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百姓民風彪悍可不是空穴來風。
每隔幾年就會傳出『民變』的消息。
就像之前圍了府衙一樣，根本不帶怕的。
但和西北那裡的百姓一言不合就拔刀又完全不同。
這裡的百姓熱愛告官，一言不合就告官，官司判的不盡人意撒潑打滾扔爛菜葉子潑大糞的大有人在，這裡的官員一年處理的案件加起來是別的州府三年之和還要多。
宋源對此十分的有發言權。
那漢子將他們送到了一座差不多的客棧，和環境比起來，確實稱得上是經濟實惠，他放下東西就討要報酬。
作為『帳房』的王學洲打開錢袋子，嚴謹的一個銅板銅板的數著，活像是個守財奴。
看的那漢子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等他數完遞過來立馬塞進懷裡。
接了錢，他這才舔著臉笑著拍著胸口豪氣道：「咱什麼打雜的、跑腿的、賃房子的活計都接，幾位有什麼需要可以去碼頭直接找我陸老五就成，隨便找人一問就知道我在哪！」
湯亭林對這人身上的市儈不喜，淡淡的點了點頭。
陸老五走後，王學洲笑著開口：「伸手不打笑臉人啊！瞧瞧人家這覺悟，即使沒坑到人也笑著不得罪人。」
掌柜的解釋道：「好叫幾位爺知道，吾們這裡生活不易，得罪客人那是萬萬不行的哦！儂幾位尊姓大名？要什麼房間？小的好讓人給諸位安排。」
湯亭林正準備開口，王學洲搶先開口：「我東家姓楊！勞煩掌柜的給我們來三間上房。」
湯亭林冷淡的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掌柜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殷切的『噯』了一聲，連忙讓人開了三間上房出來。
等他們辦理好入住上了樓。
掌柜的這才繞到了後院門口。
陸老五嘴裡叼根草正在地上蹲著，看到掌柜的出來立馬站起身。
掌柜的將三百文錢遞過去，用方言說道：「他們定了三間房，這是你作為中人的份子錢。」
陸老五往懷裡一揣：「今天算是白搭了，還以為這幾個是肥羊，沒想到裡頭有個咱們這的人。」
掌柜的有些意外：「我聽口音，這幾個應是北邊來的啊！東家不是說讓咱們最近注意點外地人？我還打算好好探探他們底兒呢！」
陸老五一臉晦氣：「我一開始也以為是外地的，張口便要了五百文錢把他們送過來，結果裡面那個帶著幕籬的人，說的一口標準的吳縣話。」
掌柜的沉思片刻：「那更得搞清楚他們來做什麼的，一個吳縣人跟在三個外地人後面做什麼？東家反覆叮囑讓我們小心謹慎一些，最近多注意外地人，我們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陸老五吐了口唾沫：「也不知道是哪個大人物，能讓城中的老爺們這麼重視，早早就讓我們盯著碼頭，這好幾天了也沒聽到半點消息，也不知道還要盯多久。」
「那誰知道呢！東家的事情豈是我們這些小人物能操心的？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
「你到底要幹啥，總要跟我透透風吧？」
到了房間，湯亭林坐下死死的盯著王學洲，一臉『你不說我跟你沒完』的表情看著王學洲。
「老湯啊！你太緊繃了。」
湯亭林沒好氣：「你這樣搞，我只會越來越緊張。跟你一起刀光劍影的，你說我能不緊張嗎？我可是文官，文官你懂嗎？我這手是筆桿子的手，不是拿刀的手。」
王學洲按著他的肩膀：「放鬆，放鬆，這一次絕對沒有危險？前邊那方家的例子才過去多久？他們脖子比人家硬還是怎的？他們最多搞點小動作讓咱們趕緊滾蛋，真刀真槍干他們沒那個膽子，安心安心。」
「我的打算就是先轉轉看看，買一些適合送給新人的禮物送回去，咱們順便了解一下情況，心裡有數了再去找·····」
王學洲正說著，楊禾突然一個箭步上前，從屋內將房門踹開。
『唉喲』一聲慘叫，伴隨著碗筷落地的聲音響起。
王學洲立馬停止話頭和湯亭林對視了一眼，起身出了房門。
這動靜吸引了不少人出來查看情況。
他們的房門口一片狼藉，飯菜撒了一地。
店小二捂著屁股齜牙咧嘴的開口：「客官！小的是來給諸位送飯來了，您這上來就是一腳，差點沒給小的踹死！唉喲~唉喲~~~~」
王學洲責備的看著楊禾：「你這毛病又犯了不是？快回屋歇著！」
他一臉關切的將小二扶起來：「小哥，你沒事吧？嗐，我這兄弟就這毛病！向來不愛走尋常路，開門從來都是踹的，吃飯從來都是用手抓的，跟人說話從來不用嘴的，剛才巧了不是？他正要出門呢！那自然是踹開門的。」
店小二訕訕道：「那您這兄弟，腦袋和一般人不一樣哈····」
連手帶腳包括嘴巴就沒一個干正事的。
掌柜的衝上來，一看店小二把飯菜摔了，黑著臉揪著小二罵道：「倷要死㖸！端碗飯菜也端弗好，儕撒脫哉！從倷月錢里向扣！」
說完他衝著王學洲點頭哈腰：「不好意思客官，飯菜撒了唔這就讓人重新給儂們端來一份。」
店小二苦著一張臉被掌柜拉下了樓，一路上都在求饒：「弗是唔故意灑脫個，是客人踢到唔······」
再次回到房間裡，湯亭林看著王學洲有些沉默。
宋源開口道：「這裡的士紳包攬了百姓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我們住的這地方，想必是某家的吧，不意外！他們應該已經收到了王大人要來的消息，從我們下船的那刻起，就被盯上了。」
湯亭林這才低聲開口：「不知道剛才那個小二聽進去了多少。」
王學洲淡笑著搖頭：「應該是沒聽進去多少，楊禾的鼻子比狗都靈，如果一開始就端著飯菜過來了卻不敲門，楊禾早發作了。」
楊禾以為在誇他，高興的笑了起來。
掌柜的將店小二拉下去，一路斥責著到了廚房，他這才鬆手：「怎麼樣？聽到什麼沒有？」
小二一臉為難：「我剛站那裡，聽到什麼成親···然后里面的門就一下子被人踹開，我也被踹到了地上。」
掌柜的皺眉：「成親？」
他皺眉沉思了片刻一臉瞭然：「可能這幾個人是外地來求親的？那怪不得有本地的人跟著了！原來如此！行了！沒你事兒，去給人家重新端份菜過去。」
店小二有些委屈：「掌柜的，我屁股疼···」
「行了，隔著門踹那一腳能有多疼？等下賞你五十文錢買點藥抹抹！趕緊端飯去！」
掌柜的一撩帘子去前面去了。
店小二揉著屁股只得作罷，一瘸一拐的端飯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