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十指捻動如撫琴弦,細如髮絲的元氣倏然分為四股,精準纏繞住胡興家的四肢關節。
隨即,四指齊收。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寒風中炸響,一聲接一聲,乾脆利落。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猙獰地暴露在空氣中。
胡興家的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折斷,鮮紅的血珠飛濺在雪地上。
如寒梅點點,裝點了這殘酷的凜冬。
「啊——!!!」
胡興家癱倒在雪地里,撕心裂肺的慘嚎與骨裂聲交織,在空蕩的巷子裡迴蕩。
那聲音悽厲如瀕死的野獸,聽得人頭皮發麻。
「福伯,太輕了,他這傷勢回去隔個幾月就能養好。」趙素一聲音冷淡。
這些年裡,胡興家做下的惡,罄竹難書!
像他這樣的畜生,等養好了之後,又會繼續作惡。
福伯羞愧道:「小姐說的是,老奴思慮不周。」
話音落下,四道凝練的元氣如針,自傷口處疾射而入,精準沒入胡興家斷裂的骨骼與經絡深處。
下一刻,那本就碎裂的骨茬、破損的經脈,在這股陰柔卻霸道的勁力震盪下,竟被生生震成齏粉!
不然這輩子只能在床上渡過。
至於修到第五境.......
先不說四肢、經脈皆廢,有他特意留下的元氣絲,一入夜就會叫這畜生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
保他撐不了三五日,就會熬不住這痛苦尋死以求解脫。
「嗬...嗬嗬......」
碎骨成粉、經脈盡毀的劇痛如山崩海嘯般淹沒胡興家的神經。
他雙眼暴突,渾身肌肉痙攣如蝦,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抽氣聲。
只掙扎了短短數息,便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他的小弟褲襠一熱,撲通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姑奶奶饒命啊!」
趙素一聲音冷冽,似徹骨冰刀:「把他帶回去,告訴你們身後的主人,誰要是敢再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算計我,休怪我殺他滿門,雞犬,不留!」
一個生不如死的胡興家,能讓那些個畜生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做!
「謝姑奶奶不殺之恩,小的一定將這話送到。」
那人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背起四肢軟垂如爛泥的胡興家,頭也不敢回,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小巷盡頭。
全程目睹了這一幕的狗娃被嚇得小臉煞白。
屋內扒窗窺視的牛父和牛母,此時非但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反而面如土色,心急如焚。
「當家的,要不今晚我們去找靠山幫的老爺們告罪求饒吧。」牛母聲音發顫,六神無主。
牛父咬牙,重重一跺腳:「去!必須去!趙六小姐是縣裡的神仙人物,自然不怕。」
「可咱們這些泥腿子不一樣,靠山幫隨便來個嘍囉,都能讓咱家破人亡啊!」
「爹,不能去!」牛娃氣得小臉通紅,攥緊拳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們要抓我和小花去菜市!您沒聽見嗎?」
「你這娃懂個屁!」牛父又急又怒,「人家年年都這麼嚇唬,哪次真動手了?不過是逼咱們就範的老把式!」
「娘,你也是這樣想的?」牛娃轉向母親,聲音哽咽。
牛母沙啞著聲音道:「如果真發生了,娘拼了命也會護住你們。」
「那你們更不能去找靠山幫!」牛娃執拗地搖頭,眼淚終於滾落,「是先生救了咱們。我們不能忘恩負義!」
「你這個小兔崽子才讀了幾天字,知道個什麼?」牛父氣得渾身發抖,「現在不去求饒,才是真要大禍臨頭!」
「他們.....他們是看中你快能下地幹活,變著法想逼咱全家進他們的莊子,當一輩子奴工啊!」
「娘?」牛娃再次望向母親,眼中藏著一絲微弱的期盼。
這一次,牛母低下頭,沉默了。
牛娃抹了把眼淚,忽然抓起妹妹小花的手,轉身就朝屋外衝去!
