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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獵虎!(加更4K,感謝大家支持)

2026-10-08 23:26:28 作者: 日不過萬

  第117章 獵虎!(加更4K,感謝大家支持)

  在陳建國的半默認下,陳守望很快就拿好了藥。

  那膏藥是用牛皮紙包著的,厚厚一摞,聞著一股子中藥味兒,說不上好聞,可也讓人覺得踏實。

  藥片裝在小紙袋裡,上頭印著用法用量。

  他用個紙袋子把東西一併裝了,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看完病之後,時間還早,兩人也就沒在縣城裡耽擱,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陳建國坐在自行車后座上,懷裡揣著那袋子藥,兩隻手捂著,像揣著什麼寶貝似的。

  風從耳邊呼呼地刮過去,路兩邊的楊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苞。

  陳守望一邊蹬著車子,心裡頭卻總覺得自家老爹不會那麼安生。

  他倔了一輩子,讓他按時貼膏藥、按時吃藥,怕是比讓他下地幹活還難受。

  他決定等回去之後,得好好跟娘說道說道,讓她每天守著爹,盯著他把藥吃了、把膏藥貼了,一樣都不能落下。

  這時候,他又順道想起了自己之前讓爹守著娘吃藥的囑咐,那會兒他千叮嚀萬囑咐,讓陳建國每天盯著趙秀芹把那治咳嗽的藥吃了。

  現在倒好,風水輪流轉,輪到娘來盯爹了。

  想到這裡,陳守望忍不住直樂呵,這兩個人,還真是互相牽制,誰也甭想偷懶。

  不過笑歸笑,那虎骨還是得想法子弄到手。

  這種東西,一般的供銷社、藥材鋪里還真不好買,有錢都未必能尋著門路。

  畢竟那老虎可不是開玩笑的,是真能吃人的傢伙,比山里最凶的野豬還要厲害一百倍,又是能治病的寶貝。

  誰家要是有,要麼早早賣了換錢,要麼收著以備不時之需,怕是沒那麼好弄。

  不過老虎既然是山裡的精靈,那自然得往山里去尋。

  陳守望想了想,心裡頭有了計較。

  他決定等把爹送回去安頓好之後,再去找一趟陳鐵柱兩兄弟。

  

  他們跟靠山屯、劉家溝那邊打交道多,這些地方的獵戶多,讓他們幫忙留意著,看能不能找著虎骨的門路。

  更何況,陳守望還能順路回去問問他們跟劉滿倉商量得如何了。

  這樣想著,他腳底下不由得又加了幾分力氣,車鏈子嘩啦啦地響得更歡了。

  眼前是平展展的縣道,路面壓實了,不顛簸,他便索性放開了蹬,很快便看到了陳家屯外那條蜿蜒的小道。

  先將爹送回了自家院子,陳守望親自把他交到了娘手上。

  趙秀芹正坐在院子裡擇菜,看見爺倆回來,又瞅見陳建國懷裡摟著的那一袋子藥,心裡頭就有了數。

  陳守望把孟大夫的話一五一十地跟娘說了一遍,又特意叮囑了那膏藥怎麼貼、藥片怎麼吃。

  趙秀芹一邊聽一邊點頭,末了瞪了陳建國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這回你可甭想糊弄過去。

  陳守望知道這事兒妥了,不需要他再操心了,當即便騎著自行車出了門。

  四月的天,日頭正好,不曬人,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路兩邊的人家,院子裡都堆著去歲剩下的苞米秸子,有幾戶勤快的已經把菜畦子翻出來了,黑油油的土晾在太陽底下,等著下種子。

  往年的這時候,正是青黃不接最難熬的光景。

  倉房裡的存糧見了底,地里的莊稼還沒下來。

  家家戶戶臉上都憋著股勁兒,眉頭擰得跟麻花似的,走路都悶著頭,誰也不愛搭理誰。

  今年卻不一樣了。

  因著陳守望拉來的那九千斤黃豆的採購訂單,屯子裡家家戶戶都把積壓的陳豆子換成了響噹噹的票子,兜里有了錢,臉上自然就有了笑模樣。

  那些平日裡窩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看見陳守望騎著自行車過來,都主動揚起手打招呼,嗓門敞亮得很。

