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倒騎驢
說到這裡,王德發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套請假的登記表,連同一支蘸了墨的鋼筆,一併遞給了陳守望:「你把上頭的信息登記清楚,然後再拿回來給我,讓我簽個字審批就成了。」
由於沒人從中作梗卡流程,這請假的程序倒是走得順風順水,很快就完成了。
重新回到車間之後,陳守望卻是沒有半點懈怠,再次抄起銼刀和砂紙,開始對剩下兩台柴油機進行維修。
考慮到這兩台柴油機的零部件底子要比第一台柴油機差上不少,修復起來的難度也翻了番,所以這註定是個費時費勁的大工程。
好在通過不斷的打磨練習,陳守望的手藝也在飛速成長著,這也導致他雖然累得腰酸背痛,卻有些樂此不疲。
在食堂簡單扒拉了口午飯,又去圖書室跟劉紅旗碰了頭,兩人湊在一塊兒學習了段時間,陳守望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騎著自行車出了廠門。
房產處兩點多才上班,他去早了也只能在門口乾等著,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沒急著出門,而是等快到了上班的點兒,這才慢悠悠地騎上車。
中途路過那新租下的院子時,他還順路拐回家了一趟,小心翼翼地將那台從廠里搬回來的柴油機推進了院裡的雜物間。
在搬柴油機之前,陳守望還特意給它刷了一層軍綠色的漆用來防鏽,又找了塊破油布蓋好,這才拍了拍手,重新出了門。
騎了約莫十三分鐘的樣子,陳守望便趕到了縣房產處的大門口。
他一隻腳撐著地,將自行車穩穩停住,遠遠地就看到了李長河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長河正站在台階上,焦急地東張西望,一會兒看看手錶,一會兒踮起腳尖往街口瞅,顯然是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看到陳守望的身影,他那緊鎖的眉頭一下子就舒展開了,臉上堆滿了笑,三步並作兩步地熱情迎了上來,嘴裡還念叨著:「陳同志,你可算是來了,我還生怕你事兒多給耽擱了呢。」
陳守望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上了鎖,笑了笑說:「讓李大哥久等了,咱這就進去吧,早點辦完早利索。」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房產處的大廳。
這地方不算大,水泥地面,白灰牆,正對著門口是一排半人高的櫃檯,櫃檯後頭坐著幾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辦事員,有的在低頭寫著什麼,有的在打算盤,算盤珠子裡啪啦地響。
兩人找到了負責房屋交易過戶的窗口,裡頭坐著個四十來歲、戴著一副老花鏡的男同志,胸口的牌子上寫著「趙志剛」。
李長河趕緊從公文包里把房契、地契、戶口本還有兩人之前簽的那份草擬的買賣合同,一樣一樣地掏出來,規規矩矩地擺在櫃檯上。
陳守望也把自己的工作證、戶口遷移證明遞了過去。
趙志剛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先拿起那份買賣合同,眯著眼睛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當目光落在那個「一千三百元」的數目上時,他抬眼看了看李長河,又瞅了瞅陳守望,嘴裡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嚯,李家這套院子我知道,據說擺了好幾年沒賣掉,今兒是打算低價處理,給了那麼個實誠價。」
「這年頭能碰上這麼痛快的買賣,不容易,同志,你的運氣真是好。」
說著,他放下合同,開始核對雙方的證件和地契上的信息。
他看得極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對,偶爾還用手指著念出聲來,生怕出了什麼紕漏。
確認無誤後,他從抽屜里抽出兩份空白的正式《房屋買賣契約》,拿起蘸水鋼筆,開始往上謄寫。
那鋼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填好了契約,趙志剛把兩張紙調轉方向,推到兩人面前,指了指下頭的空白處:「你倆再核對一遍,確認沒問題了,就在這兒簽上名,摁個手印。」
陳守望接過契約,從頭到尾又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連邊角的日期和地址都沒放過。
確認無誤後,他這才拿起筆,在買受人一欄工工整整地簽下了「陳守望」三個字,然後伸出食指,在趙志剛遞過來的紅色印泥盒裡重重地按了一下,端端正正地壓在名字上頭。
李長河也跟著簽了名,摁了手印。
趙志剛接過契約,從桌子底下摸出房產處的大鋼印,對準了契約的角落,雙手猛地一壓,「咔噠」一聲脆響,一個鮮紅清晰的大印便蓋在了上頭。
他又轉身從靠牆的木頭柜子里翻出一個嶄新的硬皮紅本,翻開內頁,將陳守望的名字、房屋坐落地址、面積等信息一一填寫上去,貼上房產處留存的地契附圖,最後又蓋了一次鋼印。
他把那個還帶著油墨味兒的大紅本和一份契約遞了過來,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笑:「成了,陳守望同志,從現在起,這套宅子就正式歸在你名下了。」
「這房本可得收好了,要是掉了,補辦起來可麻煩了。」
陳守望雙手接過房本,翻開看了看,那鮮紅的印章映在眼裡,心裡頭最後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這套房子,歸他了!