「牛娃!你給老子回來!」牛父大驚,踉蹌追出。
可兩個孩子瘦小的身影跑得飛快。
兩雙凍得通紅、細瘦如柴的腿撲通跪在趙素一身前雪地里,眼淚大顆大顆砸落:
「先生,我爹娘不要我們了,先生.......」
趙素一望著屋內那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夫婦,心中五味雜陳。
她俯身,溫柔地將兩個孩子扶起,拍了拍他們膝上的雪:
「牛娃,你爹娘沒有不要你們。他們只是.....被這世道逼得,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她轉向惶惶不安的牛父牛母,聲音放緩:「牛大哥,牛大嫂,靠山幫的人,不敢再來尋你們麻煩。
這錠銀子你們收下,往後好生照顧孩子,好好過日子。」
牛父看著牽著自己孩子走近的趙素一,跪在地上,以頭搶地,涕淚橫流:「先生,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牛母也撲上來,抱住兩個孩子嚎啕大哭。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活著,只想活著,都要如此艱難。
「爹,娘,你們別哭了,你們哭,我心裡也跟著難受。」牛娃抽噎著,想擦去父親母親的眼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小花也跟著哇哇大哭。
趙素一沉默數息,說出了更加沉重的事實:「近期山外來了一頭妖怪,喜食孩童,尤愛男童,古興家可能真的盯上了你們的孩子。」
「先生,我是畜生,我不是人,但我的娃不是,他們都是好孩子啊。」
他死死攥著牛娃細瘦的胳膊,聲音嘶啞如破鑼:
「您別看這娃瘦,他的身子骨可結實了,再過兩年下地就是一把好手!」
「求您發發慈悲,收下這兩個孩子!我們...我們一個銅板都不要!只求他們能活命!」
「求先生大發慈悲,求先生大發慈悲。」牛母拉著牛娃和小花一起磕頭。
「我.....」趙素一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胡興家那句譏諷的話,此刻如毒蛇般鑽進她耳中:
「您趙府若是乾乾淨淨,又哪來府中那成百上千的僮僕奴婢?」
她若是應下,與那些『吃人』的畜生,又有何區別?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一隻溫暖乾淨的手忽然輕輕拉住她的衣袖。
「先生,失禮了。」
李言的聲音沉穩響起,牽著她的袖口朝巷子深處走去。
福伯微微抬眸,見趙素一併未掙扎抗拒,便又垂下眼帘,如古松般靜立原處。
只是那渾濁的眼底,有一抹清光悄然掠過,若有所思。
尊主讓小姐來此歷練的深意......
莫非,與這少年有關?
歷史是混沌,未來是迷霧,身處當下的福伯也不清楚。
在趙素一遇到危險前,他能做的,唯有守望。
......
殘破舊巷深處,寒風嗚咽。
李言停下腳步,鬆開手,轉身望向神色恍惚的趙素一。
他目光清明如鏡,聲音平靜卻有力:
「先生,我昔年逃難途中,曾遇一遊方老道。他在荒廟殘檐下,對我說過一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先生,您和靠山幫、和縣裡的那些人都不一樣,世道如此,收下他們,並非是讓他們世代為奴為俾,而是讓他們能托借在您的名下活下去。」
「不,我不能答應。」趙素一下一瞬的拒絕,她的心裡很恐懼。
她並非不懂這是權宜之計。
也並非是食古不化之人,為了所謂道德名聲頑固不化。
她只是擔心,若自己開了這個口,後面會不會底線不斷突破,一步步滑落深淵。
最後,與那些牙縫中塞滿了血肉的畜生一般無二。
「這般自我懷疑的喪氣模樣,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先生。」李言想到今日從拓本上偶獲的神通。
這機緣本就得自趙素一。
此刻將這份領悟回贈於她,若能助她拂去心鏡塵埃,照見靈山真如,豈非正是因果圓滿?
亦如,她對我那般。
心念至此,李言靈台一片空明。
【無名神通(入門→熟練):0/1000】
在神通突破的剎那,李言的神魂得到滋養、壯大。
他緩緩闔目,復又睜開,瞳中清光流轉,竟隱隱有了幾分方才運轉神通時的玄妙氣韻。
他凝視趙素一,口齒清晰,一字一頓,如擊玉磬:
「拂鏡燭塵,照見靈山。」
八字真言出口的剎那——
「轟!!」
趙素一隻覺識海深處,似有驚雷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