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出圖書館時，鐘聲被敲響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仰頭望著鐘樓的方向，無數鴿子飛下。
剛才還在談笑的學生們一個個沉默下來。
愷撒從校服口袋裡抽出白色的飾巾，扎在草坪邊的圍欄上。
其他學生也紛紛照做，那一片白色的飾巾在風中顯得格外明顯。
路明非清晰地聽見有人在背後低語，「有人離開我們了。」
他轉過頭。
楚子航那雙金色的瞳孔正望著他，「每一次有人離開，教堂里都會飛出鴿子，這是哀悼。」
路明非眨了眨眼，眼神有些發直，最後像是卡殼般蹦出兩個字。
「可惜。」
……
「可惜嗎？」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戲謔。周圍喧鬧的人聲瞬間褪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因為交易，我來了。」小惡魔的身影並未出現，只有聲音在空曠中迴蕩。
路明非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清脆的腳步聲傳來，「真可惜。」
他又重複了一遍。
路鳴澤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胸口別著一朵橘色的玫瑰，顯得詭異而突兀。
他一步步走到路明非面前，那雙淡金色的眸子上下打量著路明非。
「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你的兩位面試官，他們死了，死在了青銅城。」
路明非瞳孔猛縮，眉頭緊緊皺起，臉上帶著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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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青銅城？」
小魔鬼微微一笑，湊近了些，「哥哥，你不先問問他們是怎麼死的嗎？」
路明非腦海中閃過無數片段。
康斯坦丁已經被他帶走了，
同樣作弊的情況下，他一個人都可以拿走。
他們怎麼會還死在裡面？
「在我的保駕護航下，哥哥你自然能輕鬆通關。」
他忽然想起，路鳴澤離開前留下的那個假銅罐。
絕對是那個的問題！
「不…不，是你放的…」
「還是不相信嘛，劊子手。」路鳴澤提高了聲音，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語氣中帶著嘲諷，「可惜，只是兩條無關緊要的人命。」
「可惜，死的恰好是你認識的人，哥哥。」
「不，不對。」路明非猛地抬頭，下意識反駁，聲音卻在發顫。
他明明一開始就知道「黑羊之牆」，只要動動手指就能幫助他們。
他之前為什麼沒有直接給出作弊碼？
不，如果一開始給了那太明顯了，是他幫了他們才對，只是他們……
「是我幫了他們」，他在心裡一直默念著這句話。
路鳴澤沒有回答，只是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輕輕展開。
「這是你『自己』在3E考試時畫出的靈視。」
畫面上，是一個沒有臉的男孩。
他靠在一張單人床上，縮成一團，旁邊就是窗戶。
這是在出租屋。
「但，哥哥。」
路鳴澤的笑容變得神秘莫測，「為什麼你覺得重要的東西，畫出來的會是你自己？」
路明非愣住了，眼神開始渙散。
是我自己，有什麼問題嗎？
畫出心中最重要的東西，我自己……應該也可以吧？
3E考試那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是在出租屋門口，還是那雙纖細的手。
這次，「路明非」打開了那扇門。
「我回來啦。」
「路明非」開口了，但他聽到的卻是清脆的女聲。
怎麼可能！那出租屋裡的是？！
他眼前，
是一個男孩縮成一團，靠在床邊，與畫上的一模一樣。
他抬起來頭，那是…
我自己的臉。
一個響指聲傳來。
「她的『靈視』，就這麼讓你流連忘返？」小魔鬼語氣突然冷了很多。
路明非後退半步，後背已被冷汗浸透，臉上血色盡褪。
「不……不可能……」路明非的喉嚨里發出嘶啞的低吼。
眼前的路鳴澤轉過身，白色的小皮鞋踩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麼之前高架橋上欠的四分之一，我現在可收走了。」
路鳴澤從胸口摘下那朵白色的花，輕輕向上一拋。
花朵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慢慢飄落。
路明非下意識地伸出手，小心地接住那朵花，身體卻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直到聽到下一句，路明非的身體猛地一顫。
「同樣是去龍王的領地救人，對比高架橋，為什麼你會如此波瀾不驚？」
「那是因為師妹……」路明非脫口而出，但他卡住了。
「因為誰？」
小魔鬼的聲音開始變得悠長，「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麼？」
……
「你變了啊。」
他話中的笑意越來越重，路明非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
「你哥哥之後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真的太好了。」
「但為什麼大家都慢慢不叫你名字了呢？」
路明非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手在劇烈顫抖。
他想讓它停下，但它還在抖。
小魔鬼臉上又堆滿了笑容，「不過既然哥哥喜歡這樣，就當是我不小心說漏嘴了吧。」
「我，我不明白。」路明非傻傻地看著小魔鬼，他的腦子幾乎宕機。
「希望我列舉出來？比如芬格爾，蘇茜，諾諾……」
路明非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可疑……有趣……有點多管閒事。
「你下意識地給他們都貼上了標籤，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嘛。」
小魔鬼語氣十分真誠，卻輕蔑地看著路明非。
他的目光看向路明非的手腕，「無冕之王，s級？」
路明非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按在那個印記上。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來越響，響得他聽不見別的聲音。
「我不會再出場了，直到……」
一聲輕笑，他的人影消失。
「我……這……她。」
路明非站在原地，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了。
凱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S級？」
他聽見了，但沒動。
只是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發圈。
他想張嘴說「來了」，但根本做不到。
路明非就那樣站著，只有一滴眼淚從僵硬的臉頰上滑落。
……
路鳴澤的身影再次出現，他獨自坐在鐘樓的陰影中，看著下面呆愣在原地的路明非。
「哥哥，你知道高架橋上你在想什麼嗎？」
你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死了，但她活了，這樣也不錯吧」。
他揚了揚手中最後一張紙。
上面畫著一個威武的龍頭，頭頂有一個小小的火柴人，但被已經被擦掉了。
路鳴澤死死盯著那個位置，冷哼一聲。
真是諷刺啊。
你反到越來越像【耶夢加得】，連自己都演了進去。
「認清現實吧，我親愛的哥哥。」他後半句話說的特別輕。
哥哥。
我只是想，打醒你啊。
他緩緩抬起手，握成拳頭。
對著眼前空蕩蕩的地方，用力地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