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驟然安靜。
沒人再竊竊私語。
李經年的話沒有錯,陸羽現在還不出現,多半是死在其中了。
不知誰先發出一聲嘆息。
眾弟子紛紛搖頭輕嘆。
過剛則折,這陸羽,可惜了。
靈兒的手緊緊的攥著林芷嫣的手臂,低聲喃喃。
「他會出來的,他一定會出來的,對嗎?」
林芷嫣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閉上雙目。
心中某處彷佛被挖空,有些隱隱作痛。
蘇夢瑤眼底紫芒微閃,築基期的強悍神識悄然探入石門。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神識已延伸到極限。
谷內入口三十丈內,空無一人。
蘇夢瑤收回神識,眉頭皺起。
他為何沒在谷口?
「我去查看。」
徐長治身形一晃,飛身進入石門。
十息之後,他面色凝重,單獨返回。
對蘇夢瑤緩緩搖頭,「蘇長老,入口五十丈內,未發現陸師弟蹤跡。」
蘇夢瑤沉默,又等了盞茶功夫。
最終不能永遠等下去。
她緩緩起身,紅唇微啟,就要宣布試煉失敗。
「轟隆!」
石門處忽然發出巨響!
不,不是巨響,而是劍鳴!
眾人皆驚,齊齊望去。
翻滾的濃霧,被從中間劈開!
一道披著破爛灰袍的身影,從濃霧中一步步走出。
他手持長劍,踏著破碎的煞氣,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灰袍早已破爛不堪,髮髻散亂,身上布滿血痕。
這人在石門外站定,抬起頭來。
眾人齊齊發出驚呼!
不是陸羽,還是何人!
他居然,堅持了一個時辰,活著出來了!
李經年臉上的得意徹底凝固。
嘴巴半張著,喉嚨里發出「格格」的聲音。
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靈兒猛地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身體因為極致的情緒轉換而微微發抖。
林芷嫣倏然睜開眼。
看著那脊樑挺直的身影,呆呆愣住。
心中那片被挖空的地方,忽然被填滿。
熱辣滾燙!
蘇夢瑤眼睛一亮,又迅速收斂。
陸羽的目光掃過全場。
在李經年那張慘白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轉向蘇夢瑤。
收劍,抱拳,躬身。
動作麻利,吐字清晰。
「雜役陸羽,試煉歸來!」
這八個字,沉穩有力,迴蕩在每個人耳邊。
也帶來了短暫的停滯。
「哇!」
眾弟子忽然爆發出強烈的喧譁。
「出來了!他真的活著出來了!」
「一個時辰!整整一個時辰啊!鍊氣四層...他怎麼做到的?」
「竟然能抗住劍冢煞氣這麼久,他是怪物嗎?」
「陸師兄!陸師兄威武!」
靈兒再也忍不住,就要衝上去慶祝。
卻手腕一緊,被林芷嫣扣住。
她對著靈兒緩緩搖頭,此刻,不是時候。
李經年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面如金紙,嘴唇哆嗦。
他身體晃了晃,有些發軟。
若非身後的宋鐵甲扶了一把,幾乎要癱坐在地。
現在求饒,好像沒有用了。
已經徹底撕破臉了。
不能讓陸羽成長起來,必須要壓制住。
「不可能!作弊,一定是作弊!」
他失聲嚎叫起來,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後的救命稻草。
眾人一靜,看向陸羽,有人目光中帶著審視和懷疑。
李經年雖然可惡,但是這話不無道理。
一個鍊氣四層弟子,如何能抗住一個時辰。
而且還不在谷口附近。
他是如何做到的?
難道真的作弊了?
陸羽側過頭,掃過李經年扭曲的面容。
「你憑什麼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
這句反問,帶著凜冽的殺意,讓眾人忽覺身體一寒。
李經年被他氣勢正面震懾,不由倒退一步,呼吸都變得不再順暢。
他猛地喘息幾口,手指顫抖,指著陸羽,近乎咆哮。
「你作弊!你進去的時候,手中無劍!」
眾人紛紛看向陸羽手中長劍。
此劍極為普遍,劍身鏽跡斑斑。
這點李經年說的沒錯,陸羽進谷之時,赤手空拳,手中並無此劍。
李經年得理不饒人,繼續狂吼。
「你定是偷偷帶了此劍,用它作弊!」
陸羽嘴角翹起,瀟灑的婉了個劍花。
「你是說這劍?」
他舉起手中長劍,展示給眾人觀看。
「我入劍冢,和此劍感應,終於尋到帶出。」
眾弟子炸裂!
「難道是...靈劍認主!」
「沒錯了!這件一看就是劍冢中的!」
「厲害啊,怪不得能堅持一個時辰,有靈劍庇佑啊。」
「陸師兄,天生的劍修啊,必入外門!」
蘇夢瑤心中一動,已經信了八九分。
靈劍認主,怪不得他不在谷口。
原來是進去找劍了。
她長身站起,聲音帶著不可質疑的權威。
「陸羽,你把靈劍拿來我看。」
陸羽上前幾步,調轉長劍。
雙手奉上劍柄。
蘇夢瑤接過長劍仔細觀看。
這劍造型普通,平平無奇。
材質也是平常玄鐵,摻雜了少量精鋼。
屬於常見材質。
劍身上鏽跡斑駁,應是在劍冢日久年深所致。
嘗試靈力湧入,並無反應。
這分明就是一柄普通靈劍。
怎麼可能會庇護陸羽一個時辰。
蘇夢瑤何等聰慧,馬上想到陸羽定然另有機緣。
她不動聲色,把手中長劍拋還陸羽。
「你獲得的機緣,你自己守好!」
表面是在說劍,暗中另有所指。
陸羽馬上聽懂話中之意,心中一凜。
這劍師自己拿來做幌子的,這麼快就被蘇夢瑤識破。
他接住長劍,躬身行禮,「多謝蘇長老提醒。」
此時這句蘇長老,倒是喊的再無芥蒂。
蘇夢瑤不再看他。
朗聲說道,「此劍乃劍冢靈劍,陸羽機緣不淺。」
她的聲音清冷而篤定,傳遍全場。
「劍冢試煉,陸羽通過。自今日起,錄入外門。」
「轟!」
全場驚嘆。
難以置信,竟然是築基長老親自宣布試煉結果!
之前都是由大師兄徐長治宣布。
這陸羽,居然如此受蘇長老重視!
陸羽深深吸了一口氣。
「弟子陸羽,謝宗門成全!」
言罷,對著靈劍宗主峰方向,深深一躬。
這一躬,是對規矩的尊重,是對結果的接受。
更是對自己這五十年沉浮、今日終得翻身的宣告!
禮畢,他猛然轉身,看向李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