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這水……真不賴
又翻找出兩張糧站開的證明,連著收據一起遞過去之後,趙宸這才小聲提醒道:「陳同志,這倒騎驢買了之後,記得去派出所上個牌。」
「買公家的東西還是方便一些,直接去上新牌就行了。」
陳守望將證明和發票接了過來,點了點頭,沉聲應道:「成,我會記得去上牌的。」
只是陳守望看著自己挑出來的兩輛倒騎驢卻犯了難,買車的時候倒是爽快,但是想要把這兩個死沉死沉的大傢伙帶回去卻沒那麼容易。
想了想,陳守望先跟趙宸打了聲招呼,讓他幫忙看著其中一輛倒騎驢。
然後把自行車搬上了車斗,又找了根麻繩,左一道右一道地把它捆了個結結實實,這才跨上了倒騎驢的車座,腳底下猛地一使勁兒,蹬著這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鐵架子,晃晃悠悠地往家的方向騎去。
伴隨著一陣「嘎吱嘎吱」、「哐啷哐啷」的刺耳噪音,陳守望總算是咬緊牙關,有驚無險地騎到了自家院門口。
這一路上,聽著那車架子發出的各種稀奇古怪的響聲,他還真怕這輛倒騎驢就那麼不爭氣地當街散了架。
把車推進院子,解開繩子,將自行車搬下來停好,陳守望灌了一大缸子涼白開,喘了口氣,便又馬不停蹄地再次出了門。
這一次,他卻是沒急著去舊貨市場推第二輛車,而是先騎著自行車去了趟附近的供銷社。
既然這套大宅子已經實打實地歸了陳守望,出於安全考慮,他也得把正房和院門那幾處關鍵地方的鎖頭都給換了。
畢竟李長河那人雖然看上去老實本分,但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謹慎點好。
還好陳守望這陣子的鉗工本事也不是白學的,換鎖這種事情對他來說不過是手到擒來,倒是不用再花那冤枉錢去求人了。
挑了幾把厚實的大鐵鎖,付了錢揣進兜里,陳守望這才再次騎上車,跑回舊貨市場把第二輛倒騎驢也如法炮製地蹬了回來。
只是這一次,他倒是沒直接回去,而是順著趙宸之前指點的方向,找起了他口中那位住在老柳樹底下的鄭師傅。
陳守望騎著自行車穿過了兩條灰撲撲的胡同,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樹底下,總算瞧見了一座矮趴趴的院子。
那院門沒掛招牌,只在外頭的土牆上用白灰歪歪扭扭刷著「鄭記鐵匠鋪」幾個大字,筆畫都淌了下來,看著有些年頭了。
院門敞著一條縫,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一陣「叮叮噹噹」敲打鐵件的聲音。
陳守望把倒騎驢往牆根一靠,抬手敲了敲門框,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鄭師傅在家嗎?我是舊貨市場趙同志介紹來的,想請你幫忙拾掇拾掇輛倒騎驢!」
敲打聲停了,過了幾息,一個精瘦的小老頭從裡頭走了出來。
這鄭師傅約莫六十出頭,個兒不高,脊樑卻挺得筆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袖口挽到了胳膊肘,露出兩條青筋暴起卻結實得像老樹根似的小臂。
他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亮得很,上下打量了陳守望兩眼,目光落在他胸口「前進機械廠」那幾個紅字上,微微點了點頭。
「倒騎驢?推過來我瞅瞅。」
鄭師傅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
陳守望聞言,當即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倒騎驢連推帶拽地弄到了鄭師傅的院子裡。
鄭師傅抄著手圍著那堆鐵架子轉了一圈,又蹲下身子伸手在車軸、鏈條、車斗底下挨個摸了一遍,用手指甲摳了摳大樑上的鐵鏽,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站直了身子,嘬了嘬牙花子:「小伙子,你這是從哪兒淘換來的破爛?這哪是倒騎驢,這都快成廢鐵堆了。」
「算了,聽你說是趙同志介紹過來的,我就知道肯定是趙宸那個臭小子,盡給我找事情做。」
鄭師傅一邊搖頭,一邊掰著指頭一樣一樣地數了起來:「大梁倒是還沒斷,可你看這後軸,軸承早就鏽死了,珠子碎了好幾顆。」
「鏈條更別提,修不了,得整根換。」
「車把的轉向軸承也得拆開清洗上油。」