  「望子,擱哪兒去?今兒個沒回城裡上班啊?」

  「望子,慢點騎,可別撞著人了!這孩子,騎車跟一陣風似的。」

  「望子,你都當上工人了,咋還天天在村里閒逛,就沒個正經事兒?」


  陳守望笑著一一應了,該點頭的點頭,該回話的回話,車子騎得不快不慢,禮數一樣沒落下。

  就這麼走走停停的,不多時便到了陳鐵柱家門口。

  他剛把自行車支好,正打算抬手敲門,院門卻從裡頭被人推開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從院子裡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些悶悶不樂,眉頭擰成了疙瘩,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其中一人陳守望還認識,不是別人,正是劉家溝的老劉頭。

  上次他帶著陳鐵柱兩兄弟去劉家溝雇牛車的時候,找的就是這個老劉頭,算是打過一回照面。

  陳守望心裡頭微微一動,暗道還真是趕巧了,剛來就碰到人了。

  他往老劉頭身後瞥了一眼,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中年人。

  雖然衣裳料子比老劉頭體面些,可那臉色卻比老劉頭還難看三分,應該就是劉家溝的村長劉滿倉了。

  陳守望當即緊蹬了兩下腳蹬子,自行車往前一竄,穩穩噹噹地在兩人面前剎住了。

  他翻身下了車,把車支好,臉上帶著笑,主動伸出了右手:「這位想來就是劉家溝的村長劉滿倉同志了吧?」

  「我叫陳守望,陳家屯的村民,幸會幸會。」

  面對陳守望主動伸出的右手,劉滿倉卻是眉頭微皺,兩隻手仍舊背在身後,沒有半點要接的意思。

  他一個堂堂的村長,管著劉家溝上百號人,今天親自跑過來跟兩個嘴上沒毛的年輕人商量事情,結果卻是鬧了個不歡而散。

  人家連句準話都沒給他,就讓他回去等消息,他這心裡頭正憋著一口氣呢。

  奈何他的確是有事情要求到陳鐵柱和陳鐵林兩兄弟頭上,不敢跟他們置氣。

  可他劉滿倉好歹是一村之長,怎麼也不至於落得個隨便來個陳家屯的村民,他都要上趕著跟人家握手的地步。

  此時又哪裡會給陳守望好臉色看?

  然而就在劉滿倉準備繞過陳守望,抬腳走人的時候,老劉頭卻從後頭拽住了他的袖子,使勁兒往下拉了拉。

  劉滿倉偏過頭,滿臉疑惑,就看見老劉頭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用手擋著嘴,小聲嘀咕道:「村長,這小子我見過,上回就是他和陳鐵柱兩兄弟一塊兒到咱們屯來租牛車的。」

  「我瞅他那架勢,應該跟陳鐵柱和陳鐵林是要好的兄弟,能說上話。」

  一聽老劉頭這麼一說,劉滿倉的腳步頓時釘在了原地。

  他重新打量了陳守望兩眼,目光在對方那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工裝上停了停,又落在

  對方左手腕上那塊亮鋥鋥的上海牌手錶上。

  這年頭能戴上上海表的,可沒幾個是普通莊稼人。

  他臉上的那層冰霜肉眼可見地化了,當即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臉,伸出兩隻手,一把握住了陳守望懸在半空的那隻右手,上下晃了幾晃:「陳守望同志?幸會幸會,我是劉家溝的村長劉滿倉。」

  「不知道你攔下我,到底是要————做什麼?」

  陳守望也不是那喜歡客套的人,鬆開了手,當即便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出來:「劉村長,不好意思,我這邊有件事情想向你打聽打聽。」

  「我家裡人有腿上的老毛病,大夫開了個方子,缺一味虎骨做藥引子。」

  「我們這邊靠近公社、挨著大路,已經許多年沒見過老虎的身影了。」

  「你們劉家溝那邊偏僻一些,屯裡人又經常跟老林子打交道,我就想問問,你有沒有門路能幫著找找?」

  聽到陳守望的話,劉滿倉抬起手,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臉上的笑容也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為難的神色:「陳同志,虎骨這東西可不好弄啊。」

  「別說這些年山裡的大蟲是越來越少見了,就算是真在山裡遇著了,誰又敢往上湊?