李長河同樣也鬆了口氣,給了錢又反悔的事情他也不是沒遇到過,尤其是在沒給定金的情況下,他心裡也不踏實。
現在房子雖然沒了,但給爹治病的錢卻是有著落了,他看著陳守望手裡拿著的房本和契約,最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
辦完手續之後,兩人並肩走出了房產處的大門。
「往後這院子,就勞煩你多照看了。」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一張事先寫好的紙條,上頭是他的住址:「這是我住的地方,回頭有啥手續上的岔子,你直接來找我就行。」
「剩下的五百塊錢,你要是手頭鬆了,麻煩儘早給我送過來,我這邊急著用。」
陳守望接過紙條看了看,點了點頭:「成,李大哥你忙你的,有事兒我們再聯繫。」
目送著李長河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陳守望這才低下頭,再一次打開了手裡那個嶄新的硬皮本子。
陽光照在封面上,那「房屋所有權證」幾個字亮得晃眼。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這片瓦藍瓦藍的天,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這套宅子,總算是徹底歸了自己了。
他這個曾經連進城車費都要摳著算的窮小子,在這個曾經高攀不起的縣城裡,也終於有了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了。
這可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強得多!
將房本和憑證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貼身的口袋,陳守望隔著衣裳拍了拍,感覺到那硬邦邦的輪廓,心裡頭踏實得很。
他沒急著直接回去,而是選擇蹬上自行車,在縣城裡繞了幾條街,不多時,便來到了之前買自行車的那家舊貨市場。
之前就跟家裡念叨過要買輛倒騎驢,只是那時候陳守望還擠在集體宿舍里,巴掌大的地方連轉身都費勁。
更別說擱這麼大個惹眼的鐵傢伙了,只能把那計劃按在了周六,等回去的時候順路騎回屯裡。
卻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現在房子到手了,還有那麼敞亮個大院子,這買倒騎驢的事情自然是可以稍微提前一點了。
走進舊貨市場,陳守望熟稔地朝正在院子裡歸置東西的趙宸打了個招呼,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便徑直走了過去,開口詢問了起來:「趙同志,你這兒有好使的倒騎驢賣嗎?我家裡最近打算往外運送點貨物,琢磨著得置辦一輛。」
見到來人是陳守望,趙宸也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打了聲招呼:「喲,原來是陳同志啊,你倒是腿腳勤快,又來買東西了。」
「不過你要買倒騎驢的話,怕是沒那麼容易。」
「那東西可跟自行車不一樣,要是還好使的話,一般可沒人會捨得送到舊貨市場來。
「」
他往院子角落裡努了努嘴,接著說:「前陣子糧站淘汰了幾輛下來,都在那兒堆著呢。」
「不過那模樣看起來也就是勉強能蹬著跑兩步,你要是想拿去正兒八經裝重貨、跑遠道兒,我覺得有些夠嗆。」
「當然了,你要是自個兒有那敲敲打打、修修補補的能力,自己動手拾掇一下,這些老傢伙的底子還在,拾掇好了,照樣能跑得嗷嗷叫,同樣好使。」
「實在是沒本事,找個鐵匠鋪修一修,應該也能再應付幾年。」
順著趙宸手指的方向,陳守望抬腳走了過去,果然發現院子角落裡歪歪斜斜地擺著幾輛倒騎驢,都是那種需要自己腳蹬的老式樣子,沒有發動機,不算是最新式的。
上頭甚至還用紅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漆著「安達縣糧站」幾個大字,字跡都有些斑駁脫落了,明顯是糧站淘汰出來的老古董。
隨著陳守望的腳步,他看得也是越發清楚了,眉頭卻是越皺越深。
只見那幾輛倒騎驢,車架子上的黑漆大片大片地爆起來,露出的鐵管子鏽得跟癩蛤蟆皮似的,紅褐色的鐵鏽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車斗的鐵皮也是坑坑窪窪的,有幾個地方甚至鏽穿了幾個指頭大的窟窿眼兒。
