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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覬覦

2026-06-02 03:49:17 作者: 痴人想說夢

  阿諾今日赴宴,核心便是為了試探盧國昌是否持有腐骨花之毒——若盧國昌真有此毒,絕不會放過酒宴上這個絕佳的下手機會。方才席間,唯有那壇珍藏四十年的帝都佳釀,是單獨為他準備的,若要下毒,此處便是唯一的契機。可當他奪過酒罈,順勢為盧俊良倒酒時,盧國昌神色平靜、毫無阻攔,那一刻,阿諾便已篤定,這酒中無毒,而盧國昌,大概率對腐骨花之毒一無所知。

  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阿諾緊繃的神經終於舒緩下來,對盧國昌父子二人的戒備,也淡去了大半。又僵持了半個時辰,這場各懷心思的酒宴,終是自然而然地落下了帷幕。阿諾起身,對著盧國昌拱手告辭——盧國昌今日接連受挫,顏面盡失,早已沒了多餘的精力虛與委蛇,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便示意下人送客,連一句客套話都未曾多說。

  一旁的盧俊良卻站起身,主動請纓:「烈將軍,路途稍遠,就讓我送將軍一程吧。」阿諾心中微動,雖好奇盧俊良這般熱情的用意,卻也未拒絕,只是淡淡頷首應允。

  穿行在刺史府的迴廊間,阿諾清晰地察覺到,身旁的盧俊良神色侷促、扭扭捏捏,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可每次話到嘴邊,又都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不住地攥緊衣袖,難掩內心的糾結。阿諾心中暗覺有趣,索性故意放緩了腳步,腳步拖沓地朝著府門挪動,想看看這位世家公子,究竟能糾結到何時。

  阿諾的心思,恰好合了盧俊良的心意。原本不過百十步的距離,二人卻硬生生走了一刻鐘,迴廊間的寂靜,只剩下彼此的腳步聲,愈發凸顯出盧俊良的侷促。可再如何磨蹭,刺史府大門終究近在眼前,再也無法拖延。

  阿諾轉過身,對著盧俊良微微拱手,語氣恢復了幾分隨意:「盧長史,留步吧。今日叨擾,改日有機會,咱們再把酒言歡。告辭!」說罷,便轉身要帶親衛離去。

  看著阿諾即將踏出府門的背影,盧俊良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愫,咬牙開口喝止:「請慢!烈將軍,有一人,我想向你打聽一番——你的姐姐烈念,如今一切安好?」

  這話如驚雷般在阿諾耳邊炸響,方才還一臉隨意的他,下一秒便雙目圓睜,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冷,一股凜冽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死死地盯著盧俊良,牙關緊咬,一言不發。那眼神,冰冷刺骨,似要將人吞噬,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盧俊良被阿諾這近乎殺人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卻還是強作鎮定地乾笑道:「烈將軍,請勿誤會。令姐身為巫神教會外事堂執事,往日裡與我多有公務交集,近日卻遲遲未曾見她蹤跡,我心中牽掛,才斗膽一問,絕無他意。」

  面對盧俊良的辯解,阿諾眼中的殺意絲毫未減,依舊虎視眈眈地盯著他,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家姐先前為了我的瑣事,四處奔波操勞,耽誤了不少修行時日。如今,她應是在聖山上閉門苦修,潛心精進,不願被外界瑣事打擾。家姐倒是從未在我面前提及過盧長史的存在——不知盧長史這般打聽家姐,究竟有何用意?」

  盧俊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抬眼直視著阿諾,神色無比認真,語氣也帶著幾分鄭重:「不瞞將軍,令姐烈念,曾於我有救命之恩。自那一日起,我便對她一見傾心,日夜牽掛。今日所言,雖有唐突,不合世俗禮數,但我仍是想向將軍正式提親——我願娶烈念為妻,此生相守,白首同心,永不分離。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什麼!好膽!」阿諾怒喝一聲,怒火瞬間沖昏了頭腦,掌心驟然發力,一把探出,死死掐住盧俊良的脖頸,猛地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狠狠拽到自己身前。指尖的力道不斷收緊,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烈念是他在這世上最珍視的人,是他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軟肋,盧俊良竟敢覬覦,觸碰他的底線,簡直是自尋死路。