  」

  「怕是跑起來都恨爹媽給自己少生了兩條腿。」

  對於虎骨的難弄,陳守望心中早有準備,沒指望一開口就能要著,當即換了個說法,語氣誠懇得很:「劉村長,我也知道虎骨這東西不好弄,要不也不至於找上你這個能人。」

  「要實在是沒現成的虎骨,你能幫著給個消息也行,只要消息准,我必有重謝。」


  虎骨這東西別說是弄到手了,就連誰家藏著這東西的消息都不好打聽。

  這東西金貴,每一塊骨頭那都是拿命換來的。

  山里人進老林子是為了掙生活,可不是為了送命的。

  有獵槍還好,至少還有幾分勝算。

  可這年頭,民間的獵槍早就收得差不多了,能留下來的沒幾杆。

  要是赤手空拳地跟老虎搏鬥,別說一個人,就是十幾個壯小伙子一起上,都未必有勝算。

  老虎一爪子下來,碗口粗的樹都能給拍斷了,拍在人身上,當場就得骨斷筋折。

  也正是因為如此,每一場跟老虎的遭遇,註定都是慘烈的勝利,非死即傷。

  平常在林子裡遇見老虎,那是能躲就躲,能繞就繞,誰也不會主動去招惹它。

  實在躲不開了,那也是九死一生才換來一張虎皮幾根虎骨。

  真要是僥倖獵著了,基本上在出山的第一時間就托人把東西送去鎮上、縣裡換錢了。

  不把東西換成錢,拿來治傷、養家、補損,怕是沒幾個人扛得住跟老虎戰鬥的後遺症。

  真要是獵了老虎還能把虎骨留住的人,那也說明人家壓根不差錢,又或者有什麼特殊原因,還真未必願意為了錢,將那麼珍貴的東西拿出來。

  更何況,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正常人都懂。

  家裡藏著那麼一件惹眼的大殺器,正常人都會藏著掖著,不會到處宣傳。

  肯定會捂得嚴嚴實實的,連左鄰右舍都不一定知道。

  誰要是往外說自家有虎骨,那不是明擺著招賊嗎?

  以至於連誰家藏著虎骨這種好東西的消息,都不是很好打聽。

  面對陳守望的詢問,劉滿倉也沒有直接回答。

  他眼中閃過一絲遲疑,嘴唇動了動,又抿上了,明顯是猶豫了。

  那神情像是肚子裡有話,卻又拿不準該不該往外倒。

  恰在此時,眾人耳畔傳來了一道大大咧咧的聲音,跟悶雷似的從院子裡滾了出來:「望子?你不是說不管這事兒嗎,讓鐵林自己拿主意,今兒個咋就又跑來了?」

  「來就來了,咋還在外頭站著,趕快進屋坐,秀英剛燒了水,給你沏茶!」

  陳鐵柱的性格有些咋呼,人都還沒出門呢,光是聽見陳守望在門口說話的聲音,他那大嗓門便從屋裡傳了出來。

  以至於等他大步流星地跨出門檻之後,才發現原來外頭還站著別人。

  他臉上的笑容當即就僵住了,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神色,衝著劉滿倉和老劉頭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似的:「你們兩個怎麼還沒走?別跟門神一般杵在這兒擋路。」

  「剛才不把事情給你們說清楚了嗎?」

  「你們回去等消息就行,真要是用得上你們村的山貨,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提前到你們那邊去通知你們的。」

  「在這兒磨著也沒用,這事兒現在還定不了。」

  也難怪劉滿倉的臉色會那麼難看。

  自己好歹是一村之長,親自跑了十幾里山路過來談事情,就得了這麼個不冷不熱的回覆。

  連能不能收購都沒個准數,就那麼一句「回去等消息」就給打發了。

  他要是帶著這種消息回去,怕不是要被屯裡那些眼巴巴等著賣山貨的村民用唾沫星子給淹死。

  要知道,這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更何況,這堵牆早就漏了一絲風出去—老劉頭早把靠山屯那邊熱火朝天賣山貨的消息帶回了劉家溝。

