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諾頓館,會議廳。
「三年來的第一次,我們將失去諾頓館的使用權,但我覺得其實這個會沒必要開。」愷撒淡淡地說。
他沒有在意其他的目光,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晃了晃。
「路明非,應該正為明天的3e考試準備吧?」
「會長,新消息。」一個人從門口進來。
「這個新生……」「我就說嘛。」
愷撒看到其他人竊竊私語,嘆了口氣。
「不用3e考試,路明非就足夠證明自己了。」
「但我們沒輸,這是一場無恥的一對二。」一名資深委員說,「我們不該出讓諾頓館!」
「對,這個路明非只會用不光彩的手段。」
「停!」愷撒舉手,他的聲音威嚴,壓下了會議廳里的喧囂。
「路明非勝之不武,導致我分神沒開出槍,敗局已定,你們是這麼想的嗎?」
他環視周圍一圈,特別是剛剛那個起鬨的人。
愷撒隨手抽出了他的槍。
那把沙鷹上,整個槍口被削斷。
太光滑了,絕不是刀可以做到的,更像是言靈。
「如何?不肯承認失敗的懦夫們。」他的聲音提高。
愷撒冰藍色眼睛裡全無表情,環視一周,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輸了,就是輸了!」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愷撒理了理衣領,語氣恢復如常。
「我已經租下了隔壁的『安珀館』,把我們的東西搬走,這裡從午夜12點開始就屬於獅心會了。」
他又悶了口酒,走出會議廳外。
「他才是真正的天才,可惜的是我們沒有把握住機會。」
他的目光看向門口,陳墨瞳立在一旁。
凱撒靠著牆,頭微微抬起,「你覺得他怎麼樣,特別是他戰鬥的樣子。」
「很強,但最好不要靠他太近。」陳墨瞳搓了搓雙臂,看向凱撒。
「你有心事。」
「不要拿側寫看我,」凱撒呼出一口氣,「這次戰鬥,我從他那學了一招。」
陳墨瞳側過頭,看向牆角。
「諾諾,下次我不會……」凱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隨便你。」
陳墨瞳乾脆地轉身離開,凱撒苦笑著看著她的背影。
她自己心中的疑惑一點不少。
陳墨瞳的側寫一向精準,但看向路明非時,卻完全沒有效果。
「這個s級究竟……」
……
「究竟在哪啊。」
古德里安在書架上瘋狂翻找,一本本書被他抽出來又塞回去。
「別找了。」曼施坦因手裡提著一盞燈,看著他折騰。
「路明非他是個s級啊,s級身上發生什麼事都是可能的。」古德里安頭都沒回,聲音悶悶的。
「你對這個新學生很滿意,他將來會成卡塞爾學院最優秀的年輕人,是麼?」
「是啊是啊,」古德里安終於從書架里鑽出來,頭髮上沾著灰。
「他本來就足夠優秀。」
他伸手抓了抓頭。
「古德里安,從大學同宿舍到現在,你一說謊話的時候就會抓頭。」
曼施坦因嘆了口氣。
古德里安的臉色突然變了,他沉默片刻,「你都知道了些什麼?」
「路明非他對於『言靈·皇帝』沒有共鳴。」曼施坦因直視古德里安的眼睛。
古德里安沒有直接回答,反問了一句:「你從哪知道的?」
「校園新聞網上張貼了這條新聞,是今晚的頭條。」
曼施坦因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張貼者是你的學生芬格爾。」
「芬格爾?」古德里安愣住了。
「我對路明非吟誦了『言靈·皇帝』,可他完全沒有共鳴。」他的聲音很輕,「這是迄今為止唯一一例。」
曼施坦因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把一卷密封在圓柱形玻璃瓶中的銅卷遞到古德里安手中。
古德里安低下頭,小心翼翼接住了玻璃瓶。
「這是?」
「冰海殘卷,編號AD0099。」
古德里安吃了一驚,趕緊抓穩,「這是絕密文檔!你怎麼……」
「這才是你要找的東西。」
曼施坦因坐回椅子上,「言靈『皇帝』對所有臣服於龍皇的血裔都有效。但有一支血裔,不是。」
古德里安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那是他們年輕時一起研究過的課題。
曼施坦因微微點頭,「白王背叛黑王之後,用『言靈·神諭』覆蓋了自己的所有血裔。那是我們所知的、唯一能克制『皇帝』的言靈。」
他頓了頓。
「如果路明非對『皇帝』完全沒有反應,那他只能是——」
「只能是,白王血裔。」古德里安替他說完。
沉默。
曼施坦因微微點頭,「我想不到別的解釋。」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放在桌上,「寫成報告,遞交給校長。」
古德里安心裡一寒。
「遞交這樣一份報告的結果是什麼?」
「要麼他明天通過,證實我們的推測錯誤,只是一場誤會。」
「要麼……」
古德里安的手在發抖,「他什麼都沒做!他才剛剛入學。」
「我知道。」曼施坦因的聲音很平靜,「但規矩就是規矩。你袒護自己的學生,由此引發的後果你考慮過麼?」
古德里安沉默了很久,抓住了曼施坦因的手,緩慢有力地合上了手機。
「路明非。」古德里安教授頓了頓,終於說出了他早已想好的那句台詞,「是個很好的孩子。」
「哪怕他在自由一日……」曼施坦因只說了半句,直直地看著他。
古德里安回憶起剛剛宿舍里路明非拍了拍自己的樣子。
「他是。」
曼施坦因低頭沉思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明天就是3e考試,如果路明非能取得好成績,那麼我們的猜測,就徹底忘掉吧。」
「如果他……沒能通過呢?」古德里安問。
曼施坦因嘆了口氣,「那樣還是必須報告給校長,古德里安……我知道你的性格,但除非校長擔保,不然沒人保得住他。」
「好吧,」古德里安嘆了口氣,「不過還是得謝謝你。」
「不算什麼,你說得對,如果我是路明非,我也不會想被人當作異類。」曼施坦因說。
「但我們都還記得自己的童年,對吧?」
古德里安的話打斷了他。
曼施坦因低下頭,默默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手機。
那些呵斥聲穿越時間,再次回到他耳邊。
「把那兩個瘋小孩拉開!他們在幹什麼?」
「到了電療的時間了!」
他還記得電療的痛苦。
那時候他總看著禁閉室里唯一的窗口,希望像鳥兒一樣飛翔,逃離那個地方。
後來有一天,他隔著鐵欄杆,看見另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也在看他。
他們努力地伸出手去,想要握在一起。
「鬆開手!我警告你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有人把他們拉開,而那個孩子叫古德里安。
很多年後,他聽著古德里安說「他是個很好的孩子」。
曼施坦因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的聲音很平靜:
「如果他沒有……」
古德里安看著他。
曼施坦因沒有看他,他看著窗外,鐘樓的燈光還亮著。
他輕聲說。
「我們之前也是這麼過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