。
黑欽離開後,阿諾立刻傳召烈格前來。不多時,烈格便匆匆趕到,躬身行禮:「族長,您傳屬下前來,有何吩咐?」
阿諾直言吩咐:「叔叔,黑犬部後天便要啟程返回部落,你儘快將分給他們的那兩成戰利品籌備妥當,屆時讓他們一同帶走,切勿出錯。」
烈格躬身領命,點頭應道:「屬下明白,這就去籌備,定不會誤了時辰。」
「還有一件事。」阿諾頓了頓,繼續說道,「過幾日,我要親自返回烈山部一趟,茂堅部這邊的所有事務,就全權交給叔叔打理了。」
烈格聞言,頓時面露擔憂,連忙勸阻:「族長,您要班師回烈山部?可若是您離去,此地的防備力量就太虛弱了,人心也尚未完全穩固,貿然離去,實在太過危險,還請族長三思!」
阿諾笑了笑,緩緩搖頭,語氣平和卻堅定:「叔叔,你誤會了。我並未打算帶走駐守的大軍,此次返回烈山部,我只帶彭虎、古拉二將,再加上少數親衛隨行即可,大軍依舊駐守在此地,穩固局勢,無需擔心。」
聽到這話,烈格心中的擔憂才稍稍散去,連忙點頭:「若是如此,那便無礙了。族長放心,有屬下在此駐守,定當悉心打理部落事務,嚴防意外,保證此地萬無一失,絕不會出任何亂子。」
阿諾微微點頭,目光望向烈山部的方向,隨即開口問道:「叔叔,你不問問我,為何這般急切地要返回烈山部嗎?」
烈格坦然一笑,語氣誠懇:「屬下猜想,族長這般急切,定然是想親自返回烈山部,祭拜兄長烈安公,告訴他大仇得報的喜訊,告慰他的在天之靈吧。」
阿諾緩緩頷首,眼神悠遠,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不錯,父親他,在那邊等我為他報仇,等了太久太久了。如今大仇得報,我定要親自前去祭拜,告訴他,兒子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回烈山部處理。」
烈格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連忙問道:「不知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若是屬下能幫上忙,定當盡力。」
阿諾卻突然轉移了話題,目光落在烈格身上,緩緩開口:「叔叔,你好像從未問過我,那日我單獨審問茂敖,到底問到了些什麼,對吧?」
烈格微微一怔,隨即釋然一笑:「屬下明白,族長不肯提及,定然是有自己的考量,此事事關重大,或是時機未到。屬下相信族長,待族長願意告知之時,自然不會對屬下隱瞞。」
聽到烈格的話,阿諾心中一暖,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多謝叔叔的理解與信任。此事,如今還不是公之於眾的時候,等我想清楚如何處置,想明白未來的路該如何走,定會將一切,都向叔叔說清楚、講明白。」
烈格笑著點頭,語氣鄭重:「好,屬下等著那一天,無論何時,屬下都將全力支持族長,輔佐族長,壯大烈山部,護我巫族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