  再加上兩個屯隔得不遠,多少沾點親帶點故的,就那麼一打聽,靠山屯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馬上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一想到隔壁靠山屯的村民手裡已經攥了大把大把的鈔票,自己屯裡的人卻還是只能守著那堆賣不出去的山貨,身上看不到半點錢影兒,那些人心裡頭咋可能沒想法?

  要不是被屯裡人催得緊了,劉滿倉咋可能對這件事情那麼上心,堂堂一個村長,屁顛屁顛地親自趕了過來?

  雖然被陳鐵柱這個後生當面呵斥,劉滿倉的臉上卻是沒半點的惱怒,反倒是堆起了更濃的笑意:「鐵柱啊,我這不是剛好有點事情,打算跟這位陳同志說兩句話。」


  「你要是不歡迎,我這就走,這就走。」

  一聽是陳守望有事找,陳鐵柱哪裡敢趕人,當即就變了臉:「你這人怎麼婆婆媽媽的,望子問你事情,直接說不就好了。」

  「半天不說,在這兒磨洋工呢?」

  聽陳鐵柱那麼一說,劉滿倉頓時咧開嘴笑了起來,那笑容裡頭帶著幾分壓都壓不住的如釋重負。

  他在這兒憋了半天,不就是因為老劉頭那句「陳守望跟陳鐵柱他們認識」,打算借點光嗎?

  雖然陳鐵柱看著混不吝,說話跟吃了槍藥似的,可那陳鐵林看著明顯是個明事理的,能沉得住氣。

  這消息畢竟是陳鐵柱讓說的,這人情,他於情於理都得認。

  得了陳鐵柱的話,劉滿倉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伴隨著「啪」的一聲脆響,他像是剛剛才想起來一般,轉過身來,滿臉熱絡地對陳守望說道:「陳同志,你還真問對了人。」

  「我琢磨了半天,還真想起了個手裡有虎骨的人。」

  「不過我也沒本事能幫忙弄到這金貴的東西,只能給你提供個消息,並且保真。」

  「但能不能弄到手,還是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怎麼樣?你對這消息感興趣嗎?」

  送人情也得防著沒送好,反倒是得罪了人。

  畢竟劉滿倉掌握的只是一則消息,他自然是要跟陳守望這個當事人確認一下。

  陳守望微微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語氣平淡得很:「劉村長要是知道的話,但說無妨。」

  說到這裡,他把手伸進兜里,直接掏了三張大團結出來,票面嶄新,在太陽底下泛著

  光。

  他把錢折了一下,往劉滿倉手裡遞了過去:「這消息我也不白聽你的,這算是向你打聽消息的好處費。」

  「不管最後能不能弄到手,這錢你都拿著。」

  雖然花三十塊錢買一條消息聽起來是有些離譜了,這價錢,都夠普通人家吃喝上兩三個月了。

  但考慮到虎骨的價值,最重要的是,這玩意兒對陳建國的老寒腿有效果,陳守望也樂意花上一筆錢。

  看到陳守望硬塞過來的三十塊錢,劉滿倉明顯是愣了一下。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就是提供個消息,陳守望竟然能下那麼大的血本。

  眼角不經意微微朝陳鐵柱那邊瞟了一眼,劉滿倉一咬牙,把那隻捏著錢的手又給推了回去,態度堅決得很:「陳同志,你這說的是哪裡話?」

  「不就是一條消息的事情嗎,我哪裡還能收你的錢?你這就太見外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往前邁了半步,靠近了陳守望一些,幾乎貼到了他肩膀邊上,然後

  用手擋著嘴,在他耳邊小聲說道:「這事兒知道的人沒幾個,你也別往外傳。」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屯往東去,再翻過兩道梁子,靠近老林子邊上那塊兒,有個守山的老獵戶,叫劉德貴。」

