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月底。
在山中徘徊多日的兩人，才鑽出了鬱鬱蔥蔥的山林。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條半丈寬的土路。
兩側有滾滾車輪留下的車轍，中間是個凸起的小土包，上面頑強地立著幾根雜草。
道路雖破，但至少人氣尚存。
「往哪邊？」黃馨朝著兩頭好奇眺望。
一頭是徘徊的山道。
黃馨的視線出去不過百米，就拐去了無邊無際的密林中。
一頭是遼闊的天空。
數里外的江流和崖壁，清晰可見。
黃馨是練氣七層的修士，練氣四層時就有神識萌芽，如今七層，足以探查周身百米。
城中尚可。
可在山林間，這點距離就有些聊勝於無。
黃馨不知道築基修士的神識能覆蓋多遠，但她看過不少誌異雜書，裡面的築基人物都是一副無所不能的模樣。
她料想，兩三里地應該還是有的。
可黃馨並不知道。
陸軒並不喜歡用神念覆蓋虛空。
神念也好，神識也罷，它們就像是修士的第三隻眼，能賦予他們無比入微的洞察力。
誇張些說。
神識之下，無所不知。
陸軒不喜歡這種盡在掌握的感覺。
人不會飛，所以他喜歡用雙腿丈量大地；人也不會無所不知，他更喜歡用雙眼去觀察世界。
從始至終，陸軒就沒有探查過四周。
這也是為什麼，兩人在山林間走了不少冤枉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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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黃馨的詢問。
陸軒也朝兩頭打量了一番，最後指向了江面。
「那邊。」
那不是他們乘船而下的青江，水勢平緩得多，更遠處被山體遮擋，但他感覺那邊會有人的蹤跡。
黃馨顯然不知道陸軒沒用神識探查。
陸軒剛說完，便興高采烈地上了路，絲毫不見連日趕路的疲憊。
短短半日。
兩邊的青山就成了灰白的崖壁。
山壁光禿禿的，偶爾有一棵歪脖子樹橫插懸壁之上，默默點綴著這片灰白。
黃馨本想建個木筏，繼續順江而下。
可才剛剛走了林子，一條突兀的大腿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循著腿往上看，是爬滿污垢的破爛血衣。
一個人倚靠在樹上，一動不動，看不出絲毫生息。
黃馨微微吞咽。
不自覺地回頭看向了唯二的活人，可看到的卻是正側首看向另一邊的陸軒。
沒辦法。
黃馨只得壯著膽，走向了樹前。
陸軒回過了首，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了樹前的血人，也感受到了黃馨那求助的目光，可他並沒有施以「援手」。
在這段接觸中。
黃馨成長了許多，但還遠遠不夠。
陸軒是同路人，可路終有走到岔路口的時候，他不可能照顧黃馨一輩子。
有人或許想問。
他為什麼要想老師一樣照顧黃馨？
陸軒只想說。
想做就做，哪有這麼多狗屁為什麼。
可那血人並非只是磨練。
「阿平？」黃馨的驚呼打破了寧靜的氣氛，陸軒雙眸一凝，直覺就感覺不對。
面前的血人身上掛著的是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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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軒從未想過他會和黃馨相識，只當是偶然遇見的死人，想讓黃馨見識下生命的厚重。
若是兩人相識，性質就變了。
明日商會的夥計怎麼會突然淪為階下囚？
還不等陸軒尋思，腳下的土路就生了變化，微塵夾雜著顆粒，竟發生了顫抖。
不過幾息，震顫就愈演愈烈。
陸軒抬首，就見土路的盡頭，十餘騎白馬掀起黃沙，闖入了他的視線。
馬背上的，是一個個披著白袍的冷峻男女。
僅僅一眼。
陸軒就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那股和紅宮教眾一脈同源的氣息。
白帝守衛？
守護元娘娘的紅宮教眾，有著自己的名字。
——紅香士。
白帝山靈同為地母，同樣也有著屬於自己的教眾，那便是白帝守衛。
他們有著更古老的傳承。
臨行前，元說了許多跟白帝山靈有關的消息，還多次囑咐他們要加以小心。
白帝山靈和元娘娘不同，他並非人。
按修真界的話來說。
乃是異類成道。
白帝山靈有著和人截然不同的價值觀，所轄地界也有很多被元視作刻板、守舊的規則。
元很想幫助陸軒和黃馨。
可地母間的關係遠比常人想像中複雜，她也有些鞭長莫及。
陸軒和黃馨甚至話都沒來得及說。
煙塵四起，就被白袍重重包圍。
「爾等何人？從哪裡來？」為首者大喝一聲，極具侵略性地看過陸軒腰間長劍。
陸軒從懷中摸出一張竹塊，猛地一擲。
下一刻。
一隻強有力的手就穩穩接住，定睛一看，上面的信息確實如此。
這算是路引。
上面有持有者的信息。
絕大多數地母都不在意外來者的身份，以往在星島行走，並不需要此簡。
可隨著近年來的局勢日益惡化，風向有了轉變。
白帝山靈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無身份，外來者均為遭受嚴厲的監視，稍有情形，就會被白帝守衛治罪。
這也是元準備的。
足以可見，元是真心將兩人當做了朋友。
白袍首領沉著臉，峻厲地掃了陸軒一眼，過了好一會兒，見氣氛都有些凝固，才隨手一拋，居高臨下地扔下了竹塊。
「近日惡鬼滋擾頻頻，莫要四處隨處閒逛生事。」
話音一落，好幾個白袍人就翻身下馬，也不說明原由，就直接朝著黃馨走去。
他們的目標不是黃馨，還是那個阿平。
他早已沒了生息。
黃馨很是悲痛，眼中滿含敵意。
陸軒不解，是什麼讓他們連一具屍體都不想放過，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摩擦的時候。
傳音入密。
黃馨僵硬當場。
她本不想理會，同伴的死亡幾乎燒盡了她的理智。
阿平是商會的夥計，不是修士，自幼就在黃家的童養院長大，對黃家忠心不二，黃馨不僅認識他，彼此的關係還很是融洽。
可就是這麼一個忠心的人，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這裡。
黃馨如何不怒？
她很想出聲質問，這是否是他們所為，卻被陸軒的一句話給堵在了喉嚨里。
「不要忘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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