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識,乃神識之雛形!
武道修行,氣血為爐,淬鍊凡軀皮膜筋骨,築就堅實根基。
真罡為火,熔鑄百鍊不壞之金剛身。
而後,方能引天地元氣灌體,洗髓伐毛,脫胎換骨,由此完成從凡入靈之關鍵一躍。
一旦功成蛻凡,舉手投足間,皆能引動天地之力,威能莫測,遠超氣血、真罡之境。
然而,天地元氣狂暴難馴,這一關兇險難測。
縱使將肉身錘鍊得堅如鐵石,在初次引動元氣入體、於體內開闢元府之時,那狂暴的能量衝擊也極易對經脈、竅穴乃至臟腑造成損傷。
輕則前路受阻,重則根基損毀,終身無望更高境界。
靈識玄妙,能內視己身,微觀秋毫,更能外感天地,捕捉元氣流動之軌跡,從而在開闢元府時,將其危險降到一個可控的範圍內!
高屋築瓴,相較於元府境的兇險,靈識之於氣血、真罡這前兩境無疑是大材小用!
『靈識初成,正好試試效果!』
李言壓下心中激動,閉上雙眼。
心念微動,那剛剛誕生的、尚且微弱的靈識便如同無形的漣漪,緩緩掃過周身。
內視之下,皮膜、淺層肌肉、主要經脈的輪廓隱約可見。
他不再依賴模糊的氣血感應,而是直接以靈識觀察著自身氣血的流轉。
隨即,他運轉《混元樁》一關心法,調動體內的雄渾氣血,開始新一輪的皮膜錘鍊。
在靈識的微觀視角下,以往只能憑感覺大致引導的氣血,如今卻變得格外清晰。
那些薄弱、阻礙之處,被李言針對性的優化、調整!
意識深處,面板字符躍動:
【混元樁·一關(小成):5640/10000】
李言心神一震。
『一次錘鍊,竟能直接增長十點熟練度!』
李言修煉的功法在每次破境後,都會有所優化。
從最初每次苦修僅增長1點熟練度,到後來一次能穩定增長4點,效率提升顯著。
這也是他能在三個多月內便將一關修至「小成」的重要原因。
而現在,在靈識內視的加持下,效率竟從4點暴漲至10點!
這意味著,他的修煉速度直接提升了2.5倍!
『照此推算,若有充足資源支撐,或許最多只需半年,便能走完氣血四關,嘗試凝鍊真罡!』
這個速度,已然不弱於那些擁有上佳根骨、資源不缺的世家天才!
狂喜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但李言迅速將其壓下。
『不能飄!靈識雖是好東西,但我目前無法維持太久,且功法的事情尚未徹底解決,前路仍是迷霧重重。』
現在的李言,是潛龍在淵。
『在沒有飛騰九霄之前,我還是得低調謹慎。』
世上的天才有很多,但死掉的,從來都不是天才!
李言深吸一口氣,靈識收回,心神恢復冷靜,思忖胡興邦之事。
『胡興邦雖死,但麻煩未必就此結束。』
『此人笑面虎一隻,既已對我生疑,難保不會在返回胡府靜養時中與人提及。
現在他死在福德院附近,可能會為我引來胡府的猜疑。』
但不殺胡興邦,更不行!
此人對自己已經暗生殺意,今日又鬼鬼祟祟出現在福德院附近,顯然別有用心。
與其被動等待對方發難,不如先下手為強,永絕後患!
『明日便是縣試武考.......』
山陽縣武考近十年來,一直由獲得團練資格的胡家主導操辦,其中關竅甚多。
他們若不點頭,普通人家子弟想要公平通過,難如登天。
『若被胡家盯上,刻意刁難,除非我身後站著真罡境甚至更強的高手撐腰,否則只能任其拿捏。』
李言心思急轉,分析利弊。『好在胡興邦之死,乃是神魂秘術所致,並無什麼外力傷痕,應當不至於真的懷疑到我頭上。』
神魂之力的運用,玄妙莫測。
除了極少數天賦異稟之人,通常需得武道修為踏入靈台境後,方能初步涉及。
而他的震魂術,除了首次施展時需要目視目標,後面便不用這般麻煩。
可以憑著種下的精神印記隔空施術,無聲無息,極難被常人察覺端倪。
李言擔心的,是另一種可能!