「兩個軲轆的輻條斷了七八根,內外胎都得換新的————」
「這通折騰下來,工時費加上材料錢,可不便宜。」
「我勸你琢磨琢磨,到底值不值當修。」
陳守望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鄭師傅那雙手在零件上遊走。
對方每摸到一個毛病,他就在心裡默默記下一筆一原來這地方要這麼檢查,原來那地方的故障是這麼判斷的。
廠里學的是柴油機,可這些機械玩意兒一通百通,鄭師傅這手摸骨診病的本事,跟周振山敲缸聽聲是一個道理。
面對鄭師傅的詢問,他抬起頭,臉上帶著誠懇的笑:「鄭師傅,你儘管修,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把這車拾掇得能拉貨跑遠道,花多少我都認。」
「我花大價錢把它從舊貨市場買回來,可不是為了把它扔到廢品收購站去的。」
鄭師傅瞥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終究是沒再勸,開口道:「要是想拾掇好,沒三十塊錢打不住,你要是同意,我現在就可以開始修。」
加上買車的錢,這輛倒騎驢拾掇完,身價已經往一百二十塊錢上靠了,倒是剛好符合陳守望的預算。
他沒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了三十塊錢遞了過去,語氣誠懇又利落:「沒問題,那就麻煩鄭師傅費心了。」
將錢收下之後,鄭師傅轉身從屋裡拎出個工具箱,往地上一擱,蹲下身子就開始拆後軸。
陳守望立刻湊了過去,蹲在兩步遠的地方,伸長了脖子看。
鄭師傅的手是真穩。
扳手卡住螺帽,手腕一抖,「咔」的一聲就鬆了勁,三下五除二就把整個後軸卸了下來。
他用抹布擦了擦軸套,湊到燈底下照了照,又拿手指頭伸進去摸了一圈,嘴裡念叨著.=
「偏磨了,得換。」
說完抄起一把子,對著軸承外圈敲了幾下,那鏽成一坨的鐵疙瘩就乖乖裂了縫,被他一撬,整圈崩了下來。
陳守望看得入了神。
這手勁、這準頭、這乾淨利落的勁兒,跟周振山配鑰匙時一模一樣。
他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眼睛卻把鄭師傅拿工具的手勢、敲擊的角度、使力的分寸一樣不落地刻進了腦子裡。
偶爾鄭師傅會隨口嘟囔兩句,什麼「這地方得上油」「這螺絲得反著擰」,聲音含糊得像自言自語,可陳守望一個字都沒漏,全記在心裡。
天色越來越暗,鄭師傅在院裡拉了盞臨時電燈,昏黃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把後軸拾掇利索,換了新軸承和滾珠,重新裝回去,又拿起扳手把鏈條整個卸了下來。
那鏈條鏽得跟一根鐵棍似的,好幾節都卡死了,他拿煤油泡了一會兒,又用錘子輕輕敲了一陣,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這根不行了,得換新的。」
他站起身來,錘了錘後腰,抬頭看了看已經完全黑透了的天,把沾滿油泥的手套摘下來往工具箱上一扔,開口道:「今天就到這兒吧,剩下的大活兒——補車斗、換鏈條、整輻條,明兒個再說。」
「我手裡沒現成的鏈條和內外胎,明早得去供銷社給你現買。」
「你明天下午過來,到時候,這輛倒騎驢應該能弄完了。」
陳守望也跟著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腳,開口道:「行,那就麻煩鄭師傅了。」
騎自行車在回家的路上,陳守望的心思卻是已經開始在琢磨怎麼拾掇家裡那輛倒騎驢了。
剛才他之所以蹲在鄭師傅旁邊看得那麼認真,連眼珠子都捨不得轉,自然是起了自己動手維修的心思。
到時候除了買材料的錢,光是工時費就能省下一二十塊。
再加上還能拿那堆破爛練手,提升自己的鉗工手藝,這簡直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買賣。
腳底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蹬著腳踏板,車軲轆在坑窪的土道上咯噔咯噔地響。
忽地,陳守望腦子裡像是有根弦被人猛地撥了一下—自己那院子裡,不是還停著一台親手搗鼓出來的柴油機嗎?
那可不是擺設,那是正兒八經能「突突突」轉起來的鐵疙瘩。
要是能把那台柴油機再拾掇拾掇,做個鐵架子把它固定在倒騎驢的後斗上,再配上合適的齒輪、鏈條和傳動軸,讓柴油機的勁兒傳到後輪上去————
那自己豈不是就能得到一台柴油機動力的倒騎驢了?
