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素一失神地望著院中那流光溢溢、道韻流轉的光繭,心中如遭雷殛,激起萬丈驚濤!
稷下碑...不僅被李言成功激活了......
竟還引動了這般前所未見的驚世異象?!
據她在教中留影壁上所見,當年恩師觸碰這塊聖碑時,所顯現的景象,不過是碑身微光流轉,道紋隱現而已。
何曾有過這般光柱沖天、符文如海、異象紛呈的恢宏場面?!
李言他,究竟從中獲得了何等傳承?!
第一次觸碰那頁拓本時,便有所悟,已顯不凡。
第二次親手接觸這真正的稷下聖碑,竟引發如此異象.......
莫非,李言與五百年前那位開創稷下學宮、澤被蒼生的聖人,當真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淵源?
亦或者...他就是聖人的轉世之身?!
不,不對。
趙素一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個荒謬的念頭。
恩師曾以無上秘法推演天機,說聖人已徹底隕落於五百年前那場驚天變故之中,魂飛魄散,絕無轉世可能。
可若不是,眼前這景象,又該如何解釋?
趙素一隻覺自己的思緒亂成了一團漿糊。
千頭萬緒糾纏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不管李言獲得了什麼,此地異狀,絕不能讓離庭欽天監那些走狗察覺!』
趙素一美眸一凜,得自李言所授的煉心咒自然運轉,將所有雜念攪碎,識海清明。
她素手輕揚,數道流光自她腰間的乾坤袋裡飛出有陣旗、玉符、靈珠等物,皆散發著精純靈韻。
她纖纖十指如撫琴弄弦,在空中連彈疾點,一道道精純法力隨著指訣渡入那些法器之中。
法器應聲而動,按照玄奧軌跡飛射向院落四方。
「起!」
隨著趙素一一聲輕喝,一層無形無質的光膜,以院落為中心迅速向上升起、合攏,將整個福德院連同其中異象完全籠罩其中!
三階陣法,蔽天掩息陣,在她手中極速成形!
此陣雖無攻伐之能,卻專擅隱匿氣息、隔絕元氣波動,縱是靈台境修士以神念掃視,亦難察覺此間異常!
『老師此時估計已經察覺到了稷下碑的異動,不知會派哪位前輩前來善後......』
與此同時。
太平洞天,問道殿內。
高坐雲床、正認真聆聽自家弟弟匯報教務情況的張道真,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仿佛能洞徹世間萬物的平靜眼眸中,罕見的露出了驚容。
他倏然抬首,目光如電,穿透洞天壁障,望向了北方離庭疆域的某處!
沒有絲毫猶豫,張道真左手掐指,右手捏訣,瞬間進入天人交感之境,試圖推演天機,追溯異動源頭。
然而——
指尖剛動,他便悶哼一聲,指訣驟然散亂!
本就紊亂的天機此時更加混亂,便是他也無法捉摸,如果強行窺探,極其容易遭受污染反噬。
可這位以卜算之術聞名當世的太平教主、洞天境強者,眼中湧現的卻不是惱怒,而是難以抑制的喜色!
『是變數!老師臨終前推算的變數終於出現了!』
張道真豁然起身,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周身氣息如淵如海,卻又被他牢牢收斂,未泄露分毫。
待將本就混亂的天機再度攪亂,留下一道後手後,他看向下方正在恭敬匯報的張道寰——
這位面容古板、性情嚴謹的太平教副教主,便是他的弟弟。
「道寰!」張道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太平洞天大小事務,暫由你代為主持。」
「另,傳我敕令:如今妖災四起,生靈塗炭,各地起義之事暫且放緩,所有渠帥、弟子,當以除妖賑災、救護百姓為先!切記小心妖庭的戕害!」
話音未落,張道真身形未動,整個人卻已化作一縷縹緲清氣,似有似無,仿佛融入了天地元氣之中,又仿佛超脫了空間束縛,倏然消失在問道殿內。
神通——天人化氣,萬里一瞬!