那鏈條耷拉在齒輪上,鏽得死死的,怕是拿鐵棍都撬不動。
車胎更是癟得跟老太太的嘴似的,橡膠都老化得裂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了裡頭的帘子布。
確實跟趙宸說的一樣,這些車也就是勉強能動的程度,真要是拿這種破爛去裝那幾百斤的貨,別說跑靠山屯那坑坑窪窪的山路了,就算是走在平坦的縣道上,也有半道上直接散架趴窩的風險。
陳守望對自己未必能在舊貨市場買到品相好的倒騎驢也算是早有準備,卻沒想到這裡的倒騎驢竟然破敗到了這種觸目驚心的程度了。
他蹲下身子,伸手敲了敲車架子,聽著那「哐啷哐哪」的破響,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就在陳守望對著那幾輛倒騎驢直嘬牙花子的時候,趙宸也跟了上來。
看到陳守望那一臉嫌棄的模樣,他趕緊笑著解釋道:「陳同志,這倒騎驢可是個拉重貨的苦力傢伙,比自行車難淘換多了。」
「你還真別嫌棄,真要是有那品相好的,基本上一送到這裡來,當天就被人推走了,壓根留不住。」
「別看這些倒騎驢賣相不咋地,破得跟要散了架似的,但是底子還是有的,大梁和車軸那都是正經好鋼口,還是好的,多的是人要。」
他拍了拍身旁一輛倒騎驢的車把,壓低了聲音說:「這些倒騎驢都是今早拉過來的,也就是你運氣好,恰好趕趟兒了,不然還真不一定能瞧不見它們。」
「你要是真需要,千萬別猶豫著不下手,不然說不定明天你再來,連它們的影子都瞧不見了。」
「陳同志,你挑輛底子品相稍微不錯點的,然後找個厲害的老師傅幫你好好拾掇修整一下。」
「除了看起來磕磣點,有點掉面子,用起來一點都不影響。」
聽到趙宸的話,陳守望面露詫異之色,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有些不解地問:「趙同志,這倒騎驢竟然那麼搶手?」
也就是說,陳守望要是沒早點把房買了,沒這個大院子當落腳點,周六再來,可就瞧不見這些倒騎驢的身影了。
趙宸抱著膀子,嘿嘿地笑著,臉上帶著幾分「你就不懂了吧」的得意,開口解釋了起來:「可不是嘛。」
說到這裡,他故意壓低了聲音,往陳守望跟前湊了湊,然後才神神秘秘地說:「也就是你,一般人我可不跟他們說這裡頭的道道。」
「最近上頭政策不是鬆綁了嗎,鼓勵搞活經濟,出去做小買賣的人越來越多了。」
「這倒騎驢又能拉貨又能載人,後頭那個大車斗。」
「什麼青菜、山貨、日用百貨,往上頭一堆,蹬著就能滿街跑,可比人扛肩挑省勁兒多了,自然是越來越搶手,需求越來越大了。」
聽了趙宸的解釋,陳守望恍然大悟,暗道這還真不是趙宸在製造焦慮,而是這些倒騎驢是真的搶手。
他熟練地將手伸進兜里,摸出兩包沒拆封的大前門,不動聲色地遞了過去,笑了笑:「原來如此,竟然是那麼一回事兒,多虧趙同志指點迷津,不然我怕是還得猶豫一陣,錯過那麼好的機會了。」
「趙同志,咱們也算是老打交道的人了,要不你給兄弟我報個實誠價,我今天就能交錢,把這台倒騎驢推回去。」
說到這裡,陳守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將原本伸出去比劃著名「1」的手指瞬間改成了「2」,語氣里也多了幾分迫切:「不止,要是價格合適,我直接要兩台倒騎驢。」
「也不怕趙同志你笑話,我家有兩個沒出五服的親戚,正想做那沿街擺攤的小生意呢。」
「本來只想著先買一輛讓他們搭夥兒湊合著用,但是看倒騎驢這搶手的模樣,還是直接買兩輛,早點備上的好,省得到時候抓瞎。」
聽到陳守望張口就要買兩輛倒騎驢,趙宸笑得越發燦爛了,眼角都擠出了好幾道褶子。
他暗道自己這笑臉果然沒白給,眼前這位同志雖然看著年輕,實則是個財神爺,老有實力了。
不僅掏錢爽快,還能記著給點好處。
他眼珠子轉了轉,琢磨了片刻,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試探著給出了一個自認為不算高的價格:「一輛倒騎驢,你給一百二十塊。」
「兩輛湊一塊兒,我也不跟你多要,你給二百二十塊錢就能全拿走。」
聽到這個價格,陳守望卻是連連搖頭,臉上帶著幾分不認可,把話頭接了過來:「趙同志,你這價格給的可就有些不太實誠了。」
「要是那品相好的、鋥光瓦亮的倒騎驢,你給這個價,就算沒優惠,我都不會說二話,立馬掏錢。」