不用人吭哧吭哧地拿腳蹬,燒柴油就能嗷嗷叫著往前跑。
力氣比牛大,跑得比馬快,一趟拉個千八百斤怕是都不在話下。
到時候別說是從陳家屯往縣裡送那幾百斤山貨了,就算是直接從靠山屯把上千斤山貨全拉到農具廠門口,那也不是做夢,就是踩一腳油門的事兒。
夜風迎面撲過來,灌進脖領子裡,還帶著春天那骨子乍暖還寒的涼意,激得人一哆嗦。
可陳守望弓著背蹬著自行車,心裡頭卻像是被澆了一瓢滾油,燒著一團撲不滅的火,熱得發燙。
回家途中,陳守望路過街邊一個冒著熱氣的攤位時,麻利地剎住了自行車,從兜里掏出幾毛錢,買了兩個剛出爐的燒餅夾菜,就算是把晚飯給對付過去了。
這小販的裝備也是一輛倒騎驢,經過了簡單的改裝車頭用兩塊磚頭死死地剎在原地,穩當得很;
車斗上頭搭了塊刷過桐油的木板,上頭擺著個小煤爐子和幾排碼得整整齊齊的調料罐子,就算是一個有模有樣的小攤位了。
爐子上的小鐵鍋滋滋冒著熱氣,香味兒順著風飄出去老遠,倒是頗有種後世夜市小推車的意思。
等到了回家的當口,把鍋碗瓢盆往車斗上一歸攏,騎著車就能往家走,確實是比那些靠兩條腿扛著扁擔、走街串巷吆喝的營生要輕省不少。
——
陳守望一邊等著燒餅,一邊朝附近張望,隱約也能看到街尾的路燈邊上也有個類似的攤位。
最近這種小攤位是越來越多了,隔不了幾條街就能碰上一兩個。
雖然不一定能有眼前這小販能置辦得起倒騎驢的本事,大多數人還是推著兩個軲轆的木板車在賣力氣,可這也足夠說明一個問題了一上頭政策鬆綁之後,這街面上的確是欣欣向榮,多了不少活泛氣。
多少人就是借著這股熱潮賺了個盆滿缽滿,白手起家闖出了名堂,更有甚者,一步步做成了人人驚羨的萬元戶。
陳守望卻是沒多想,一邊啃著熱乎乎的燒餅,一邊單手扶著車把慢悠悠地蹬著。
別人有別人的門道,他也有自己的路子。
手裡攥著採購的生意,穩紮穩打,賺的錢比旁人只多不少。
真等哪天採購生意不好做了,他也早就攢下了足夠厚實的本錢。
到時候再尋思做點別的營生,憑著手裡的本錢和見識,幹什麼不是一本萬利?
等陳守望慢慢悠悠拐進自家那條巷子的時候,遠遠地就瞧見院門口已經有道黑的人影正百無聊賴地蹲在那兒等著了。
那人垂著腦袋,手裡捏著根小木棍,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劃拉著,看模樣是等了有一陣子了。
湊近些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師兄劉紅旗。
看到陳守望騎著車子過來,劉紅旗「噌」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好奇地上下打量著陳守望那鼓鼓囊囊的車兜,開口詢問道:「守望,你這大晚上的跑哪裡去了?我剛才敲了半天門,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就猜你應該是在外頭忙活。」
看到陳守望嘴上叼著半拉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燒餅,嘴角還沾著粒芝麻,他又換上了一副關心的語氣,皺著眉問道:「怎麼?還沒正兒八經吃飯?就啃這個乾巴巴的燒餅?要不別進屋了,直接跟我去家裡讓你嫂子給你下碗熱湯麵,湊合對付一點。」
「雖然這個點兒了也沒啥太豐盛的菜碼,但怎麼著也能讓人吃飽,比你這干噎強。」
陳守望嘿嘿一笑,一口將嘴裡剩下的燒餅三兩口囫圇咽了下去,又拿袖子抹了把嘴,翻身下了自行車:「劉大哥,我這不已經吃上了嗎?挺香的,肉沫粉絲餡兒的,還擱了辣椒油。」
「我下午有點私事出去辦了一趟,這不就磨蹭到這時候才回來。」
「你久等了吧?快快快,別在門口站著了,進去坐坐,院子裡涼快。」
說著,他掏出鑰匙捅開院門上那把還沒來得及換的新鎖,把自行車推進院子,將劉紅旗讓進了正房的堂屋。
拉開電燈,昏黃的燈光灑下來,屋子裡雖然簡陋,經過陳守望昨晚的收拾之後,倒也利索。
兩人也沒那麼多客套,各自搬了把椅子,就著那張八仙桌便坐了下來。
剛坐下,劉紅旗便從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了那幾本翻得卷了邊的書本和筆記本,往八仙桌上一攤,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守望,你可別嫌棄我麻煩,我這是又有難題找你請教來了。」
「今兒個看書的時候,有個地方死活轉不過彎來,憋得我飯都沒吃踏實。」
陳守望接過他遞來的筆記本,低頭掃了一眼上頭密密麻麻的字跡,笑著擺了擺手:「劉大哥,你這說的是哪兒的話?我可是昨天才在你家吃過飯,嫂子那紅燒魚的味兒現在還在我嘴裡轉呢。」
「都說吃人的嘴軟,哪裡會嫌你麻煩?再說了,這房子都還是你幫忙物色的呢。」
「你稍微等我下,我去把我那幾本書和筆記本拿過來,今兒個咱就好好捋捋這道題。」
說著,他站起身,快步走進東邊自己那間臥室。
