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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守衛不是傻子,自然有所察覺。
樹前的那具屍身是他們正在緝拿的罪犯,黃馨與其認識,也當屬於緝拿之列。
可是……
白袍首領暗暗看了陸軒一眼。
方才的簡上有些很濃郁的地母之氣,陸軒和元娘娘間的牽連恐怕不小。
想到這裡,白袍首領峻厲的顏色才稍緩幾分。
罷了。
他也不想節外生枝,抓著屍體就欲上馬離去,可一股巨力卻鉗住了他的手腕。
回首望去,竟是滿是陰霾的黃馨。
「放手!」
一聲低喝,場中氣氛頓時變得壓抑起來。
視線相對,黃馨的眸子裡儘是倔強,「把他的屍體留下。」
道理。
黃馨都懂。
可她依舊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
人不是物件,只講死理,作為阿平最尊敬的主家人,黃馨無論如何也不能將他的遺體交出去。
十餘山靈守衛俱是下了馬。
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陸軒能察覺到有什麼東西,順著地脈進去了他們的身體,以至於瞳孔都染上了一抹玄黃。
神術。
亦或是稱作祝福。
這些人的氣勢,絲毫不遜於練氣後期的黃馨。
陸軒微嘆。
還真是一個意氣用事的傢伙啊。
念頭及此,陸軒的嘴角卻莫名地揚了起來。
他本身就是個充滿意外的人,黃馨的選擇,又何嘗不是他的本意?
白袍首領看向了陸軒。
既然打算放過黃馨,他就不打算追究到底。
他能感覺到,陸軒才是主次中的那個主,一句話就能讓黃馨退下。
可他卻不知,兩人可是同舟共濟的夥伴啊。
「我想……」陸軒將劍隨意地挑在了肩頭,朝著對方似笑非笑道。
「你要不就如她所願吧。」
陸軒承認祝福術有些神異,但也僅此而已。
他挑起劍,並不是想要出劍,面前的人還遠遠沒有強到那個程度。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壓迫感。
一種有別於法力和神念,純粹脫胎於勢和意志的壓迫感。
白袍額頭生起了冷汗。
一股前所未有的緊張席捲心神。
他只感覺有一雙大手,正死死攥住了自己的心臟,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跳動都有些切膚的疼痛。
白袍首領深深地望了陸軒一眼。
除了他,與他同來的山靈守衛竟沒有一個察覺到異樣。
他想要開口,可脖前卻泛起了刺骨的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
「走!」白袍翻身上馬,竟不再理會遺落在馬蹄旁的屍身,順著土路,在煙塵中消失。
勢還真好用。
陸軒想起了那個真勢宗的弟子。
剛剛的就劍意都算不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萌芽,沒想到就這麼輕易地逼退了對方。
正當陸軒這麼想時,黃馨已打出一道法術。
黃暈落在地上。
土壤攢動,很快就形成了一個方正的墳坑,顯露出了下層的黑泥。
死者為大。
黃馨知曉自己沒有帶他離開這裡的本事。
入土為安。
就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放心吧,我會找到他們,將所有人都平安地帶出去。」黃馨看著歸攏的黃土,發誓道。
簡單祭奠,兩人就重新出發。
和元娘娘境內的村縣不同,道路盡頭,呈現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座山城。
巷子很窄,人們大都挑擔背簍。
城裡約莫只有一兩成的街道算得上寬敞,也才勉強能看到零星的車和騾。
可即便這樣,山城也異常繁華。
百步階梯,每步都有商鋪分列左右,賣陶器、木具、豬肉、狗肉,應有盡有。
黃馨哪裡走過這種路,不多時就雙腿發軟。
練氣在氣,不在體。
此刻的他們,是眾多境界最弱的,肉身未被法力洗鍊,尚是肉體凡胎,氣既不精也不多,更是不上不下。
除非黃馨一直維持體內法力,否則一陣酸痛是免不了了。
正當兩人逛到興起時,前方忽地嘈雜起來。
菜市口。
「吊死他們!吊死他們!」百姓群情激憤,霸占了大半擁擠的廣場。
兩人心生好奇,走了過去。
惡臭襲來。
只見,一個個身著囚服的人正被吊在刑架上,眼裡滿是空洞,披頭散髮的模樣甚是狼狽。
黃馨頓時心中一緊。
抬首望去,當看到沒有熟悉的面孔時,心中的大石倏爾一落。
有山靈守衛站在台上,手中捧著罪書。
「彭烈、邱起發……滋而十三人,勾結外人,意圖傷害山靈,罪不可赦,按律施以曝刑。」
所謂曝型。
就是將凡人曝於烈日之下,生生曬死。
此法看似無害,但再強壯的人,也熬不過一個月,將死亡的痛苦拉長到了極致。
這種酷刑。
……謀害山靈。
難怪這般遭人恨了。
對於星島中人,什麼皇天厚土,再大也大不過庇護他們的各域地母,這可比刺王殺駕的罪名嚴重多了。
看著這些半死不活的人,黃馨心生不忍。
陸軒拉了拉黃馨的衣袖,最後還是默默離開了人潮洶湧的菜市口。
阿平是無辜的。
這些人可未必是。
在事情沒有弄清楚前,可不是黃馨出頭的時候。
老規矩。
先落宿。
讓陸軒沒想到的是,掌柜竟要他出示路書才願意給他登記,辦理房間。
路書,就是他先前拿出來過的竹簡。
「一間房?」掌柜瞄了一眼黃馨,問道。
十五六歲?
星島人普遍早成婚,年齡倒不是那麼引人注意。
像掌柜自己,十六歲就有了長子,連第二個都進了他娘的肚子裡,沒什麼好奇怪的。
掌柜此問,其實另有打算。
若陸軒要兩間房,那自然就需要黃馨掏出她的路書,若是一間房就默認夫妻,出了什麼事,就按著…掌柜偷瞄了一眼,按黃梨子村來。
黃馨可沒有路書。
倒不是元吝嗇,而是陸軒和黃馨形影不離。
元從未想過他們也是萍水相逢,索性就只造了一枚,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黃馨臉紅。
陸軒吐槽,「你臉紅個der啊?」
他也沒想到白帝山靈這邊這麼草木皆兵,頗有一種落入商鞅變法中的秦國的感覺。
「一間。」
黃馨默默收拾著床榻。
陸軒在房角隨意鋪了一卷軟被,睡也好,修行也好,總歸是舒服些。
「要不……我讓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