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十二億億孽世燭龍
無措中帶著驚慌。
最關鍵的,是陸軒聽出了聲音的主人。
「靈兒?」
「騙子?」驚喜中帶著幾分敵意。
陸軒嘴角抽搐,沒想到這傢伙年齡不大,心眼倒是挺小。
不過————她怎麼會在這裡?
思緒輕起,觀察周圍。
頭頂是亂濤驚起的血水,身下是洶湧席捲的漩渦,上下四方儘是一片赤紅。
陸軒看不到方向,可潭水的流向正指引著他。
「我看到你了。」
陸軒動作微頓,抬頭看向周圍。
這血水能封禁神念,視物全憑雙眸,他向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卻並沒有看到巫靈兒的存在。
「你在哪兒?」陸軒輕聲問道。
「我在你周圍。」巫靈兒的聲音中依舊帶著幾分敵意;可說的話卻讓人感覺很真誠。
在我周圍?
這可不是一個常見的描述。
明月映入眸中,血潭的本質在陸軒眼前展開。
紊亂的潭水化作道道清晰的血流,隨即又細化成了一顆顆渾圓的血珠。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
血珠化作星辰,更細微的事物開始顯現。
那是一條條金色的箴言,宛如基因一樣銘刻在血珠的最深處。
在陸軒看清箴言的剎那,一股宏大的波動盪開。
頃刻間。
陸軒被裹了起來。
溫暖————溫暖————
如同回歸了母胎,包容萬物的溫暖正在將他容納,陸軒感覺自己仿佛要化開了。
現實。
更顯恐怖。
陸軒的衣袂正在消融。
但它並非在溶解,而是在悄無聲息中,正由黑到紅,再到分不清衣和血的界限。
它被同化了。
先是衣,再是其他陸軒忘了收回腰間繫著的酒葫蘆。
面對血潭的侵蝕,已是靈器的酒葫蘆,表面的法光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就輕易破滅。
青玉侵染上了雜質。
可不過轉瞬,它又唯美得像血色琥珀,動人心魄。
紅變得鮮艷,變得光亮,又變得深沉,直到成了血潭的一部分,就這麼毫無知覺地消失在了他的腰間。
錚!
一聲劍吟。
陣陣漣漪盪開,危險的警兆轟然炸開。
陸軒的眸子落在了劍上,眼中卻沒有絲毫波瀾。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可陸軒的冷,並非看破世俗的冷,而是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的冷。
從一開始,陸軒就將這一切看在眼底。
衣袂褪色,他未理。
葫蘆消亡,他未理。
劍鳴聲起,他的眉宇隱隱掙扎了一下,可還是很快又淡了下來。
哀鳴聲起。
與陸軒心心相印的劍染上了一縷雜色。
不知過了多久,一團新泉生成。
可和周圍的血水不同,哪怕化為血水,它依舊徘徊在陸軒周身,經久不散。
不過片刻。
潭中就只剩陸軒自己,還有胸前隱隱散發著微光的玄鳥玉。
不遠處的血水中。
一道朦朦朧朧的虛影起伏,似是真實存在,又似是一道幻影。
巫靈兒有些難為情。
看著赤條條的陸軒,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可她終歸是個孩子,心思純潔無垢,看著陸軒似有危險,就忍不住擔憂起來。
「你沒事吧?」陸軒看向了巫靈兒。
不知怎的,之前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她,此刻也變得若隱若現。
他的心弦有了一絲波動,但很快又閉上了眼。
下一刻。
半隻左臂崩潰,在巫靈兒那驚駭地目光中,陸軒也化為了一灘血水。
多久了?
他多久沒有死過了?
自從自己化神之後,就少有妖魔能殺死他了。
死亡的瞬間,情感好似琴弦般被人撥動,也讓陸軒找回了幾分人性。
人都是向生的。
但對於陸軒而言,卻有些於事無補。
死亡回歸。
下一刻。
溫暖的血水再次順著皮膚傳遞。
他並沒有回到進入這裡之前,依舊身處在血潭當中,有心離去,但無形的波動再次席捲全身。
陸軒一次次回歸,一次次化作血水。
巫靈兒不知發生了什麼,每當看到陸軒出事,臉上總會一次又一次地顯露出相同的神情。
陸軒也一次又一次地將她映入眼中。
不知死亡了多少次。
忽然,陸軒感覺自己的念頭有了鬆動,就好像被緊捆的雙手得到了釋放,有空去思考更多的事。
又或者說。
從來沒有什麼在阻止他去思考。
只是這一個剎那,他生起了這樣的念頭。
什麼是我?
自我、本我、真我。
我是記憶的集合。
數以千百計的輪迴,哪怕巫靈兒不記得,陸軒卻無法忘記。
無數次死亡。
無數次侵染。
某一刻。
陸軒的念里忽然多了一抹金輝。
它並非純粹的輝煌,而是枚小小的箴言,在陸軒的念里熠熠生輝。
從那一刻起,好像有什麼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識海深處。
一個小小的陸軒正盤坐鏡海,抱元守一,對抗來自血潭的侵蝕。
我。
記憶。
神魂。
三者並非一致。
箴言出現在了他的念里,也映入了他的心裡。
當心裡的箴言連成了篇,陸軒的記憶和神魂也同時生了輝。
光照大海。
一幅千字短篇也躍然於空中。
《十二億億孽世燭龍》
福至心靈。
陸軒的神魂小人竟也忍不住露出了驚訝之色。
這是————荒獸法?
不,不應該說是法,陸軒甚至說不上它究竟是何種神通。
陸軒越看,越震驚。
它竟能讓陸軒化身荒獸!
巫靈兒又一次看著陸軒化為血水。
她為什麼要說又?
巫靈兒有些茫然,可很快目光就落在不遠處,散發著微光的玄鳥玉上。
那是什麼?
好漂亮。
可很快,巫靈兒就告誡自己不應該這樣想。
這是那個壞人的東西。
縱使是壞人,死亡依舊是件令人悲傷的事,她怎麼能不合時宜地為此感到喜悅?
還不等她繼續想下去。
一抹銀光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了那枚玉佩邊,引人注目。
一道————兩道————
短短几息,一道人影就自銀光中走出。
他抓住了玉佩。
劍和衣在虛握中顯現。
一個回眸,巫靈兒就感覺自己和他的視線撞了一個正著。
還不等她避開視線。
就聽到。
「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醒來吧。」
醒來?
什麼意思?
只見他屈指一彈,巫靈兒就感覺有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了眉心。
身形拔高。
萬物抽離。
原本還迷茫的她,漸漸多了幾分清明。
原來是這樣————
昂首望去。
巫靈兒看到了一隻正在虛空中遨遊的白鯨,早已等待多時。
「嗷。」
仙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