書桌上躺著個挎包,裡面裝的正是陳守望的書和學習筆記。
他一把將挎包抄在手裡,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順路拐進了院子東南角的灶房。
灶台邊上擱著前房主留下的那堆煤球,他蹲下身子扒拉了幾下一還好,這陣子天乾物燥的,煤球擱在灶台底下雖然有些受潮,但不嚴重,摸上去還是乾爽爽的,帶著一股子煤灰味兒。
他夾了兩塊塞進小爐子裡,又抓了把引火的碎柴火點著,拿蒲扇呼呼地扇了幾下,火苗子很快就躥了起來,舔著壺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灶房出去不遠處就是那口手壓井,想來也是為了方便,特意打在這兒的。
陳守望握住壓井的鐵把手,一下一下地往下壓,清澈的井水便嘩啦啦地從出水口涌了出來,帶著一股子地下特有的寒氣。
他接了一壺擱在爐子上,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這煤球倒是能湊合著先用上一陣子,不過要是碰上賣煤球的,可得買上些現在家裡備著。」
待到爐子上的水壺穩穩噹噹地坐著,火舌便一躥一躥地往上拱。
陳守望這才拍了拍手,拎著挎包轉身回了堂屋,在劉紅旗對面坐下。
他從挎包里把筆記本拿了出來,翻開攤在桌上,順手把那盞電燈又往兩人中間拽了拽,讓光正好打在紙面上,這才開口詢問道:「行了,劉大哥,哪道題把你給難住了?咱從頭捋。」
說是互相學習,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都是陳守望在給劉紅旗掰扯那些繞不明白的知識點。
劉紅旗底子雖說差了些,可勝在認真,一邊聽一邊往本子上記,遇到實在轉不過彎的地方,就皺著眉頭拿筆桿子敲自己腦門。
陳守望也不急,翻來覆去地換著法子講,直到劉紅旗那一臉擰巴的褶子舒展開來,他才接著往下說。
講了約莫半個多鐘頭,劉紅旗覺著有些口乾舌燥,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擺在桌上的水壺,卻發現裡頭是空的。
他正要起身去找水,卻被陳守望一把按住了肩膀:「劉大哥你坐著別動,我去給你倒水去。」
「這屋裡的東西放哪兒,我可比你熟。」
時間掐得剛剛好,等陳守望再次邁步走進灶房的時候,爐子上的水壺正咕嘟咕嘟地翻著花兒。
壺嘴裡噴出一股又一股白騰騰的蒸汽,直往上沖,那鐵皮壺蓋被裡頭滾開的水頂得一掀一掀的,「咔噠咔噠」地磕著壺沿兒,像是裡頭憋了一股子蠻勁兒,急著要往外使似的。
陳守望趕緊伸手捏住壺把提了下來,壺蓋這才消停了,那股子白氣卻還一個勁兒地往上涌,把灶房熏得暖烘烘的。
他把滾燙的開水倒進搪瓷缸子裡涮了涮,晃了幾圈潑掉,又重新沏上兩大缸子,這才端著兩個陶瓷缸子走回了堂屋,分別放在了劉紅旗和自己面前。
劉紅旗舉起陶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頭的熱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那井水燒開了之後,非但沒了土腥味,反倒透著一股子天然的清冽甘甜,順著嗓子眼滑下去,整個人都跟著精神了不少。
劉紅旗咂了咂嘴,忍不住贊了一句:「守望,你這院子裡的井水是真不賴,喝著比廠里那自來水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又涼又甜,還甘洌得很。」
「要不是我家已經拉了自來水管子,沒必要那麼折騰,我都想在我家院子裡打口井了。」
陳守望也在對面坐下來,端起缸子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嘆了口氣,笑著說:「那可不,當初一眼相中這院子,這口井起碼占了一半的功勞。」
「行了,水也喝了,咱接著把剛才那道題捋完。」
學習這種事兒,一旦沉浸進去,就特別容易忘記時間。
等陳守望幫著劉紅旗把本子上記的那幾道難題都給捋順溜了,劉紅旗緊鎖了一晚上的眉頭總算是舒展開了。
陳守望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子,下意識抬腕看了眼手錶,發現那根短針已經偏過了十,長針穩穩指著六—
竟然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半了。
劉紅旗也是後知後覺,順著陳守望的目光往他手腕上一瞅,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立刻浮起幾分歉意,趕緊站起身來,嘴裡連連抱歉:「哎喲,都這個點兒了!」
「守望,真是對不住,光顧著問你題了,耽誤你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