  「別看他現在上了年紀,還瘸了條腿,連槍都拿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打只野兔都費勁兒。」

  「但年輕的時候,他可是方圓百里數一數二的好獵手,據說還親手獵殺過一頭大蟲呢。」

  他頓了頓,往左右瞅了瞅,確認沒有別人注意這邊,才接著說道:「當然,屯裡沒人信他這套說辭,都說他是在往自個兒臉上貼金,故意捏造的謠言,喝多了酒就吹牛。」

  「但只有我知道,這事兒不假。」

  「說來也是巧,我年輕那會兒,有一回上山摘野果子,爬到了一棵老山梨樹上。」

  「那棵樹高,樹冠又密,人藏在裡頭,底下根本看不見。」

  「就在我摘了半兜子山梨,準備下樹的時候,底下忽然就鬧起來了。」

  「先是狗叫聲響成一片,然後就是那一聲————」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似的:「————大蟲叫,就那麼「嗷」的一嗓子,整個山坳子都跟著嗡嗡響,樹葉子簌簌往下掉,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當時我騎在樹權上,腿都軟了,想跑都沒法子跑。」

  「也多虧是沒跑,不然我也見不著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


  「我就那麼軟著腿,眼睜睜地,把底下那一場仗從頭看到了尾。」

  說到這裡,劉滿倉的眼神變得有些空,像是在望著很遠的地方,聲音也飄忽了起來:「這事兒我也是後來又聽了些消息,才把那天的情況給理順了。

  「事情是這樣的,劉德貴那天本來是帶著狗群攆野豬的。」

  「他那十幾條獵狗都是好樣的,愣是把一頭兩百多斤的大野豬給圍住了,折騰著撂倒了。」

  「哪知道劉德貴才剛把野豬捆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那一聲大蟲的叫聲從山樑子上傳了過來。」

  「那大蟲是從林子裡頭慢慢踱出來的。先是一陣腥風颳過來,混著野獸身上的膻味和

  血腥氣,熏得人直犯噁心。

  「然後才看見那一道黃黑相間的影子,從樹叢後頭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那大蟲是真大,趴著都比人站著高,光是那條尾巴就有成年人胳膊那麼粗,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它往那兒一站,拿眼珠子掃了一圈,那十幾條剛才還凶得跟狼似的獵狗,當場就有一半夾著尾巴往後退,嘴裡嗚嗚地叫,連叫都不敢大聲叫了。」