  面對阿諾的突然襲擊,盧俊良雖猝不及防,脖頸被掐得幾乎窒息,卻沒有半分驚慌失措,反而梗著脖子,目光堅定地回瞪著阿諾,神色倔強,沒有一絲示弱。他心中清楚,此事本就唐突,阿諾暴怒也在情理之中,可他對烈念的心意,絕非一時興起,即便面臨殺身之禍,他也不願退縮。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驚呆了在場所有人。阿諾麾下的親衛們,見族長暴怒動手,立刻神色戒備起來,紛紛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銳利地盯著四周,隨時準備拔刀護主;而刺史府一方,除了幾名端著茶水的僕從,再無半名護衛——先前的護衛早已被李磐業等人打翻,此刻僕從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躲到牆角瑟瑟發抖,根本不敢上前半步,更別提拯救盧俊良。

  一時間,刺史府大門前氣氛凝重到了極點。阿諾單手掐著盧俊良的脖頸,怒目圓睜,周身殺意凜然;盧俊良臉色漲得如同豬肝色,呼吸愈發困難,雙眼漸漸向上翻起,口中的涎液不自覺地流出,眼看就要氣絕身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阿諾心中的怒火漸漸褪去,一絲理智回籠——他雖暴怒,卻也不得不佩服盧俊良的膽量與骨氣,這般生死關頭,竟沒有半句求饒,沒有一絲後悔,倒是個不屈不撓的豪傑。再者,若是真殺了盧俊良,便會徹底與盧國昌撕破臉皮,破壞兩年休戰之約,不利於他後續的謀劃。

  阿諾猛地鬆開手掌,任由盧俊良像一灘爛泥般跌落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響。看著癱軟在地、氣息奄奄的盧俊良,阿諾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你與念,絕無半點可能,趁早死心吧!今日之事,我就當從未聽過,不必再提。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會手下留情,定取你狗命!」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過後,盧俊良終於緩過勁來,整個人依舊無力地癱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脖頸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紅痕。可他依舊沒有絲毫退讓,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著阿諾,語氣沙啞卻無比執著:「好險……只差一點點,就死在將軍手中了。可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說——我想娶烈念的真心,絕不會更改。無論將軍如何反對,我都會竭盡全力去爭取。」

  阿諾聞言,怒火再次湧上心頭,周身的氣息又冷了幾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恨不得再次動手。可看著盧俊良剛剛緩過勁、虛弱不堪的模樣,他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怒火,語氣稍稍放軟,帶著幾分勸說:「盧長史,你是帝都盧家的少主,身份尊貴。我聽聞,當年你在帝都時,便是無數世家小姐的傾慕之人,就連陛下,都曾有意召你為駙馬。你日後重返帝都,定然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有美好的姻緣在等著你,又何必來招惹念,自尋煩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況且,念從未在我面前,提及過她對你有任何私情。想來,她心中並無你,你又何必這般執著,苦苦糾纏?」

  盧俊良苦笑著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深情與堅定:「我如何不知此事的艱難?如何不知自己與令姐之間,隔著諸多阻礙?可我只知道,只要有一絲絲可能,我就絕不會放棄。在我心中,帝都的千金小姐也好,公主殿下也罷,她們統統都比不上烈念分毫。她雖從未對我表露過心意,但我能感覺到,她對我,並非毫無情意——從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中,我都能感受到。無論前路多艱,烈念,我絕不會放棄。」

  看著盧俊良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阿諾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慌亂,一股從未有過的焦慮席捲了他。他突然意識到,萬一盧俊良所說的都是真的,萬一念姐姐真的對他動了心,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念姐姐不知曉他未來要與大正為敵、奪回巫鄉的大業,若是她真的與盧俊良相戀,日後自己的大業,定會讓她陷入兩難之地,讓她痛苦萬分。

  一時之間,阿諾心亂如麻,千頭萬緒湧上心頭,竟不知該如何回應。他不敢再停留,不敢再面對盧俊良那雙堅定的眼睛,生怕自己再說出什麼衝動的話。阿諾猛地轉身,快步走到馬前,翻身上馬,不再理會身後盧俊良的呼喊,揚鞭策馬,大喝一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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