張道寰古板嚴肅的臉上神色如常,對兄長突如其來的離去與指令並無半分質疑。
他手掐印訣,口中默誦真言。
下一瞬,他身體輕輕一晃,一道清氣自他頭頂的囟門中鑽出,化作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
太平神通·真靈分身。
張道寰的本體則邁步上前,徐徐坐到了張道真方才的雲床主位之上。
落座的剎那,他面容骨骼微微蠕動,肌膚紋理悄然變化,須臾之間,氣息、外貌竟已變得與張道真一模一樣。
張道寰抬手虛引,殿中一方紫氣繚繞、非金非玉的太平寶印凌空飛來,懸於他掌心之上。
太平洞天冥冥中的磅礴氣運與天地靈機,自動灌注寶印,再流轉至張道寰身上,為其加持權柄。
現在縱是親近之人來了,也難辨真偽!
那道真靈分身在下方躬身行禮,聲音刻板卻恭敬:
「謹遵兄長之命。」
真靈分身請來寶印,口齒輕啟,聲傳洞天:
「教主有令:時值離庭各地妖災肆虐,百姓罹難。
各方渠帥、堂主、弟子,即刻起暫停一切舉義籌備事宜,當以斬除妖物、賑濟災民、救護生靈為首要之務!違令者,以教規嚴懲!」
敕令隨著洞天氣運、靈機傳遞,瞬間抵達每一位太平教核心成員的令牌之中。
......
大離皇都,欽天監,觀星秘殿。
「監正大人!監正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個身穿青色宦服,面白無須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入大殿,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驚恐。
殿中高座上,一位身著紫黑色繡星紋官袍、麵皮白淨、眼神陰鷙的中年宦官,正閉目養神。
聞聲,他不悅地皺起眉頭,眼皮都未抬,冷冷道:
「慌什麼?天塌了不成?可是太平妖教的逆賊,按捺不住要造反了?」
「回,回稟監正!」小太監跪倒在地,顫聲道,「太平妖教的氣運動向如常,並造反舉事的跡象.......」
監正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想不到這四起的災患竟讓這些賤奴又多活過了一段時間。」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手邊的靈茶,抿了一口,輕蔑道:
「既然不是太平妖教,北境的界門也早被聖皇陛下以無上神通封禁,只剩下一群不成氣候的蠻子堅持。
當今天下,還有誰能引起監天儀的異動?總不至於是那早已被聖皇陛下掃入故紙堆、徹底封禁的『稷下偽學』吧?」
「監正大人,」小太監哭喪著臉,幾乎要哭出來,「您...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嗯?」監正眉頭一皺,終於放下了茶杯,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
他身影一晃,腳下仿佛縮地成寸,瞬間消失在座上。
下一刻,已出現在欽天監最深處、守衛森嚴的秘殿之中。
秘殿空曠,唯有中央一座巨大的、仿佛青銅鑄就的複雜儀器,在緩緩運轉。
儀器底座雕刻著饕餮、窮奇、檮杌、混沌四大凶獸之形,猙獰可怖,散發著鎮壓與吞噬的氣韻。
儀器主體懸浮於底座之上,緩緩凌空旋轉,其上無數細密符文閃爍明滅,映射著天下氣運流轉。
而此刻,在那儀器核心處,代表著大離王朝國運的,原本應該威嚴猙獰的『黑蛟』氣運之象,竟痛苦地扭曲成一團!
蛟身之上,隱有赤金色的火光自內而外地閃耀、灼燒,仿佛要將這代表國運的黑蛟生生焚化!
「怎會如此!?」
監正宦官臉色瞬間勃然大變,慘白如紙!
白毛汗從他的額頭滲出,他雙手疾速掐動印訣,調動自身修為與欽天監權柄,就要強行推演天機,查明這恐怖異象的根源。
然而,神識探入冥冥,反饋而來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混沌與狂暴!
天機紊亂到了極點,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徹底攪亂。
『不好!』監正仿佛察覺到了什麼,神識就要歸竅,卻已經遲了。
張道真留下的隱秘後手悄然發作,無形的改寫了他的記憶、認知。
當監正神識歸竅,他冷哼一聲:「我道是誰,原來是太平妖教和北境的那群蠻子暗中攪和在了一起,想趁我聖朝大變局之機令我聖朝沉淪!」
「速將此事去稟告老祖!讓他老人家下令徹查各地妖教!同時調兵對北境的那群蠻子犁庭掃穴!」
......