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軒回首。
二者默默對視。
不出兩息,黃馨就敗下陣來,連忙鑽進被窩,將自己死死捂住。
陸軒坐下,靜心吐納。
白帝山靈。
一個和元娘娘截然不同的全新地母。
元對他們十分友好,可在這遙遠異鄉,陸軒可不指望每一個人都是這麼友善。
牝雞司晨。
黃馨揉了揉惺忪的眼帘。
當她看到屋角的一捲地被,才想起昨晚的事,睡意立馬去了大半。
老天在上。
她可沒亂想,只是單純打算分一半床鋪給陸軒。
想到這裡,她又止不住地小臉一紅。
「陸大哥?」黃馨的稱呼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有了變化。
陸軒坐在大堂。
他醒了有些時候了。
一日三餐,永遠都是客棧最熱鬧的時間,若想多了解些此地,免不了豎起耳朵,多打聽一番。
沒想到,還真讓他聽到不少消息。
元娘娘棲身紅宮。
白帝山靈身居白帝廟後。
若陸軒有心,此刻就能前往白帝廟祭拜,至於能不能見,那就要看緣分。
據百姓所說。
白帝山靈似乎極具威儀,常人難見。
陸軒也順帶聽到了,那群被施以曝刑的犯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原來是頑蘚衝出了井,害死了不少人。
從這些人的口中,之所以會這樣,便是因為外鄉人的介入,這才導致頑蘚爆發。
對於這些人的言辭,陸軒並未全信。
紅宮的歸鄉之井極為隱匿,想必這裡也大差不差,一群外鄉人又如何有本事做到這點?
不過,陸軒也發現了一個問題。
在元娘娘的地界。
像黃梨子村這樣普通村落的普通村民,是不知道頑蘚的存在的。
可在這裡,似乎並不是這麼回事兒。
單單只是盞茶的功夫,陸軒就聽到不下三人在聊頑蘚,足以看出彼此間的聯繫很深。
黃馨下了樓。
陸軒給她推薦了這裡的早茶。
有一說一。
味道相當不錯。
二人逛著這座盤踞峰嶺的山城,黃馨眼裡都亮著光,全然不像商會之主。
這也怪不得黃馨這麼好奇。
她接手商會的時間很短,不曾踏過多少山川,像山城這麼巧奪天工的城市,還是第一次見。
是夜。
陸軒周身,縷縷月華縈繞。
黃馨同樣盤膝在榻,靈氣凝聚成光點,好似蒲公英般,點點匯聚。
月明星稀。
整個縣城都納入一片寂靜當中。
陰暗的小巷,一個鬼鬼祟祟的腦袋探了出來,見四下無人,立刻穿過街道,沒入了另一端的陰影當中。
「咚。」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銅鑼聲起,打更人僅僅敲了一下,就提著燈,沿著右側的梯坎拐入了另一邊。
火光逼近,鬼影立刻縮回了巷子。
等打更人走遠,才重新走了出來,可很快,耳邊又響起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其中,還隱隱嘈雜著一些喝聲。
鬼影臉色倏爾一變。
他不自覺地將視線轉移到了城中為數不多還有燈火的地方。
燈下黑,燈下黑。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越是僻靜的地方,越難逃過守衛的追捕,唯有去那燈火通明處,才能甩開他們。
想到這裡,鬼影當即就沒入身後漆黑的巷子裡。
腳步迅速交錯。
黑暗中漸漸也有光,也有了零碎的人聲。
鬼影在城中停留也非一兩日了,很清楚前面大都是一些茶鋪、酒肆。
茶鋪,聽著文雅。
實則多是些老人、閒散打麻將的地兒。
那裡人多眼雜,並不適合躲藏。
至於酒肆……
鬼影可不想被些酒鬼纏上。
那些喝得爛醉如泥的傢伙,指不定就倒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若是有人忽然抓住他的褲腿,一陣大吵大鬧,引來外人,那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裡,心中漸漸也有了決斷。
沿著牆根一陣摸索,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甚至還能聽到牆後馬驢的蹄聲。
深吸一口氣。
往後退了幾步。
箭步一衝,踩著牆角,就把兩根手指手指掛在了瓦上。
松指,落下。
鬼影試了兩次,終於抓牢了牆瓦,將半個身子翻上了牆,在驢兒的注視下,掉在了地上。
畜棚。
外面是散發著惡臭的食槽,裡面是厚厚的乾草。
牲畜要麼站立,要麼屈膝盤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這個不速之客,卻並無多少戒備。
惡臭,倒是不用在意。
這段日子,他連糞坑都鑽過。
乾草更是個好東西。
有了它,在這個季節將就一晚也不至於被凍死。
可是……黑影眉頭緊皺,他摸不清客棧小二的作息,若是店裡的夥計早上餵食和自己撞上了,那又是一個麻煩。
眼神飄忽中,他看到了那些緊閉的窗戶。
尋一間無人的房間,直到明日中午,恐怕都不會有人發現他這個不速之客,自己也能好好睡上一覺。
逃亡至今,他的精神早已不堪重負。
兩隻眼球遍布血絲,若不是一口氣撐著,他早就大睡個三天三夜。
說做就做。
麻溜地爬上畜棚,他就手腳並用地朝著二樓的窗戶抹去。
窗外有三尺寬的瓦檐,足夠他通行。
可就在路過其中一扇窗,他卻定住了,臉上露出了絲絲異色。
好奇怪。
他感覺這裡的月光似乎格外的明亮,就連霜氣都要比其他地方多上三分。
這讓他想起了小姐修行時,也是這樣。
地風水火。
時而厚重,時而飄忽,時而溫潤,時而焦灼。
小姐曾說過,那是氣。
不會感應法的人,看不到那些游離於天地間的靈氣,只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周身的變化。
難道。
他的眸子驀然一亮。
可很快,他就意識到這是件不可能的事。
且不說小姐在不在這裡,眼下這月光就和小姐修行時的場景截然不同。
念頭雖如此,他的手卻即將落在窗上。
——吱。
大眼瞪小眼。
猝不及防下,男人直接朝後倒去,更是「啊」的一聲,下意識發出了一道驚呼。
可眼見即將墜地,摔個七葷八素。
一股柔和的力量去止住了他下墜的勢頭,牽引著他不降反升,落入了屋中。
正當他丈二摸不著頭腦之際,一道驚喜傳來。
「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