  「正常情況下,別說正面對上了,光是擦邊看到這大蟲的身影,劉德貴都是要撒丫子跑的。」

  「他們這些老獵戶最懂規矩,知道什麼東西能惹,什麼東西不能惹。」

  「山裡面啊,最不能招惹的就是這深山老林的大蟲。」

  「可那天,劉德貴剛獵了頭大野豬,二百多斤的大傢伙,還沒來得及帶回去,心裡頭肯定是捨不得。」

  「但最重要的是,他眼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頭大蟲不對勁兒。」

  「這明顯是一頭上了年紀的大蟲,雖然餘威還在,但毛色已經發暗了,不像壯年大蟲那麼油光水滑的。」

  「肚子那塊兒的皮都鬆了,耷拉下來,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

  「更重要的是,大蟲的右後腿上有一道新傷,看樣子是被野豬的獠牙挑的,從大腿根一直劃到膝蓋彎。」

  「雖然傷口已經結痂了,可走起路來還是一瘸一拐的,那條腿明顯吃不住勁兒。」

  「這傷明顯是大蟲在狩獵的時候被獵物臨死反撲傷到的,而且傷得不輕。」

  「雖然拖了些日子,但這深山老林的,動物又醫生的治療,那傷口雖然看起來長攏了,可裡頭肯定沒好全,不然也不會耷拉著腿。」

  「劉德貴是誰?他可是那時候十里八鄉都豎大拇指的老獵人,說是紅旗公社排前幾的好手都不帶誇張的。」

  「野豬、黑瞎子、狼獾都獵過了,偏偏就這深山老林的大蟲沒敢輕易招惹。」

  「當時他帶著十幾條獵狗,手上還端著一桿雙管獵槍,也說不清跟那瘸腿的老蟲到底誰厲害,可看上去也不是完全沒得打。」

  「再加上那頭野豬是他廢了老鼻子勁兒才撂倒的,就這麼白白餵了大蟲,他哪裡咽得下這口氣?」

  「這老獵人心裡頭那股子傲氣一上來,膽子就包了天。」

  「他沒選擇逃跑,而是把獵槍一抬,對準了那頭大蟲。」

  「然後急促吹了幾聲哨音,竟然主動指揮狗群朝大蟲發起了進攻。」

  「也多虧了那棵梨樹夠高,我這招子也足夠好使,那一仗,我是從頭看到尾的。」

  劉滿倉說到這兒,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又壓低了些:「劉德貴是真有本事,他不愧是跟野牲口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

  「他沒讓狗群亂沖,就拿嘴吹了幾聲哨子,那十幾條獵狗立刻就跟聽了將令的兵一樣,齊刷刷地分成了三撥。」

  「一撥繞到大蟲身後去,不遠不近地綴著,光是叫喚,不往上撲。」

  「一撥在正面虛張聲勢,齜著牙,壓低了身子,做出隨時要撲的架勢,吸引大蟲的注意力、」

  「還有幾條最凶的、個頭最大的,被他專門留著,一聲不吭,死死盯著老虎那條受傷的右後腿。」

  「大蟲往左轉,那幾條狗就往右咬,照它後胯就是一口。」

  「大蟲回頭去撲身後的狗,它們就往上貼,衝著那條傷腿下嘴。」

  「就這麼來回拉扯著,把那頭大蟲磨得心煩意亂,吼聲一聲比一聲悶,尾巴甩得呼呼生風,可就是逮不著那些滑溜得跟泥鰍似的獵狗。」


  劉滿倉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抬起手背抹了一下額頭,那上頭不知什麼時候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子:「可那大蟲到底是大蟲,雖然上了年紀,力氣和速度都比不上年輕時候了。」

  「可它活了大半輩子,在山裡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那戰鬥經驗卻是一點都不含糊。」

  「它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兒,就把那條傷腿死死收在身子底下,用整個身體擋著,不給狗群半點下嘴的機會。」

  「然後冷不丁地一爪子揮出去就那麼一下,看著也沒多快,可就是躲不開。」

  「當場就把一條靠得太近的獵狗拍飛了出去,那狗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在半空中翻了兩翻,落在地上的時候身子都扁了,腿蹬了兩下就不動了。」