胡、於、黃三家,共同把持靠山幫,如今幫中因『鬧鬼』人心渙散,利益受損在所難免。
活人可比死人好對付。
為了穩定人心,維持財路,這幾家很可能會聯手,推出一些替罪羊,將一切罪責推到他們身上,以便安撫幫眾。
其後另擇他處重建駐地便是
而他李言,既無甚背景,又被胡興邦提及,正是最合適的替罪羊人選之一.......
『或許,得返回黃府一趟,暫避風頭。』
只是,返回黃府之後,武考之事又成了一個新的麻煩。
就在李言快速思索著如何應對可能到來的麻煩時。
忽然!
他心神微動,捕捉到了一陣熟悉的神魂氣息。
難道說……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不動聲色地起身,緩步走到院門處,輕輕拉開那扇斑駁的木門。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望向對面那座較高的屋舍屋頂。
午後的陽光依然有些熾烈,但在那被曬得微微發燙的青黑色屋脊之上,一道倩影逆光而立。
青絲如瀑,長及腰際,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一襲簡潔的月白色長裙,勾勒出窈窕挺秀的身姿。
眉眼如畫,眸若點漆,此刻正微微彎起,含著淡淡的笑意,靜靜地注視著他。
陽光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仿佛九天仙子偶然駐足凡塵。
……
「先生!」李言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
趙素一足尖在屋瓦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翩然飄落而下,穩穩落在李言面前的地上,點塵不驚。
她指了指隔壁院子的方向,眉頭微挑,帶著幾分好奇看向李言:
「方才過來時,感應到隔壁院中有殘存的神魂秘術波動,隱帶灼焚之意,甚是精妙。那人可是你料理的?」
「那人死有餘辜。」李言沒有否認。
趙素一眼中笑意更深,讚許之色流露:「你做得很好,除惡務盡,且手段乾淨利落,將自己藏於幕後。」
趙素一之前就想拔掉靠山幫,只是時日尚短,還未來得及行動,就因老師的召見只能匆匆離開。
「胡府那邊,稍後我會親自出面分說,他們不會將此事懷疑到你頭上。」
「多謝先生回護。」李言拱手,心中暖流涌動。
「你身上...有某種臭味,」趙素一鼻翼輕輕抽動,問道:「近期可是遇到過什麼妖物?」
李言心中一凜,不敢大意,將那日在外城碰到憐生教的事情說出。
「原來是這群見不得光的老鼠!」趙素一眼底掠過一絲冰冷徹骨的殺意。
她看向李言,語氣轉為凝重:「你能掙脫其惑心之術,足見神魂天生異於常人,對那些修煉邪法的妖物而言,乃是上佳的資糧!
那憐生教的行走,十之八九不會輕易放過。它大概已經記住了你的氣息與樣貌,必定會設法尋來。」
李言聞言,面色變得凝重。
被一個不知深淺、手段詭異的妖邪盯上,絕非好事!
趙素一見狀,語氣放緩,寬慰道:「不必過於憂懼,我既已歸來,便會在此地停留一段時日。」
「這頭鼠婦既然敢在山陽縣附近活動,還對你動了心思,我自會想辦法設計,將其引出,斬草除根!」
她略一沉吟,眉間浮現一絲隱憂:「只是這些妖物最是狡詐謹慎,若它嗅到危險,一直龜縮不出可就麻煩了。」
趙素一沒辦法在此地無限期滯留下去。
她話鋒一轉,看向李言:「明日便是縣試武考,你可有把握?能取得何種名次?」
李言毫不猶豫,自信答道:「通過武考,絕無問題。」
擁有靈識內視之後,他對自身實力的掌控與發揮,信心更足。
「好!」趙素一點頭,「武考之上,你盡力爭取更高名次,最好是案首。」
「之後我會為你運作,爭取到一個實缺的官身。」
「一旦有了正式官身,便受朝廷國運之氣庇護,那憐生教的鼠婦,即便再覬覦你,也絕不敢直接對朝廷命官下手,那會引來國運反噬,它承擔不起。」
「先生,憐生教能在山陽縣橫行,這背後的水恐怕不淺。」李言若有所指。
趙素一溫聲道:「你能想到這一層,是極好的,看穿事物表象,窺見內里,方能在今後的亂世中走得更遠。」
「先生,朝廷,與這些邪教,究竟是什麼關係?」李言將在心底盤旋了多日疑惑道出。
趙素一道:「朝廷還是在嚴厲打擊這些邪教的,只是如今皇帝寵信奸佞,以致於朝綱紊亂,妖氛橫生,以致於邪教狷狂。」
李言聽完,心中的不安更甚。
大離雖然並沒有離譜到與這些邪教勾肩搭背的程度。
只是,對於一個封建王朝來說,根子從上開始爛,與走到那一步,真有什麼區別嗎?
