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服服的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起床下樓吃早飯的時候,幾人剛下樓梯掌柜的便殷勤的湊了上來:「幾位起來了?這是要出去吃早飯嗎?」
湯亭林繼續保持著『老爺』的架勢,這話自然由王學洲回答:「對,我們打算去嘗嘗這裡的早點。」
「客來香湯麵足足二十多種,味道都很不錯,不管是大老爺們還是讀書人們都喜歡吃,諸位可以去嘗嘗,是否需要帶路?我可以給諸位叫個人過來。」
湯亭林眉頭一皺:「不用。」
掌柜的也不失望,依然態度良好的給他們說明了地址。
「楊禾,等下你少吃一點,只吃一碗行不?等出了門,我再帶你吃別的好吃的。不要可著一家吃。」
吃的多了必定引人注意,萬一被人盯上找上門呢?
怕倒是不怕,就是感覺怪麻煩的。
楊禾不情不願的點點頭。
客香來的招牌很大,鋪面五開間,因為大堂裡面坐不下,桌子都伸到了外面,坐的滿滿當當,還有許多人提著食盒打包帶走,足以可見客棧掌柜說的不是虛話。
正好有一桌人離去,他們四個立馬占了位置,坐下讓小二收拾了一人要了一碗麵。
「你們聽說了沒有,朝廷打算開海,地點就設置在了咱們太倉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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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開海?他們憑什麼開海?倭寇和海盜搶殺的不是他們,便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
「也不能這樣說,事出有因,可能是因為百姓之前圍了府衙,吵著鬧著沒事做活不下去了要官府給個說法,因此府尊大人才想出這樣的辦法來。」
「呵!你說的冠冕堂皇不還是為了你家的紡織小作坊?你以為開了海就能賣出去東西了?天真!海面上一望無垠,沒有經驗的人就連方向都搞不清楚,你知道倭國在哪?爪哇國和紅毛夷在哪?你怎麼把東西賣出去?」
這三個穿著學子瀾衫的人對話說的是方言,王學洲勉強聽出了一個紅毛夷,立馬看了過去。
說的人麵皮白嫩眉眼飛揚,身形清瘦,眉宇之間帶著幾分倨傲,一看就是個讀書人。
還是個嬌生慣養的讀書人。
這可不是一般人吶!
王學洲捅了捅宋源:「翻譯翻譯。」
宋源壓低了聲音, 將剛才的對話重複了一遍。
飯桌上,被懟的學子聽到這人的話,討好一笑:「我就是胡說的,我當然不知道在哪。」
人傑地靈之地,文風昌盛,三人的對話聲音不算小,自然也有旁人聽到。
其他桌上的自然也有讀書人,聞言看著那位神色倨傲的人開口:「這麼說,這位兄台知道?」
那年輕人嗤笑一聲:「自然,不然我怎麼說得出這兩個國家之人?開海之事,違背祖宗,不是好事!」
有人質疑:「吹牛!看你嬌生慣養的,怕是連船槳都沒碰過?還在這大言不慚的談論開海好壞,你賺過一分錢嗎?餓都餓死了,沒了後代哪來的祖宗?」
那年輕人被氣的臉色漲紅,甩袖背過身:「我從小耳濡目染知道的自然比你們多!一群愚民,本少爺懶得跟你們論長短。」
一開始開口的學子立即勸道:「就是就是,跟他們犯不著說那麼多,咱們快點吃兒,聽說府衙的公告已經貼出來了,陸學兄他們組織了人去府衙門口反對呢!咱們吃完也去助助威去!」
三人加快了吃麵的速度,王學洲他們的面也端了上來。
其他桌上的人也討論了起來:「就這些讀書人事多,這事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跟他們沒關係,跟他們家裡有關係啊!咱也別管閒事,這事對咱們有好處嗎?我聽說可有些不詳啊……」
……
聽到宋源翻譯的話,湯亭林也坐不住了,壓低了聲音催促道:「咱們也快點吃完去看看。」
王學洲吃著手中的這碗陽春麵,感覺確實還不錯,就是份量有點少,兩筷子下去就沒了。
楊禾吃了感覺跟沒吃似的,一筷子下去面沒了他還在咂摸嘴。
沒吃出味兒來。
湯亭林可不管他們那麼多,看他們吃完拉著他們就跟在那三位學子後面走了。
一大早,府衙門前的布告處就聚集了一大群人。
有百姓、還有一群穿著瀾衫各位整齊的讀書人,麵館三人一會面就入了讀書人的隊伍。
王學洲他們只能擠在後面看熱鬧。
有人大聲喊道:「開海可以,那要是海盜侵襲,官府打算怎麼辦?你們得讓官兵去俺們村里守著!不然這不是逼我們送死嗎?」
「出海可以!得給唔們免稅!不然吃不消的哦。」
「知府大人呢?讓他出來解釋解釋,將洋貨弄進來,唔們的東西還能賣出去嗎?到時候我們怎麼辦?」
還有學子抱著算盤噼里啪啦一頓算,然後聲嘶力竭的喊道:「大人!萬萬不可啊!咱們的棉布現在是三錢銀子一匹,若允許番商入境,必漲至一兩!」
有人質疑:「為什麼漲價?」
「為什麼?上個月就有開海的流言傳出,漳州那邊便放鬆了管制,結果不到半個月,那邊的米價就翻倍了!」
「什麼?那還得了?知府大人呢!求他收回命令!我們不想開海!」
「不開海!」
「不開海!」
門外一群人喊聲震天。
府衙內,徐墨皺眉詢問:「還沒見到王大人下船?」
魏知府冷汗涔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下官命人守在碼頭等了足足兩天,確實沒見到王大人的身影,反倒是見到了不少陸、謝、丘、華、虞家這五家的人。」
徐墨冷笑:「他們對王大人一無所知,嫌脖子硬就去試試!」
魏知府抬頭看了一眼外面,欲言又止的看著徐墨:「大人,百姓反對的聲音如此激烈,不利於此事的進展啊····」
徐墨一張臉拉的跟驢臉似的,鬍鬚顫了顫怒罵道:「一群刁民,此事對他們來說利大於弊!本官費盡心機好不容易為他們爭取來的,他們還不樂意了!此事定是有這五家從中作梗,妄圖趁著往王大人沒來之前讓本官讓步,做夢!」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跟本官一起出去看看。」
久久不見裡面的大人出來,只有府衙的衙役出來維持秩序,但也略微有些敷衍。
無他,因為這些衙役大都也是本地的。
他們一面礙於公事不得不攔著,但私心裡也覺得大家說的有道理不好硬攔著。
因此場面一度有些難看,府衙門口都被群情激憤的人扔了一些爛菜葉子。
湯亭林看的目瞪口呆。
他們才到姑蘇城兩天,就徹底的見識到了宋源的那句『民風如此』是什麼意思了。
這哪有一言不合圍了府衙的?
難道他們就不怕被抓起來?
正想著,他突然聽到旁邊的王學洲也大喊起來:「不開海!不開海!我們樂意給陸老爺當家奴!我們樂意給陸老爺幹活!我們樂意給陸老爺當牲畜!我們為陸老爺舉大旗,看誰敢與陸老爺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