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交出來
一道身影緩緩從山道上拔高。
先是一首白頭,再是雙肩,隨後才是下擺、鹿皮長靴。
陸軒眼中帶著好奇。
一個與世隔絕的村子,應該是怎樣的?
貧苦落後?
原始蠻荒?
還是與時俱進?
等走近了,不難發現整個村子有些獨樹一幟,高高的黃土屋矗立在空地中,周圍沒有一棵樹。
可若將之視為落後,又有些野蠻。
花鳥蟲魚以圖文的形式被刻在了黃土上,每間房屋皆是如此,讓古老的時代感多了幾分細膩。
陸遠看到了很多荒巫。
他們和普通村子裡的村民沒有太多區別。
淘米的淘米,劈柴的劈柴,晾衣的晾衣,只是面對起陸軒的到來,不由紛紛停下了手中動作。
好像————好像這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千百年來,能順利走進巫山的外鄉人,一個也沒有,沒想到短短月余間,竟接連發生意外。
陸軒的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了村子的中心。
那裡有一個木架,很黑。
它的周圍布滿了柴火,燃燒著熊熊烈火,熾熱的灼浪將中心扭曲,好似拉去了另一個世界。
火焰中。
陸遠看到了一個女人。她的身上穿著赤紅的鐵索,有小指粗細,遠遠望去,很容易叫人誤以為是紅繩。
陸軒皺了皺眉,並沒有立刻出劍。
那人不是失蹤的譚好。
最重要的是,陸軒從巫村感受到了一片祥和,並沒有邪教的瘋癲。否則。
陸軒的不平劍早就落在了火上。
「好奇?」巫賢似是感受到了陸軒的疑惑,主動開了口。
在上山的路上,他一共說了三句話。
三句話都因陸軒而起,巫賢草草回答,也就沒了下文。
若說心中沒怨,那是假的。
巫山是巫的故土,這裡不歡迎任何人,更不喜歡被打擾。
陸軒仗著實力闖進來。
巫賢拿他沒轍,這才迫不得已地做出了妥協。
不過,巫賢也不是輸不起的人,既然答應了陸軒讓他進來,自然也不會故作矯作,強行挽尊。
陸軒意外地看了巫賢一眼。
他還以為這傢伙不會主動說話呢。
「那是什麼?」陸軒沒有抬手去指,甚至都沒有看向那邊,他知道巫賢明白自己的意思。
巫賢自然是懂的。
荒巫路過,警惕地看了陸軒一眼,可轉頭熱情地朝巫賢打起了招呼,看不出多少尊卑。
荒巫並不是強調貴賤的族群。
這裡的每一個人的體內都流淌著長子之血,除開實力,每個人都是對等的。
哪怕巫賢身為族長,也是如此。
荒巫戰天鬥地,連天地都不會讓他們低頭,更不會因誰的地位而彎下腰。
巫賢回以點頭,開口回答了陸軒。
「祭。」
「巫祭。」他又重申了一道。
星島大地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村落和縣城,也充斥著大大小小的祭。
有的祭地母,有的祭先祖,有的祭山水。
總歸來說。
其實,他們祭的是自己身處的世界,祭那些與星島存在聯繫的萬物。
巫祭不同。
他們祭的是星島本身。
換句話來說。
他們祭的就是星島鯨。
火中的女人並非外人,同樣是村裡的荒巫。
她和其他荒巫不同,有著特殊的資質,這也是她為何會置身於此地的原因。
祈禱之巫。
山鬼之巫。
血祖之巫。
巫村裡的人,既可以說是全是巫,也可以說不全是,其中大多數人更多的是血脈的紐帶,承擔孕育子嗣的責任。
巫賢身為族長,便是血祖之巫。
血祖之巫有著濃郁的血脈之力,一身戰力就是尋常荒巫也難以企及,是荒巫的擎天柱。
山鬼之巫是擁有才能的巫。
在巫的眼中。
所謂的鬼,並非凡人眼中恐怖的陰魂,本質更接近山中的靈和妖精。
山鬼之巫可以溝通這些靈。
將染病、傷痛的荒巫置於林中,他們僅憑溝通就可以治癒族人,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祈禱之巫。
這是荒巫中最特殊的巫。
其他巫,每一代人里總會誕生出具備相應才能的巫,可祈禱之巫不同,也許數代人的積累都無法出現一個。
與之對應的,是祈禱之巫的能力。
她們可以和星靈溝通。
星靈不是別的,正是他們身下這隻遨遊在虛空中的星島鯨。
如果說。
荒巫是鯨的長子。
地母是鯨的長女。
那麼祈禱之巫就是祂的小女兒。
柱上的女巫,本質是祈禱之巫的替代品,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為新生的巫祝福。
如果能得到祂的注視,幼年巫必將大放異彩。
陸軒聽得滿是意外。
這並非是因為巫賢的說法有些玄學,而是他竟會將這麼重要的秘密給說出來。
似是想到了什麼,陸軒不由露出了狐疑之色。
不曾想,巫賢也是有趣之人。
「放心吧,我不會滅口。」巫賢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一臉淡然地說道。
陸軒心裡五味雜陳。
怎麼有一種想要拔劍的衝動?
明明是拔刀相向的仇敵,此刻卻像朋友一樣走在村子裡,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
巫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聽巫賢說,巫村有好幾部,再往西走百里都還能看見荒巫活動的足跡,著實不小。
可再大,也有走完的那一刻。
不知不覺間,陸軒兜兜轉轉一大圈,又看到了那個被架在火上烤的女人。
她很痛苦。
但有一種強大的精神在支撐著她。
是身為普通人,卻能完成祈禱之職的責任感?
還是對某種事物的期盼?
他覺得不應該。
一個族群無論是為了什麼,都不該以犧牲一個族人為代價。
可這畢竟是巫族的傳統。
他沒法插手,更別說她還樂在其中。
陸軒終於開口道。
「你有什麼忘了說。」
「什麼?」巫賢眸光微動,卻還故作不解道。
「一個女人,還有一扇門。」
「女人?門?」巫賢看向陸軒,二人間的氣氛再次變得劍拔弩張。
火正在被點燃,可又被生生壓了下去。
巫賢不想和陸軒動手。
更不想,和他在荒巫的祖地動手。
無論勝負。
當他們決定出手的那一刻,荒巫就輸定了,這是巫賢承受不起的。
「交出她。」陸軒眸光生電,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