但趙素一又不是他的保姆,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仁至義盡。
不能奢求太多。
「先生,我在一關困頓良久,不知功法的事情可有著落?」李言岔開話題問道。
趙素一聞言,眼中笑意再現,似乎早知他有此一問。
她沒有說話,只是素手輕抬,向著腰間那看似普通的錦囊一抹。
下一刻,微光閃過,一塊物件憑空出現在她白皙的掌心之中。
那是一塊石碑。約莫尺許高,半尺寬,三寸厚,通體呈現一種古樸的灰白色。
質地非金非玉,表面粗糙,布滿歲月風化般的天然痕跡與細微裂紋,卻奇異得給人一種光滑平整之感。
最令人詫異的是,碑身之上空空如也,不見任何字符。
「此碑,名為『稷下碑』。」趙素一托著石碑,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鄭重,「它與稷下學宮深處那座傳說中的『問道碑』,有著某種神秘的聯繫,乃是一件極為特殊的傳承之物。」
趙素一將石碑遞給李言,解釋道,「它內蘊玄機,記載了諸多頂級功法。」
「有緣者只需將手按於碑上,凝神靜氣,它便會根據你的體質、根骨、心性乃至冥冥中的機緣,給予最為適合的功法傳承。」
「若是沒有這份機緣,我也為你尋來了其他備選的功法,這些功法不及稷下碑中的傳承,但也是世間一流。」
「多謝先生!」李言心中湧起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感激。
困擾他許久的後續功法問題,今日,終於看到了解決的希望!
只是......
這石碑竟與稷下學宮有所關聯?!
像這樣的重寶,又怎會突然落到自己頭上?
他雖信任趙素一,但這裡面的疑點實在太多。
「先生,這般重寶為何......」李言止住話頭。
趙素一坦言道:「老師極擅長卜算,他在看到我之後,便發現那頁拓本有所異動,這石碑乃是他特意讓我帶來給你。」
「天下從中獲得功法的人也只有九人,而今,他們便是天下最強的九人。」
「你若是沒有獲得功法傳承也不用灰心。」
李言心裡震動。
世間最強的九個人,皆與這方石碑有著莫大關聯。
捫心自問,像這樣的重寶,自己會捨得拿來做套嗎?
他可不認為自己能有這麼大的面子!
與其在這裡婆婆媽媽的糾結,不如直接接受!
就在李言打算接過石碑時——
福德院外,巷口方向,傳來了一陣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以及一個李言有些耳熟的聲音,那聲音里充滿了緊張與一種近乎諂媚的恭敬:
「舒上使,這邊請!那東西剛才就是在這裡作祟!胡管事他...他恐怕已經遭了毒手!您要找的人,應該也在前面的院子裡!」
李言與趙素一同時轉頭,望向院門方向。
只見於耀光去而復返,此刻正微微躬身,引著一位老嫗快步走來。
那老嫗,銀髮如雪,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慈祥溫和,手持一根掛著許多細小銅鈴的棗木杖,步履看似蹣跚,實則沉穩異常。
正是那日在河畔布施福米、引得流民瘋狂的——憐生教銀髮老嫗!
她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目光卻如同精準的箭矢,越過洞開的院門,徑直落在了李言身上。
其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幽綠光芒,一閃而逝。
「小友,我們又見面了。」老嫗的聲音蒼老而柔和,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老身乃是憐生教行走,舒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