  「狗一條接一條地倒下,地上的血越來越多,那股血味兒,聞得我都有些想吐了。」

  「可劉德貴就那麼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塊石頭。」

  「眼睜睜看著那些他從小養到大的獵狗,就這麼一條接一條地在他眼前被大蟲拍死、

  咬死、甩飛出去,無動於衷。」

  劉滿倉忽地伸出五根手指頭,在陳守望眼前比劃了一下:「五條!」

  「當第五條狗被大蟲咬斷了脊梁骨,叼在嘴裡甩出去老遠,我都以為狗群要撐不住的時候,劉德貴還是沒出手。」

  「後來我才明白他在等什麼。」

  「那大蟲被狗群來回拉扯,火氣越來越大,動作也越來越大。」

  「它為了撲正面的狗,終於把那條一直收在身子底下的右後腿露了出來,被一條最凶的獵狗猛地一口死死咬上了腳踝。」

  「這劉德貴訓練過的獵狗,可比那山裡的青皮子狼不差,性子烈得很,一旦咬中了就死不撒口,牙齒死死嵌進老蟲的皮肉里,任憑那大蟲怎麼甩都甩不開。」

  「大蟲那條腿本就吃不住勁兒,又被這獵狗咬得鮮血直流,骨頭都快露出來了。」

  「幾個掙扎撲擊的動作之後,身子猛地跟著晃了一晃,站都站不穩,原本凌厲的氣勢一下子弱了大半。」

  「劉德貴等的就是這一晃!然後他開槍了!」

  劉滿倉猛地抬起手,比了個瞄準的姿勢,手指頭對準了前方,狠狠往下一扣:「他憋了大半天,折了六七條狗,等的就是大蟲露出破綻的這一瞬間。」

  「不得不說劉德貴還真是有耐性,那麼久的時間沒白等,他那一槍,沒打別處,照著大蟲那隻右眼珠子就去了。」

  「鐵砂子兜頭蓋臉地糊上去,當場就把大蟲那隻黃澄澄的眼珠子打成了一團爛泥,黑紅色的血混著漿液順著眼眶往下淌,糊了半張虎臉。」

  「那大蟲疼得嗷」地一聲吼,瘋了一樣地甩著頭,兩隻前爪在地上亂刨,把那塊地刨得稀爛,到處是濺起的松針和泥土。」

  「劉德貴知道機會難得,沒給它緩過來的機會,第二槍緊跟著就到了,往大蟲那張張開的血盆大口裡灌進去的。」

  「這一槍又中了,鐵砂子打穿了它的上顎,從喉嚨里鑽了進去,把裡頭的嫩肉攪得一塌糊塗。」

  「那大蟲的吼聲當場就變了調,從震天響變成了漏了氣的破風箱,呼哧呼哧地往外噴著血沫子。」

  「可大蟲到底是大蟲,都這樣了,它還沒倒。」

  劉滿倉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說不出是佩服還是後怕的弧度,說道:「它晃了幾下,愣是站穩了,那隻剩下的左眼珠子瞪得溜圓,黃澄澄的,裡頭燒著一團火。」

  「大蟲猛地一個轉身,那條又粗又長的尾巴跟鐵棍子似的掃過來,「呼」的一聲,當場又抽飛了兩條靠得太近的獵狗。」

  「然後它盯上了劉德貴,那隻獨眼直勾勾地鎖著他,後腿一蹬,整個身子就撲了過來。」

  「那一撲,少說也有三四百斤的力道,帶著一股子腥風,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劉德貴想跑,可人哪裡跑得過大蟲?他剛轉過身,大蟲的爪子就到了。」

  「那一爪子本來是奔著他後腦勺去的,他只來得及往旁邊一歪,爪子就擦著他大腿外側划過去,連皮帶肉撕下來一大片,從大腿根一直豁到膝蓋彎,血唰」地就涌了出來,把他半條褲子都染透了。

  「不僅如此,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得飛出去了老遠,摔在一棵松樹根底下,臉朝下趴著,動都不動了。」


  「我當時在樹上,以為他死了,心都涼了半截,兩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沒敢發出一點聲兒。」

  「那大蟲就趴在他邊上不遠,要是發現樹上還有人,我也得交代在那兒。

  劉滿倉說到這兒,喉結又滾了滾,眼裡頭閃過一絲說不清是後怕還是慶幸的光。

  「好在劉德貴養的那些狗也不是孬種,見主人受了重傷倒在樹根底下,它們非但一條都沒跑,反倒像是被激紅了眼,嗷嗷叫著,悍不畏死地撲了上去,死死咬在了大蟲的脖子上、脊背上、後胯上,咬住了就不鬆口,任憑大蟲怎麼甩怎麼掙,就那麼掛在它身上,跟釘上去的一樣。」

  「最厲害的是那條頭狗,它沒跟著別的狗往上瞎撲,而是繞到了大蟲正面,趁著大蟲被其他狗纏住的當口,一口朝著大蟲剩下的那隻左眼珠子咬了下去。」

  「那一口又狠又准,當場就把那隻好招子給咬爆了,黃澄澄的漿液混著血水濺了它一臉。」

  「當然它也最慘,那大蟲疼得發了狂,一爪子把大黑狗從臉上拍了下去,然後張開那血盆大口,一口就咬在了大黑狗的脊樑上。」

  「黑狗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身子就軟了,被大蟲甩出去老遠,落在一叢灌木里,再也沒動過。」

