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員外心情好,並不想跟兒子吵架。
「行行行,你倆關係好,爹胡說八道。爹明日就在附近轉轉,日後買了院子你就在這住著,沒事多跟子仁家裡來往,王家的人都不錯,不過你也要有分寸,不要多打聽或者故意攀交人家中的客人,容易惹人煩。」
「平常王家有什麼事需要幫忙,你多跑跑,有點眼力見兒,不要整日裡只知道吃吃吃,練練練,你這體格子都快成山了!而且明年就要春闈,形象也很重要,你可千萬別大吃大喝了,餓一餓,瘦一點也好看些。」
白彥扭頭默默地看著父親的大肚子:「能不能給家裡的廚子換了?」
白員外搖頭:「那不行!這廚子可是我花重金請來的!更何況做飯不挺好吃的嗎?幹嘛要換了?」
白彥悲憤:「那您還讓我餓一餓?誰忍得住?」
白員外得意的抱著肚子往上抬了抬:「你們讀書人不是常說,什麼餓其心智,勞其體膚?你餓一餓,勞一勞,堅持到春闈後就行了。」
白彥雙目無神:「那叫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一個意思,一個意思。」
白員外不在意的擺擺手,反正聽在他耳朵里一個味兒嘛!
書房中,王學文正在東看看,西摸摸,停不下來,眼神也不敢與王學洲對視,總之就是裝作很忙的樣子。
王學洲就那麼看著他似乎很忙的樣子,也不說話。
空氣中一股極其壓抑的氣氛,無聲的蔓延著。
壓的王學文將書房裡的東西摸過來一個遍了還沒停下。
他終於受不了了:「你看著我不說話是干甚?」
王學洲淡淡道:「我以為堂哥好奇我這書房,打算讓你好好看個夠再說。」
王學文硬著頭皮說:「我,我看夠了。」
「看夠了啊?坐。」
王學文小媳婦一樣, 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腿上,屁股占了小半邊椅子,一副洗耳恭聽狀。
「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後面是什麼?」
王學文微愣,沒想到他如此簡單粗暴,上來就檢查功課。
王學洲眯起眼睛:「堂哥不會忘了吧?」
王學洲頭皮一緊,連忙開口:「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者也。」
「何解?」
「呃··這話意思是愚昧卻喜歡自以為是,卑賤但又喜歡獨斷專行,生活在當下的時代,卻一心想要恢復古時的做法,這樣做,災禍一定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
「天下神器,不可為之,不可執也········」
王學洲抽查了四書五經等等,王學文雖偶爾有錯漏和磕絆,但整體還算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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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王學洲的臉色好看了一些:「基本功還不錯,為何鄉試沒中?」
得到了王學洲的認可,王學文簡直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鎮泉水一樣通透,他一拍大腿激動道:「你看,真不是我不努力,實在是考官沒眼光啊!」
王學洲皺眉:「你將你的策論題背出來我聽聽。」
王學文表情一變:「這,沒必要吧····」
「嗯?」
「行吧···題目是:堯舜其猶病諸。我的對答·····」
王學洲緊張的咽了咽口水:「夫堯舜者,古之聖人也,然聖人之病,必有聖人之理·······」
王學洲拍案而起,抄起早有準備的戒尺直奔王學文而去。
王學文幾乎就在王學洲有異動的瞬間,便彈跳起步往一邊躲去。
「老弟,冷靜冷靜!我知道錯了!你千萬別生氣。」
王學洲怒道:「狗屁不通!你讀的什麼書?這麼簡單的《論語·雍也》裡面的一句話,你能答成這個樣子?當年我們鄉試出的截答題,前言不搭後語那才叫難度!你這完整的一句話,你都聯想不到上下文?滾過來!」
王學文就知道策問一出就是這樣的結果,但他····
「我當時做其他題做累了,便睡了,結果這個題目抄錯了嘛!我抄成了『堯舜其病豬』,我還尋思著堯舜和病豬有什麼關係,覺得有些不對,這才只寫了其病,沒敢說其豬,後來出來對答案,才知道是『其病諸』!但已經晚了···」
「你過不過來?」
王學洲拿著戒尺指著王學文。
他視死如歸:「不過去!」
「楊禾,給我抓住他!」
楊禾聽到命令,頓時動了,王學文嚇的抱著窗戶不撒手:「我知道錯了,你原諒哥一回!」
楊禾猶如捉雞仔一樣,稍微一用力他便脫離了窗戶,被提到了王學洲的面前。
王學洲抄起戒尺狠狠的朝著王學洲的左手打去:「狗屁不通!你還為自己開脫?!該打!」
「考了幾次了?還犯這低級錯誤!該打!」
「事後不反思己身,居然還怪這個那個,在家無法無天,我就不信沒人治得了你!」
王學文的慘叫,響徹了院子。
「娘,我好像聽到爹爹的慘叫聲了。」
王至成有些擔憂的說道。
仇氏捂住兒子的耳朵:「你爹在家誰也管不住他,讓你三叔好好的收拾他。你忘了來之前太爺爺太奶奶怎麼叮囑你的?」
王至成安心了不少,大聲回答:「三叔管教爹爹不要管,三叔要找爹爹就指路,三叔要揍爹爹就幫忙!」
仇氏欣慰道:「好孩子。」
「嗷嗷!!!!」
王學文捏著自己的手掌疼的一直吹,眼淚都掉下來了:「我爹都沒這麼管我,你憑啥打我?」
王學洲冷漠開口:「有本事你打回來。」
「你!君子動手不動口,你這樣有辱斯文!」
「碰見堂哥這樣的,不打豈不辜負了你?你寫出這樣的東西,不就是討打。」
王學文哭了。
在家他可是十里八鄉為數不多的秀才公,誰見了不夸一聲他厲害?
走路那都是橫著走的,他爹他爺加起來都沒他學問高。
可一到京城,他這威風全都成了腳下泥,站在堂弟面前他甚至都不敢大聲說話。
因為他那點實在是不夠看……
「哇哇!!!阿爺阿奶肯定是看我過的太舒服了,竟然將我送到你這裡,我好歹是他們的長孫,怎麼能這麼對我?嗚嗚嗚~~~」
「閉嘴!從現在開始,你每日做一篇策論給我,四書五經的內容,我每十日一抽查!詩、賦每隔七日做一篇,我這裡的書隨你翻看,我有空便會給你出題,如果你答不出來,呵呵。」
特製的鐵戒尺,隱隱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