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的信息通過「蛇」湧入葉勝的大腦，巨大的痛感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撕裂了。
整個青銅城，此刻在他面前完全透明。
兩千年前鑄造的青銅機關已經被激活了。
整塊的青銅牆壁分裂開來，洶湧的水填補著空缺，每一條甬道都旋轉重組。
亞紀用手臂勾著葉勝的脖子往前遊動，他此時已經近乎虛脫。
突然，兩人身後二十米高的青銅牆壁傾倒下來。
亞紀及時轉身把葉勝護在懷裡，但還是被壓了一下，鮮血從嘴角流出來。
葉勝的左臂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
「鑰匙！」葉勝嘶啞地喊著。
這一聲迴蕩在摩尼亞赫號的船艙中。
曼斯一愣，隨即反應過，「對！用鑰匙指向大門！」
沉睡中的嬰兒被迅速送到前艙，放到顯示屏前的瞬間，他睜開雙眼。
伸出肉嘟嘟的手指，在巨大的屏幕上滑動。
嬰兒忽然放聲大哭起來，他的指尖貼著屏幕，慢慢下落。
葉勝猛地睜開眼睛，淡金色的微光占據了他的瞳孔。
「鑰匙」的哭聲傳來，腦海里那張不斷變化的地圖上，忽然多出一條清晰的紅線。
向下，筆直地向下。
「那是出口！」
葉勝解開言靈，轉身握住亞紀的手，打開面罩。
「一路向下四十五米，然後上浮。」
亞紀看了一眼他的左臂，血還在流。又看了一眼氧氣餘量，「氧氣不夠了。」
「夠用的。」
「你失血太多，你的氧氣……」亞紀看著他，「真的……不夠。」
葉勝沒說話。
遠處傳來沉悶的巨響，又一堵青銅牆開始傾斜。
葉勝忽然笑了，把那個黃銅罐塞進亞紀手裡。「那就一個人夠。」
「葉勝！」
亞紀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叫一聲。
「有東西來了，」葉勝打斷了她，「蛇解除的時候，我感覺後面有東西要來了。」
亞紀愣在原地。
「我已經是個累贅了，但你得出去。」葉勝說，「任務還沒結束。」
「不——」
葉勝沒讓她說完，用力地在她嘴唇上貼了一下，用僅剩的一隻手把她推開。
亞紀被水流推著向上，她回頭的時候，只看見葉勝在慢慢往下沉。
……
曼斯正在前艙里焦急地等待。他看了一眼腕錶，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她能出來，但葉勝的氧氣已經不夠了。」
船尾傳來悶響，曼斯立馬衝上甲板，下意識掏出手電照過去。
船側的救生艇邊，浮起一個漆黑的人頭，隨即是一張慘白的臉。
「亞紀！」曼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亞紀正吃力地把一隻黃銅罐往救生艇上推。
她抬頭看了曼斯一眼，沒有試圖往上爬，只是用手勾著救生艇舷側的繩索。
「教授，帶著罐子快走！」
亞紀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那是葉勝搶回來的……不要……讓他的犧牲……」
這時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硬生生扯了下去。
曼斯奔到船舷邊時，只有點點鮮紅的血從水下湧起，像一股升騰的紅煙。
「亞紀！」曼斯大吼，看向水面。
「棄錨！先啟動引擎！」三副也大吼著。
兩根錨鏈同時被切斷，強大的引擎無需預熱，巨大的加速度讓兩人互相揪著一起滾倒。
就在倒下之前的一瞬，三副看見船後一道銳利的水線筆直地追來。
「那是什麼東西？」
「打開聲納！」
「速度太快了，沒法精確成像，長度大約十五米，看起來像條魚！」
那道水線越來越近。信號開始劇烈波動，屏幕上閃過一片雪花。
「它在干擾通訊！」
緊接著，所有屏幕同時黑掉，聲納、雷達、通訊系統全部失靈了。
船艙里陷入死寂。
曼斯盯著漆黑的屏幕，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那道水線終於減速，在江面上畫出一個巨大的弧形，開始下沉。
它回去了。
回到那座沉在水底的青銅城。
曼斯忽然轉身，沖向武器櫃。他一把拉開櫃門，那隻L115A3狙擊步槍靜靜躺在裡面。
「船長！」三副衝過來按住他的手，「它已經離開了！追不上的！」
「鬆開！」曼斯的聲音像野獸在吼。
「任務為重！」三副死死按住他的手，雙眼發紅。
「葉勝和亞紀拼命搶回來的東西，您要帶著它一起沉下去嗎？」
曼斯的手停在半空，槍掉到了地上。
他往窗口看去，江面慢慢恢復平靜。
曼斯一拳砸在船壁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
「通訊……好了。」二副小心翼翼地開口。
「船長，」三副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我們都知道……這很難接受。」
曼斯仰起頭，看不見他的表情。
「活著的人，」他說，「總得繼續做活著的事。」
他的聲音很沙啞。
「接通吧。」
屏幕亮起，通訊恢復。
……
卡塞爾學院圖書館，控制室。
摩尼亞赫號的信號中斷了十幾分鐘再次恢復。
但畫面上沒有出現曼斯的臉。
只有一行字，緩緩浮現在黑色的背景上：
「本次任務結束，全船船員感謝各位的幫助。」
然後信號被主動切斷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施耐德教授盯著那行字，眉頭慢慢皺緊。
「這就……結束了？」
「應該是順利吧？不是說感謝幫助嗎？」
控制室里，緊張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有人長出一口氣，有人靠在椅背上。
路明非的屏幕上開著星際爭霸。
他也沒認真玩，只是拿著滑鼠隨便點了幾下。
造了幾個兵放在那兒，然後就盯著屏幕發呆。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屏幕上的士兵因為沒有指令，已經開始原地晃悠。
楚子航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行字，眉頭沒有鬆開。
愷撒也沒動，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有點不太對勁。」有人低聲說。
「如果一切順利，為什麼沒有畫面？」
施耐德教授沒有說話。
正說著，大屏幕忽然又亮了。
昂熱的面孔出現在畫面上。他沒有寒暄，目光平靜地掃過控制室里的每一個人。
「各位辛苦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摩尼亞赫號已經平安落在三峽水庫的二級船閘。我們獲得了重要的資料。」
他頓了一下。
「另外還有一個消息。」昂熱微微揚起手中的一疊紙。
「路明非的3E考試成績已經出來了，是十年來的最高分。S級，實至名歸。」
控制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獅心會那邊首先鼓起掌來，蘇茜帶頭，然後其他人跟上。
愷撒挑了挑眉，也抬起手拍了兩下。
「不錯。」
他這一開口，學生會那邊也跟著鼓起掌來。
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有人在歡呼。
「S級！」
「真正的S級！」
「十年來的最高分！」
「嘖嘖，又讓獅心會贏了一次。」有人起鬨。
「那可不，今年獅心會可是一路贏到現在。」另一個人接話。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不愧是獅心會的無冕之王！」
周圍響起一片笑聲和附和聲。
路明非抬起頭，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包圍了。
他站起身，臉上掛著笑容，微微向著大家彎腰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