  「這時候,劉德貴也動了。」

  「他撐著那棵松樹,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靠著樹幹才沒倒下。」

  「可他手上卻一點都不含糊,我離得遠,看不清他具體是怎麼弄的。」

  「就看見他手在腰間和槍上一摸一擼,跟變戲法似的,那杆雙管獵槍咔噠」一聲就

  又頂上火了。」

  「然後他強撐著身體,又上了。」

  「劉德貴沒敢靠得太近,拖著那條傷腿往前挪了大概十來步,就再也走不動了,靠在一棵馬尾松上,把槍端了起來。」

  「那大蟲正被剩下的幾條狗纏得發狂,兩隻招子都瞎了,滿臉是血,腦袋甩得跟撥浪鼓似的,四隻爪子在地上亂刨亂拍,根本顧不上他這邊。」

  「劉德貴就趁著這個當口,瞄準了那顆甩來甩去的虎頭,扣了扳機。」

  又是兩槍,幾乎是頂著腦門灌進去的。」

  「鐵砂子從那大蟲的耳根子和太陽穴那塊鑽了進去,把它腦袋打得一歪,整個身子都跟著橫了過來。」

  「這兩下子,是真正要了命的。」

  「挨了這兩槍之後,大蟲四條腿跟篩糠似的抖了一陣,身子晃了幾晃,終於撐不住了,轟地一聲側倒在了地上。」

  「雖然還沒死,喉嚨里還在咕嚕咕嚕地響,但就是再也站不起來了。」

  「到這時候,我才敢動彈。」

  「雖然兩條腿又麻又軟,但我還是咬緊了後槽牙,手腳並用地從樹上出溜下來,腳一沾地就往屯子裡跑,頭都沒敢回。」

  「等屯子裡的人聽著信兒,抄著傢伙什趕上山的時候,那場面,怕是沒人能忘記。」

  「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狗,十幾條獵狗,死的死,殘的殘,能喘氣的就剩三條。」

  「至於劉德貴,他整個人就靠在一棵老松樹底下,臉上沒半點血色,連挪窩的勁兒都沒了。」

  他咂了咂嘴,眼裡閃過一絲疑惑:「最邪乎的是,那頭大蟲竟然不見了。」

  「我們到的時候,地上就剩一大攤子血跡和壓倒的灌木叢,別的啥也沒有。」

  「要不是那些痕跡明晃晃地擺在那兒,怕是都沒人信劉德貴真跟大蟲幹過仗。」

  劉滿倉說到這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把壓在心底十幾年的那口濁氣給吐了出來o

  他轉過頭看著陳守望,聲音恢復了正常:「劉德貴倒是沒落下啥大礙,就是打那以後,那條右腿徹底瘸了,走道兒一拐一拐的。」

  「最難受的還是他那費盡心血拉扯起來的狗群,那一仗下來,徹底沒了。」

  「最後就剩一條渾身是傷的老狗活了下來,跟他一樣瘸著腿回了家。」

  「等他徹底好利索了,都好幾個月之後的事了。」

  「獵也不打了,就一個人搬到老林子邊上那間破屋子裡住了下來,守著那片山,成天悶著頭,也不跟屯裡人來往。」

  「也有人問他大蟲的事,他每次瓮聲瓮氣撂下一句「跑了」,問急了就瞪眼罵人。」


  「可這事兒我信,從頭到尾我都信,因為那是我親眼瞅見的。」

  他頓了頓,伸手在自己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說起來這事兒還都賴我。」

  「要不是我這張破嘴到處咧咧,一直說親眼看見他撂倒了大蟲,屯裡人也不會覺著這事兒懸得慌。」

  「等我回過味兒來,這事兒早就傳變味兒了,都當他是喝多了酒吹牛皮。」

  「陳同志,你要是真有這個心思,就去劉德貴那兒碰碰運氣吧。」

  「那麼大頭大蟲總得有落處,我覺得應該是被劉德貴藏起來了。」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那老頭自打那回以後脾氣就古怪得很,見天兒板著臉,誰也不愛搭理。」

  「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也就是在這話落下的瞬間,陳守望眼前忽地一亮,眼前忽然彈出了獲得奇遇任務的提示:

  【奇遇任務:尋訪老獵戶劉德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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