「但是你看看這兩輛倒騎驢,都快散架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又是糧站公家淘汰下來的東西,哪裡要那麼貴啊?」
眾所周知,糧站那是這年頭頂好的單位之一,福利待遇都是拔尖的。
由於單位不缺錢,他們淘汰下來的東西自然不會指望著能賣多少錢,估計就是當廢品處理,能賣掉就行。
這樣想著,陳守望伸出巴掌比劃了一下,乾脆利落地開了個價:「兩輛一起,一百五十塊錢,你再給我搭上兩把結實的大鎖。」
「這價格要是能下來,我現在就掏錢。」
「要是不行的話,我就讓我那倆親戚多跑幾趟腿,拿那倆軲轆的木板推車自個兒推去,他們那個命,不配用這麼金貴的鐵傢伙。」
聽到陳守望的報價,趙宸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換上了一副為難的神色。
眼珠子卻是轉得飛快,左瞟右看的,明顯是在心裡頭飛快地盤算衡量,這個價格到底能不能賣。
但是陳守望卻是從對方這細微的動作中判斷出了一個關鍵的信息這個價格,絕對有戲。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能不能賣,而在於趙宸想不想以這個價格賣。
既然知曉了對方的底牌,陳守望心裡也就踏實了。
正所謂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但只要給小鬼嘴裡塞點甜頭,小鬼還是願意行個方便的。
這樣想著,陳守望借著身子的遮擋,從兜里不動聲色地掏出了一塊錢,隱晦又恰到好處地塞進了趙宸的上衣口袋裡,動作快得旁人根本看不清。
然後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台倒騎驢的車斗,震得鐵屑和鏽渣子簌簌地往下落了一地,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趙同志,你看這倒騎驢都鏽成這德行了,我怕再放幾天,一場雨下來它就徹底爛成廢鐵了。」
「我給的價格已經非常合適了,你就當是幫我個忙,賣了得了。」
「換成是別人來,他們未必能出那麼高的價格,也未必能那麼痛快地一次性拿走兩輛,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收了好處之後,趙宸那張原本繃著的臉頓時雲開霧散,眉開眼笑了起來,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連連點頭,伸手也在那車斗上拍了兩下,應和道:「陳同志說得在理,這東西擺在這兒也是占地方,風吹日曬的,不如早點給它們找個主兒,賣掉了事。」
「這四輛倒騎驢品相都差不多,半斤八兩的,倒是沒啥好挑的,你可以隨便選兩輛順眼的推回去。」
「你身上帶夠錢了嗎?夠的話,我現在就去屋裡給你開條子去。」
雖然陳守望剛才說能直接給錢,但趙宸在舊貨市場工作了那麼多年,能不知道這些人的話只能信一半嘛?
然而陳守望可不是那種瞎扯虎皮的人,他微微點頭,當即便從懷裡摸出沓鈔票,抽出幾張,一邊數著一邊說:「我身上倒是帶夠了錢,本來揣著錢是想買台品相好的直接拿去用,哪知道這市面上只有這些要散架的老古董了,也不知道這錢花得值不值。」
陳守望微微點頭,從懷裡摸出那沓子鈔票,一邊數著一邊說:「對了,趙同志,你知不知道這倒騎驢推回去之後,上哪兒去修合適啊?」
「雖說維修起來估計又要花一大筆錢,但怎麼著也比當破銅爛鐵放著強。」
趙宸接過錢,沾著唾沫星子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一邊從兜里掏出個小本本低頭開條子,一邊頭也不抬地答道:「能把這鐵架子大修的鋪子可不好找,一般修自行車的師傅都擺弄不了這玩意兒。」
「不過我記得往東邊去,過了兩個胡同口,住在那棵老柳樹底下院子裡的鄭師傅,手藝特別厲害,開著家鐵匠鋪。」
「你要是沒處去,倒是可以把這倒騎驢推到他那邊去碰碰運氣。」
默默記下了這個地址,陳守望點了點頭,趁著趙宸拿條子去蓋章的功夫,他則是開始挑起了倒騎驢。
在小地圖的指引下,陳守望很快便從那一堆破爛里找到了車架子大梁最完整、車軸磨損最少的兩輛倒騎驢。
趙宸看在眼裡,忍不住連連誇他眼神真好,一下子就把最好的兩輛給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